☆、不鹹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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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然望他，想從他這句突兀的話裏抓住些什麽，景向晨卻眸光微閃，很快轉了話題：
“餓了吧？點餐吧。”
這家餐廳的名字叫“花千晶”。店如其名，到處都是花，擺放的很好看。從外面看，很像是一家精致的花店。
這家店，我想我是來過的。
幾個月前剛入職現在這家公司時，角色定位並不清晰，通常上級安排什麽工作就做什麽工作，某天就被派下一份撰寫美食宣傳通稿的工作。就是這家餐廳。
雖然當初也是用心品嘗、盡心體會，但時間過去這麽久，當初寫了什麽也大都記憶模糊了。
但眼前餐桌上擺放的這一份份，很快幫我找回了記憶。是的，這幾份，都是當時的我認為值得推薦、重筆描述過的。
“你來過這家店？”我微微疑惑。
他擡眼看著我，搖了搖頭。
因為景向晨比我小幾個月，高中時雖然都是他在守護我，但在當時我的潛意識裏仍不免有時會當他是孩子，除了知心大姐，甚至有那麽幾次還控制不住流露出母性，當然都引起了他極度的不適。
但六年後的現在，面前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只有一個——男人。
這個體認，讓我心頭有些覆雜，也有些退縮。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該談的上次咖啡廳都談過了，不該談的……對於六年前，我是欠他一句對不起的，可是他還需不需要這句對不起，我不確定；而眼下的氣氛，他顯然也沒有給我說對不起的機會。
是他先停了刀叉，看了眼我，有點要笑不笑的樣子。
“怎麽了？”我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抹笑。
六年果然是不同了，換作以前我會直接回他：幹嘛？！
“吃飯也跟以前一樣，跟小貓似的。”
“……”
高中的時候，有次我們一起吃面，他吃得比我快很多（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比我吃得快很多），吃完了一擡頭，忍不住大笑起來，我由面條中擡頭，莫名其妙。
“幹嘛？！”
“你怎麽越吃越多？”
我吃得慢，一根苗條慢吞吞嚼好半天，碗裏面條吸水脹大，漸漸就冒了尖。
“吃得跟小貓似的，跟你兇巴巴的性格一點都不搭。”他當時笑著打趣我。
大概也回憶到了同樣的回憶，對面景向晨的眼底也蘊著淡淡的怔然笑意。
往事就這麽有意無意被勾起，我擡眼再次看了看他，猶豫是否繼續他的話題敘敘舊，就著這略略溫馨的懷舊氣氛為感情回回溫？然而就在我張了張口，欲語還休時，卻聽到他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的聲音。
他今天的電話有點多。
隔著玻璃窗，我看到他站在餐廳外的噴水池邊，頭半垂著，在聽電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的表情平平淡淡，但我知道，這已經是一個一向快樂的人心情沈悶時的表情。
如果他有抽煙的習慣，這一刻恐怕早就忍不住去摸打火機了。
不知怎麽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媽打麻將輸的大了，被一幫人逼債，也是這樣一通電話接一通電話，不停地撥給我爸逼著要錢的。
這個感覺，讓我胸口沒來由地發悶。
“你……有事？”望著結束通話歸來的他，我也停下刀叉。
景向晨入座，若有所思望了一眼我停下刀叉的動作，取過我的餐盤置換為一份鵝肝，重新撿起自己的刀叉，邊不緊不慢將我餐盤裏的牛肉切成適口大小，邊半垂著眼眸淡聲說：
“沒有，公司的事。”
公司是要倒閉了麽？這麽凝重……
我端起桌上的水，默默抿了一口，盯著他重新遞送過來的切好的牛肉。
“專題片你們公司有什麽特別要求的嗎？”
我想我是有些貪戀與他在一起的時間的。
他不甚在意的樣子，拿起手機快速操作了兩下，收起，邊隨口應了句：“兩個月以後的展會用，不是很著急，你隨便寫寫就可以。”
“……”
大概意識到什麽，他又擡眸朝我笑了笑，補充道：“我相信你的專業。”
