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眼神就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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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步。第一次用腳步留意丈量後,發現共需要五步。這麽近。

從開學到現在,這五步,景向晨走了很多遍。加起來,又那麽遠。

第五步,經過他時,用了我這輩子積攢的某種東西,頓住,擡眼看向他。

大概零點一秒?或者零點兩秒?反正很快感應到我的他將臉轉過來,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眼睛裏卻含著好似聊得高興未來得及收斂的餘笑。

很淺淡,似有若無。

視線剛剛對上,我冷著臉也沒說什麽,擡腿走人。腳步邁到後門門口時,我聽到後頭匆忙收拾東西的聲音,以及他那個朋友恨鐵不成鋼的氣吼聲——景向晨,我特麽從小到大第一次鄙視你,都不用說話的,特麽一個眼神就把你勾走了……

雨後的太陽大方潑灑著炫白色。下了一天的雨,道路上積水隨處可見,路兩旁的綠植也全都濕噠噠的,雨水懸在樹葉的末端一滴一滴地靜靜落下。

一前一後走出校門,一前一後走過了公交站,繼續走。兩人隔著大概幾米的距離。沒有回頭,沒有駐足,濕漉漉的空氣中,我繞過一灘又一灘的積水,腳步時快時慢。

過了好久,走過了好幾條街,來到一條橫穿公園的斜徑,我聽到後頭的腳步聲加快,然後景向晨站到我前面,停下來,我也只得停下來,眼眸微微低斂著,沒說話。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胸膛,徐緩起伏著,也不說話。

斜徑盡頭車水馬龍,不時有車輛卷著路上的積水呼嘯而過,斜徑中央兩個人之間卻靜謐的詭異。

下過雨的公園,空氣更是清新得沁人。

我頓了頓,擡起眼睫看他,景向晨正低頭看著我,事實上從站定在我面前起就一直這樣看著我,眼神是有點委屈的,有點氣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抿了抿唇,轉了轉目光,好半天才開口:“我……你……我……”

我到底想說什麽啊我!

而此前一直一言不發的他,在我的猶豫吞吐面前,表情好像已經沒有氣了,只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看著我。

不專心地盯著滿地枯黃的落葉,終於在猶豫地吐出幾個單音節後,突地一股莫名的屈辱感襲來,我別過臉,轉身要走。

伴著一句很輕很柔、透著濃濃無奈的“你呀”,一個大掌一把將我拉回來,攬進懷裏。

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麽大膽,都來不及震驚和掙紮,更多更多的委屈就都像是被這個擁抱這種語氣瞬間呼喚出來,大顆的淚珠猛然滾落而下,我連察覺、克制的機會都沒有。

大概感應到了什麽,景向晨稍微松開一點距離看我,眼底先是不敢置信,反應了兩秒後竟就笑了,嘴角只是微微彎著,但眼底閃著光。我倔強地別開臉,可視線裏的枯黃落葉還是有些虛糊。非常不爭氣地。

“對不起。”他低著頭,指腹輕輕撫過我濕潤的臉頰,柔聲說。

眼淚,就那麽泛濫成災。

滿地濕噠噠的落葉虛糊成一片又一片。我討厭這樣哭哭啼啼的自己,更討厭惹出這樣哭哭啼啼自己的他。於是掙紮著舉起拳頭打他,一下一下的,他也不還手,任由我,一只手臂一邊更緊地摟著我,另一只手抽出來替我抹眼淚,一邊抹還一邊笑……

“我錯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乖,不哭了好不好……要不你再打我兩下吧……”

不似第一句對不起,景向晨後來的這些對不起態度都好得不像話,好得一點不像是在認錯,不誠懇就算了,居然還開心的要死。我更氣了,就真的舉著拳頭又打了他兩下,狠狠地打了他兩下,不料他卻更開心了,開心得甚至笑出了聲。

然後,我、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再更狠的兩下打過去嗎?不行啊,我怕他會更是開心到飛起,開心到……吻我。

面對這樣一個男生,我能怎麽辦?

