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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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土嗎?”景向晨低聲笑問。

聲音不大,卻驚醒了我。

反應過來的我強忍著燒紅的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他卻只是笑,笑得像個得了逞的壞孩子。

我、我想把他拎出去單挑啊!想把他揍成豬頭啊!!

“你換回去吧,待會班主任要來了。”幾分鐘後,我仍渾身不自在,開口趕人。

“那你保證不哭了?”

嚇都被你嚇死了,還哭什麽啊!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就看到教室門口我們英俊瀟灑氣質不俗的班主任大人已邁著穩健從容的步伐走進來了!

景向晨那麽高的個子沒有被前排埋沒,班主任進來一眼就瞅到了,五官頓時全擰在一起,感覺下一秒就要說點什麽。與此同時,我瞄到景向晨很不怕死地朝班主任咧嘴笑了笑,然後奇跡就發生了——班主任眉毛眼睛稍稍舒展了,跟著眼珠動了動,又動了動,最後沒好氣地別開臉去。

好吧,班主任以後看我的眼神恐怕要更深邃了。

確切地說,自上次家長會之後,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就已經深邃到意味不明。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下節晚自習換回來的李佳淇,突然停下筆說。

她難得停下奮筆疾書以及更難得的神秘表情,換來我的訝然與頗為好奇。教室裏很靜,我壓低聲音問:

“什麽秘密?”

“景向晨好像喜歡你。”

安靜的自習室,頭頂幾盞白熾燈默默輻射光亮。我靜靜看著她,突然發現她雖然長得普通,眼睛更普通,但瞳仁很黑,很幹凈,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更是純凈得沒有一絲雜念,所以——她不是在開玩笑。

“噗——噗——噗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我節奏怪異的笑聲,突兀地劃破安靜祥和的晚自習教室,回旋繞梁。下下一秒引來全班爆笑,將我的笑聲瞬間淹沒……

我半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笑得李佳淇也莫名其妙忍不住跟著揚唇,我笑她是真的單純,卻好像更有某種隱隱的愉悅,讓我想笑……

此起彼伏的歡笑聲中,一張紙條由後頭遞傳過來——

“什麽事這麽開心?”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

感受到後頭某道火熱的視線,我決定將紙條扔去一邊不予理會,掏出我的三毛繼續研究,眼睛卻在盯住面前的書好幾秒後仍不知三毛又講了什麽。我頓了頓,索性重新拿過那張紙條,在原本的那句話後面畫了一個豬頭!可畫完又感覺不太像,於是索引一條線出來,標註——豬頭。

然後紙條交給後桌,原路返回。

半分鐘不到,紙條便又由後頭傳過來。還是原來那張紙條,我極不情願地打開——

豬頭畫後面加了一個愛心,用紅筆塗畫的,紅心後面是Y。

我的臉不由升騰起一抹燥熱,紙條也急急丟去一邊。這時的教室已基本恢覆安靜,可我還是清楚地聽到了教室後排一聲愉悅的輕笑聲。

校園裏焦枯的梧桐葉鋪了滿地,氣溫一天低於一天。

胸部終於發育完成,如果說之前我還曾試圖嗲兮兮自我安慰“至少人家的臉是甜美型的”,那麽一件悄然發生的事,則徹底粉碎了我的甜美夢——秋去冬來,我又長高了兩厘米。不是普通的兩厘米,是164到166的兩厘米,是撒嬌越來越自我生硬的兩厘米。

離心中的嬌小可愛型越來越遠,我也就此放縱自己的不可一世。

帶著外面的冷空氣,景向晨一屁股坐在我前桌盧文雪凳子上的同時,將某個包裝可愛的禮盒放在我面前,面朝著我微笑。

“這什麽?”盯著包裝上那頭可愛的豬,我眉頭微微皺起,對於他總是將我歸為可愛風那一卦,很是不解不認同。

“聖誕禮物。”

“裏面是什麽?”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一副比我還期待的表情。

禮物沒有打開。越過景向晨那閃著晶亮的眼睛,我倒是先註意到了教室門口,盧文雪跟別人說笑著走進教室,並在側頭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時,怔了下。與此同時感應到她的景向晨也扭轉過頭,朝她歉然一笑的同時起身讓座,緊接著便將臉重新轉回來面向我,繼續剛才的笑容和話題。

