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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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人大人一直都生活在迦太基海灣旁, 他們是海神的孩子，漁民的朋友。”村長蒼老的聲音宛如從歷史罅隙吹來的風, 帶著時光塵土的氣息，“在我小時候，他們每年會在固定的季節前往一座海島, 與漁民們交易。魚人大人帶來美麗的珍珠，美味的海魚還有許許多多大海中的珍寶。漁民們則會帶上最好的瓷器、絲綢以及長牙野豬的牙制品和他們交換。交易有時能持續三四天, 燈火徹夜不休，照亮黑夜中的大海。”
“你小時候？現在呢？”
眼神空洞的村長嘆了口氣：“不知從何時起, 魚人再也沒在那座海島上出現過。第一年他們沒有來，第二年他們也沒有來, 等到第三年, 我們漁民也沒有再去了……等我長大成人，村子裏的人甚至都忘記迦太基海灣邊還有這樣的鄰居。”
關於魚人，村長只知道這麽些事情。
之後喬喬他們從村長那兒問出關於海島的位置, 就再也問不出其他什麽內容。
“我們要去看看嗎？”安迪嘴上詢問喬喬，眼睛卻閃著期待的光，而且身體已經自發行動起來要和莫裏森去拖船。
“……去看看吧。”眼見著木船已經被推進浪潮中, 考慮到那座海島離得並不遠, 喬喬還是同意了。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你們會開船嗎？”
費茲捷勒：“不會。”
莫裏森：“我也不會。”
安迪：“我會用槳！”
喬喬：“……”
奧爾文：“在下來吧。”
“那就麻煩奧文卿了。”奧爾文真是太全能了！還有什麽他不會的？！
就連費茲捷勒註視騎士的眼神也變得和藹起來。
在奧爾文意外嫻熟的操控下, 小船載著五人一路乘風破浪往前飛馳。
路途不遠, 又是順風，不一會兒他們就看見一座海島佇立在灰色海水中央。
說島都有點誇張了，看上去不過一塊三百多平米的巨型珊瑚礁。珊瑚礁上光禿禿的, 離得近了就能看見一些縫隙裏還拖著濕淋淋的海草。
難怪說是每年固定季節才會進行交易，想必這塊珊瑚礁平時都會被海水淹沒，等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會升起。
登上珊瑚礁，視線一覽無餘，一眼就能看見兩邊一些木板木塊。
這些木頭早已腐朽多時，上面同樣覆蓋著綠兮兮毛絨絨的水生生物，互相堆積在一起，形成一種絕非自然形成的角度。
喬喬在心裏模擬了一下，發現如果把這些木頭重新搭建起來，才調整一下，就會變成一座座木棚，看來以前這座珊瑚礁上真的有人活動的痕跡。
再仔細搜索，就能發現更多的東西。
包括打碎的瓷器碎片，一些巨大的蚌殼屍體，甚至還有一盞破碎的油燈。
看著這些，喬喬仿佛看見幾十年前，一座撘滿木棚的小島。一盞盞油燈掛在木棚前，搖晃的燈光下，巨大的海蚌一張一合呼吸，嘴裏的珍珠露出一小塊泛著明潤的光，旁邊排列著整整齊齊的五花八門的海魚。而在對面的木棚下，精美的瓷器、精良的布料、精致的牙雕分門別類，井然有序。人類和魚人從兩排木棚劍間來回穿梭，交談聲問價聲不絕於耳，油燈明黃色的光亮照亮了周邊海水的浪潮……
“村長說的是實話啊，魚人還真跟人類做過交易。”莫裏森蹲下身，拿著一張蚌殼撥弄了一下那些瓷器碎片。
喬喬望著他，正準備說話，費茲捷勒突然擡起手，示意他們別出聲。