我遇到了十六年的人生裏從未有過的難題。

第一次。懵懂無措。

雨後短暫的太陽已悄然隱沒在樓群裏找不到蹤跡,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投在我們身上,淡淡的……終又消失不見。

我終於收拾好自己哭紅的眼睛和莫名泛濫的小情緒,也不看他,只有點小負氣又有點高傲地說:

“我什麽都沒說。”

他像是預料到我會這樣說似的,說:“我知道。”說完還笑著輕輕嘆了口氣。

“我沒說……那什麽你。”

“那什麽我?”他笑得不懷好意。

我氣鼓鼓瞪他一眼。他笑著投降:“我明白。”

“反正你也還不是、還不是……我的什麽!”

“什麽?”他不懷好意的笑再現。

我撇過頭,不打算理他了!

“我明白。”他趕緊說。

你明白,你明白什麽啊!

我TM自己都不明白我自己啊!

不過景向晨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居然還笑嘻嘻色膽包天地伸過手來捏我氣鼓鼓的臉蛋。這個討人厭的家夥!我一揮手打回去表達我的不滿!

幸好他還算理智尚存良心未泯,沒有探過頭來吻我,否則一定賞他一記辣鍋貼沒商量!

……咦?我怎麽總是有這個匪夷所思庸人自擾的煩擾?看起來景向晨完全沒有要吻我的跡象啊!

我瘋了。

就這樣一路怪異不協調的氛圍下,兩人終於步行到我家附近。這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我停下腳步。“我家就在前面。”

他往前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看我。我頓了頓,又說:“那我走了。”

腳步剛邁出,手腕就被猝不及防拉住,景向晨一個使力,我已經又被他擁在懷裏。

心竟猛然一跳。

我本能地要往外掙脫,但推開他的手才剛剛一動,就被他像是有預備似的更緊地圈住。

“一下下就好。”

他聲音低啞,近乎懇求。

然後,我的手就有些無處安放了……

“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難受。”

“……”

“我覺得自己一秒都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地落在我的心上,微微發緊。

“我不求你有所回應,但至少不要絕了所有我能靠近你的路,好嗎?”

暗沈的夜幕下,靜靜任由他抱著,我說不出任何話。

記憶裏沒有人抱過我,更沒有人這樣抱過我。

剛剛的那個抱很混亂,除了慌亂的心跳,來不及體會更多。但當下這個擁抱,溫柔靜謐,我聞到他身上有種淡淡的味道,談不上香,很清爽;心頭漸漸盈上異樣的感覺,有點癢,又有點暖。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覺得有點喜歡那個味道,想離那個感覺更近,我甚至忍不住輕輕伸出手,去回抱他。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輕落在他後背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明顯一僵,隨即將我抱得更緊、更緊……

那一刻,我有個奇怪的感覺——雖然他是個難題,但好像並不比剛才物理試卷上那最後幾道大題難。

有點簡單,有點覆雜。

自那以後,景向晨像履行跟我的某種約定似的,再不跟女生嬉鬧。確切一點,是除了我之外的女生。

而他的喜歡更是毫不避諱,一瓶瓶滾過來的水,一包包砸過來的零食,都是伴著清朗的笑聲和滿溢眼底的寵溺。

沈浸在三毛裏的我,甚至都懶得擡頭橫他一眼,手探出去摸索零食。雖然別的男生送的禮物我從來不碰,但他的東西我向來照單全收——誰讓他開學第一天就戲弄我,欺騙女人感情,合該千虐萬虐!

而他,似乎被虐得很開心,看到我吃了他送的東西,笑聲更清朗了。

沒過幾天,學習委員就又在發東西了。這次不是發數學作業,也不是發錢,更不是發紅包,而是發期中考試的數學卷子。

這次他倒不遲疑了,甚至都不需要我伸手去接了,一張打滿紅色大叉的卷子就那麽飄飄然落下,附帶翩翩考卷後他意味深長的小表情。

好吧,我的數學是考得稀爛了一點。

我摸摸鼻子,將桌洞上堂課發下來的物理考卷不動聲色又往裏送了送。

而這也是我不想跟他做朋友的原因。我自己都嫌棄的醜相,卻被有人利用職務之便探照燈般細細考究。

不過那人你至於笑得這麽悲憫嗎?還是學霸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慘不忍睹的考分?那要不要我把我的物理考卷也拿出來給你開開眼?……這種毫不掩飾的目光碾壓讓我的顏面一時無處避難,我不甘心想駁回點什麽,猛然一個起身,將景向晨手中那疊試卷的最後一張往外一抽——不是說很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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