“……”我什麽專業？
窗外華燈初上，餐廳輕音樂輕柔舒緩，兩個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上次沒有觸碰的話題這次依然心照不宣規避。我也不知道這場不鹹不淡的晚餐走向如何，他是不是真的有事，但還是忍不住繼續細嚼慢咽著我的餐後甜點——芝士蛋糕。
對座的景向晨也沒有不耐煩，安靜地等著我，看向我的眼神帶點若有所思，好像眼底還蘊著淡淡的笑意，很淡很淡，不過不是上次那次疏離的淡笑，我也說不出那裏不同，不過就是不一樣。偶爾在我扛不住不自在頓住時，還會撿起叉子可有可無也叉那麽一小塊，丟進嘴裏輕抿，比我還細嚼慢咽。是的，高中我就發現了，他不喜歡吃甜食。
蛋糕很小，縱然是一小口一小口消滅，不出一刻，還是吃了個精光。
“再來一份？”
問出這句話時，對座景向晨眼中的寵溺讓我有一瞬的錯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回到了烈日炎炎下，我眼睛半瞇擡頭，看到的也是這樣溫柔幹凈的笑容——
要不要再來一個冰激淩？
我回神擡眸看他，看到他好像也怔了怔，然後眼中的柔情漸漸淡了，轉瞬消失不見。
不管怎樣，他仍是一個修養很好的人，我想。
不然他不會眼中的柔情都散了，卻仍是貼心地又幫我要了一份芝士蛋糕。
雖然我已經吃不下。
從餐廳出來，城市的燈光璀璨迷離，街道人來人往，各自聚散。
想起他剛才有點多的電話，我將外套遞給他，“你忙的話，我搭地鐵回去就可以。”
他沒接，也沒答話，只看了看我，眉頭蹙起。我略略尷尬。
我今天上身穿一字領襯衫，襯衫塞進下身裙子裏，底色深藍色的波點裙，裙子下擺是斜斜的荷葉邊，不算短。
所以其實也不是很露吧？只是有些修身，將身材勾勒得比較誠實而已。
不過，來往路人有意無意瞄過來的目光是有那麽一點……不可描述。
“冷不冷？”他清冷開口。絕對不是關心的語氣。
我搖了搖頭。
他眉頭頓時蹙得更緊了，聲音加重：“怎麽不冷，都起風了。”說著擡手就要有什麽舉動，卻又忽地頓住，然後手就那麽在半空來回動了動，非常不自然地動了動，終又收回去，最後目光移向別處。
“把外套穿上。”
語調是溫和的，卻也帶著不容拒絕。
Ｓ市的確是個暖和的地方，春天剛冒出頭，氣溫就明顯回升，這會兒風兒吹在臉上都是柔柔的。
我盯著外套頓了下，還是乖乖穿上了。深色修身夾克，穿在我身上卻很大，袖子卷了兩褶才勉強露出手腕，套在身上什麽曲線事業線都被淹沒了。
但某條愛情線卻似乎悄悄露出了頭……
衣服穿好，拉鏈拉上，我看向他。景向晨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忍不住一樣，幫我把拉鏈又往上拉了拉，很快速的動作，伴著一聲輕斥：
“六年怎麽還傻了呢！”
“……”
來到停車的地方，幫我開了車門，景向晨也繞過車頭上了車，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相對狹小的空間，空氣變得有些局促暧昧。
雖然已經有過兩次共處一車經歷，但這次氣氛明顯有些不同，我甚至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身上跟我的裙子莫名有點搭的他的外套有著他的味道，淡淡的，很清爽，卻讓我有仿若被擁抱的錯覺，臉上莫名飛過一抹熱，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座椅上的皮質……
或許是他的那句“怎麽還傻了呢”給了我勇氣，我淺吸了口氣，在他手觸車鑰匙啟動的那一刻，開口：
“你……有時間嗎？”
景向晨頓了下，轉頭看向我，微微挑眉。
“怎麽了？”
沒有回答有還是沒有，只是反問怎麽了，語氣淡淡的。
“……可不可以陪我看場電影？”
自這句邀約發出，時間霎時變成了一碗玉米濃湯，很濃很濃的那種，一寸一寸很慢很慢地滑過喉嚨，噎得人喘不過氣來……
心口忐忑著，指間座椅的皮質被悄悄揪緊，我的指甲甚至不受控制地狠狠扣了扣……
是真皮的麽？
這個念頭令我又倏地住了手，殘暴肆虐的手一秒收回，很不自然地規矩搭放在腿上。
相較於我的局促不安，景向晨簡直可以用氣定神閑來形容，偶爾若有所思看我一眼，嘴角全程勾著淡笑。在我倏然抽回手的時候，嘴角勾著的那抹笑驀地放大了，似是忍不住一樣，眼睛隨之看向別處，有些漫不經心地道：