中途沒有多餘的表情停頓,也似乎絲毫沒有留意到盧文雪臉上回應的笑容,其實有些僵。

男人,終究是遲鈍的。無情的。

不同於景向晨的坦蕩,這一刻,我的表現十足十就是電視劇裏的壞女人——忍不住,忍不住地嘴角上揚,微微撇開臉,擡手遮了遮嘴角不厚道的弧度。

重點高中的班級,學生大都目標明確,心思單純。但正值青春,荷爾蒙分泌旺盛,書山題海下難免暗湧大大小小的齟齬。我再怎麽潛心修煉不入市,總還是有一些雜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遞送到我的耳朵裏。

女配一:“她也太傲了吧,成天的拽什麽啊!”

拽你四舅奶奶的二五八萬啊。

女配二:“景向晨那麽聰明又那麽帥,眼光怎麽就那麽膚淺?”

多謝你在背地裏還這麽肯定我的顏值。

女主角上線:“她是很漂亮啊,我一個女生都被迷暈了,何況景向晨。”嬌柔的聲音,最後一個“晨”字拖長小半個音節,帶點嗲嗲的拐彎。

你講真?我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女人。

“你不比她差啊,反正我覺得你比她溫柔甜美多了。”

在這兒等著我呢?

“哪有……我可沒她那麽有魅力,懂男人。”

此處,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WTF!

“可不是,總感覺景向晨像是在做備胎。”

……

“笑什麽?”

眼前的大男孩笑看著我,這會兒倒是不遲鈍了,捕捉我的一顰一笑一向靈敏得很。

腦中盤旋不去的“備胎”兩個字令我不假思索地說出:“喜歡你送的禮物。”

景向晨先是眼中閃過欣喜,不過很快笑容又疑惑收了收。

“你都還沒打開呢。”

這算不算侍寵生嬌?我緩緩掀動著眼婕、微微笑著看他,輕輕地說:“你送的,都喜歡。”

這次,他眼中閃過的是驚喜。

過後我有過自省的。不過自省的不是“壞女人”,而是面對景向晨時的那種嬌吟吟。我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種嬌吟吟已經嚴重泯滅了自己平日裏的大氣不羈,令我直接退化為一後宮爭鬥型思春小娘們兒——咦?我好像在侮辱自己的性別?唉!曾經,曾經我一度認為自己是個只想活出自我的無性別人,向往三毛,追逐遠方,將一顆心高高懸掛,從不低頭多看一眼。可認識景向晨以後,我離自己洪興十三妹的標桿越來越遠。

這很不妙,我很慌張。

最後糾結了好久,久得都過了聖誕,即將迎來元旦,我還是禮尚往來了景向晨。

第三排到第七排,很快速的五步,每一步卻都像美人魚行走在尖刀上。

一開始景向晨好似還懷著上次摔書的警惕,隨著我大馬金刀的五步,上半身都不自覺地往後撤,直到後來發現是禮物,眼中先是閃過狂喜,繼而疑惑發問:

“為什麽送我禮物?今天我生日?”

“……”

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我怎麽知道!我平常對你是有多差真的是!

***

元旦三天假,我打電話給我爸說要去看他。

對父親,我還是有點想念的,下火車時的心情都是有點雀躍的。

那是一個冬天很冷的北方小城市,是我爸輾轉了大半輩子終於落地的一個城市。他年輕時事業也不順遂,走南闖北被人騙過、打過,最後投奔親戚才來到了這個地方,站穩了腳跟。

其實想想我們都未真正相處過,從我還沒記事起他就已經在為養家糊口東奔西走,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可能正因為相處得少,又有一個那樣的母親反襯著。所以,父親,在當時十幾歲的我的心裏是無可挑剔的。

所以,當那個女人由他身後現身時,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裏有個角落坍塌的聲音。那個當下還不是心痛,是一腳踩空跌進某個黑洞的感覺。

就那麽將兩人的同居狀態毫不避諱地呈現在我面前,不明白父親當時的心態。或許是他覺得我已經長大,有些事情也無需再隱瞞。可是,他也許不會相信,在這之前我竟一直是相信他的。縱然我媽已經千百次提過、鬧過,但他一次都沒有正面承認過,所以我也一直傻傻地以為是我媽在無理取鬧。

畢竟,畢竟,他們還沒有離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收藏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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