“最近有什麽好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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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餐廳的名字叫“花千晶”。店如其名，到處都是花，擺放的很好看。從外面看，很像是一家精致的花店。
這家店，我想我是來過的。
幾個月前剛入職現在這家公司時，角色定位並不清晰，通常上級安排什麽工作就做什麽工作，某天就被派下一份撰寫美食宣傳通稿的工作。就是這家餐廳。
雖然當初也是用心品嘗、盡心體會，但時間過去這麽久，當初寫了什麽也大都記憶模糊了。
但眼前餐桌上擺放的這一份份，很快幫我找回了記憶。是的，這幾份，都是當時的我認為值得推薦、重筆描述過的。
“你來過這家店？”我微微疑惑。
他擡眼看著我，搖了搖頭。
因為景向晨比我小幾個月，高中時雖然都是他在守護我，但在當時我的潛意識裏仍不免有時會當他是孩子，除了知心大姐，甚至有那麽幾次還控制不住流露出母性，當然都引起了他極度的不適。
但六年後的現在，面前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只有一個——男人。
這個體認，讓我心頭有些覆雜，也有些退縮。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該談的上次咖啡廳都談過了，不該談的……對於六年前，我是欠他一句對不起的，可是他還需不需要這句對不起，我不確定；而眼下的氣氛，他顯然也沒有給我說對不起的機會。
是他先停了刀叉，看了眼我，有點要笑不笑的樣子。
“怎麽了？”我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抹笑。
六年果然是不同了，換作以前我會直接回他：幹嘛？！
“吃飯也跟以前一樣，跟小貓似的。”
“……”
高中的時候，有次我們一起吃面，他吃得比我快很多（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比我吃得快很多），吃完了一擡頭，忍不住大笑起來，我由面條中擡頭，莫名其妙。
“幹嘛？！”
“你怎麽越吃越多？”
我吃得慢，一根苗條慢吞吞嚼好半天，碗裏面條吸水脹大，漸漸就冒了尖。
“吃得跟小貓似的，跟你兇巴巴的性格一點都不搭。”他當時笑著打趣我。
大概也回憶到了同樣的回憶，對面景向晨的眼底也蘊著淡淡的怔然笑意。
往事就這麽有意無意被勾起，我擡眼再次看了看他，猶豫是否繼續他的話題敘敘舊，就著這略略溫馨的懷舊氣氛為感情回回溫？然而就在我張了張口，欲語還休時，卻聽到他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的聲音。
他今天的電話有點多。
隔著玻璃窗，我看到他站在餐廳外的噴水池邊，頭半垂著，在聽電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的表情平平淡淡，但我知道，這已經是一個一向快樂的人心情沈悶時的表情。
如果他有抽煙的習慣，這一刻恐怕早就忍不住去摸打火機了。
不知怎麽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媽打麻將輸的大了，被一幫人逼債，也是這樣一通電話接一通電話，不停地撥給我爸逼著要錢的。
這個感覺，讓我胸口沒來由地發悶。
“你……有事？”望著結束通話歸來的他，我也停下刀叉。
景向晨入座，若有所思望了一眼我停下刀叉的動作，取過我的餐盤置換為一份鵝肝，重新撿起自己的刀叉，邊不緊不慢將我餐盤裏的牛肉切成適口大小，邊半垂著眼眸淡聲說：
“沒有，公司的事。”
公司是要倒閉了麽？這麽凝重……
我端起桌上的水，默默抿了一口，盯著他重新遞送過來的切好的牛肉。
“專題片你們公司有什麽特別要求的嗎？”
我想我是有些貪戀與他在一起的時間的。
他不甚在意的樣子，拿起手機快速操作了兩下，收起，邊隨口應了句：“兩個月以後的展會用，不是很著急，你隨便寫寫就可以。”
“……”
大概意識到什麽，他又擡眸朝我笑了笑，補充道：“我相信你的專業。”
“……”我什麽專業？
窗外華燈初上，餐廳輕音樂輕柔舒緩，兩個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上次沒有觸碰的話題這次依然心照不宣規避。我也不知道這場不鹹不淡的晚餐走向如何，他是不是真的有事，但還是忍不住繼續細嚼慢咽著我的餐後甜點——芝士蛋糕。
對座的景向晨也沒有不耐煩，安靜地等著我，看向我的眼神帶點若有所思，好像眼底還蘊著淡淡的笑意，很淡很淡，不過不是上次那次疏離的淡笑，我也說不出那裏不同，不過就是不一樣。偶爾在我扛不住不自在頓住時，還會撿起叉子可有可無也叉那麽一小塊，丟進嘴裏輕抿，比我還細嚼慢咽。是的，高中我就發現了，他不喜歡吃甜食。
蛋糕很小，縱然是一小口一小口消滅，不出一刻，還是吃了個精光。
“再來一份？”
問出這句話時，對座景向晨眼中的寵溺讓我有一瞬的錯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回到了烈日炎炎下，我眼睛半瞇擡頭，看到的也是這樣溫柔幹凈的笑容——
要不要再來一個冰激淩？
我回神擡眸看他，看到他好像也怔了怔，然後眼中的柔情漸漸淡了，轉瞬消失不見。
不管怎樣，他仍是一個修養很好的人，我想。
不然他不會眼中的柔情都散了，卻仍是貼心地又幫我要了一份芝士蛋糕。
雖然我已經吃不下。
從餐廳出來，城市的燈光璀璨迷離，街道人來人往，各自聚散。
想起他剛才有點多的電話，我將外套遞給他，“你忙的話，我搭地鐵回去就可以。”
他沒接，也沒答話，只看了看我，眉頭蹙起。我略略尷尬。
我今天上身穿一字領襯衫，襯衫塞進下身裙子裏，底色深藍色的波點裙，裙子下擺是斜斜的荷葉邊，不算短。
所以其實也不是很露吧？只是有些修身，將身材勾勒得比較誠實而已。
不過，來往路人有意無意瞄過來的目光是有那麽一點……不可描述。
“冷不冷？”他清冷開口。絕對不是關心的語氣。
我搖了搖頭。
他眉頭頓時蹙得更緊了，聲音加重：“怎麽不冷，都起風了。”說著擡手就要有什麽舉動，卻又忽地頓住，然後手就那麽在半空來回動了動，非常不自然地動了動，終又收回去，最後目光移向別處。
“把外套穿上。”
語調是溫和的，卻也帶著不容拒絕。
Ｓ市的確是個暖和的地方，春天剛冒出頭，氣溫就明顯回升，這會兒風兒吹在臉上都是柔柔的。
我盯著外套頓了下，還是乖乖穿上了。深色修身夾克，穿在我身上卻很大，袖子卷了兩褶才勉強露出手腕，套在身上什麽曲線事業線都被淹沒了。
但某條愛情線卻似乎悄悄露出了頭……
衣服穿好，拉鏈拉上，我看向他。景向晨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忍不住一樣，幫我把拉鏈又往上拉了拉，很快速的動作，伴著一聲輕斥：
“六年怎麽還傻了呢！”
“……”
來到停車的地方，幫我開了車門，景向晨也繞過車頭上了車，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相對狹小的空間，空氣變得有些局促暧昧。
雖然已經有過兩次共處一車經歷，但這次氣氛明顯有些不同，我甚至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身上跟我的裙子莫名有點搭的他的外套有著他的味道，淡淡的，很清爽，卻讓我有仿若被擁抱的錯覺，臉上莫名飛過一抹熱，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座椅上的皮質……
或許是他的那句“怎麽還傻了呢”給了我勇氣，我淺吸了口氣，在他手觸車鑰匙啟動的那一刻，開口：
“你……有時間嗎？”
景向晨頓了下，轉頭看向我，微微挑眉。
“怎麽了？”
沒有回答有還是沒有，只是反問怎麽了，語氣淡淡的。
“……可不可以陪我看場電影？”
自這句邀約發出，時間霎時變成了一碗玉米濃湯，很濃很濃的那種，一寸一寸很慢很慢地滑過喉嚨，噎得人喘不過氣來……
心口忐忑著，指間座椅的皮質被悄悄揪緊，我的指甲甚至不受控制地狠狠扣了扣……
是真皮的麽？
這個念頭令我又倏地住了手，殘暴肆虐的手一秒收回，很不自然地規矩搭放在腿上。
相較於我的局促不安，景向晨簡直可以用氣定神閑來形容，偶爾若有所思看我一眼，嘴角全程勾著淡笑。在我倏然抽回手的時候，嘴角勾著的那抹笑驀地放大了，似是忍不住一樣，眼睛隨之看向別處，有些漫不經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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