四周一下靜了下來，海風吹過，海浪拍打著珊瑚礁。
就在這一片和諧的聲音中，喬喬察覺到一絲不正常的動靜——
一點水聲沿著海浪向這邊游來……
不對，不是一點，是十幾個！
她下意識去拿弓，打開到一半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敵人在水裏，她要怎麽攻擊到？
想起之前翻技能表時看見的一個技能，喬喬連忙在敵人露面之前開口苦【系統，兌換冰凍箭，以及冰凍箭·進階。】
【消耗能量7500點，成功兌換冰凍箭、冰凍箭·進階。】
按照技能描述，冰凍箭的效果是能在射中的情況下暫時冷凍一個敵人。
而它的進階版則是能冷凍一片區域。
在這茫茫大海上，這是最有效的攻擊手段了。
敵人來的很快，從費茲捷勒察覺到她們，到喬喬兌換成功，再到安迪三人都戒備起來，敵人已經越水而出！
一剎那，數十道破空聲同時響起。
喬喬往左側一閃，定睛襲擊她的竟然是……一股裹著凝膠的暗紅色海草？海草的一段緊緊黏在珊瑚礁表面，透過半透明的凝膠，還能看見海草上紅褐色的斑點。
嗖的一下，海草又縮了回去。
一雙眼睛慢慢從海水中浮現出來。
人魚！
喬喬這才想起這個世界關於光明神創世的傳說——
天地初開，大地空寂，神明從沈睡中醒來，舉起手中的苜蓿葉，一揮造出古龍，二揮造出精靈，三揮造出人魚……
拍打在礁邊的海浪倒退下去，白色的浪花消退，藏在海中的半個身子徹底浮現出來。
她跟喬喬之前在海灘上見到的那個墨綠色怪物完全不同，皮膚是和人類一樣的冷白色，雙眼狹長瞳孔海藍，一頭紅發，仔細一看正是那些裹著凝膠的海藻，豐滿性感的上半身未找著一物，只有胸部裹著一片寬大的綠色海草。
總之，這是只看上半身，這是一個大美女——
前提是她不笑。
紅發藍眼的美女微微瞇起眼，張開嘴，露出滿嘴尖牙。看那牙口的鋒利程度，毫無疑問她是肉食動物。
和這相同的還有另外十幾只，這些美人魚就跟覆制粘貼出來的一樣，全都有著一樣的紅發一樣的藍眼，一樣的外貌。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有一只是銀色瞳孔，她在她的姐妹中異常顯眼。
見一擊不中，這名銀眼美女往海水裏一鉆，一道水紋漾開，一點紅色的尾鰭從海面上一閃而過。
再出現時，這只美人魚已經在十幾米開外。
在她帶頭之下，其他美人魚有學有樣，她們就像是海豚群越過海面，在游動時，尾巴和頭發時不時從灰藍色的海水裏浮光一現，又迅速沒入。
喬喬立刻回過神來，拉弓挽箭。
箭的速度比美人魚游動的速度更快。
當她們游到那名銀眼首領身邊時，箭矢恰好趕到。
或許是從箭矢上感覺到殺氣，紅發銀眼的美人魚往後一退，同時手臂一揚，抓住一個剛游到她身邊的同伴就揚起來往箭矢上砸去。
水花四濺，正要聚攏的人魚一下四散開。
“嘖。”喬喬皺眉，沒想到這些美人魚警覺性這麽高。
等半人高的水浪再次落下，一大塊冰坨隨之砸進海裏，一只美人魚大半個身子都被凍在裏面，臉上還殘留著茫然和恐懼。
這種恐懼是所有生物面對死亡時的本能反應，並非人類的專屬。
美人魚的半條尾巴還露在外面，光滑得尾巴上布滿鱗片，從腰部開始一直到尾巴尖，鱗片逐漸由大變小，到最後收束在一大片紅紗似的尾鰭上。美人魚隨著冰塊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以緩慢的速度下沈，而她的尾鰭也隨著海水的流動平鋪開，像一抹紅霞流進了灰藍色的海洋中，漂亮得驚心動魄。
其他美人魚遠遠繞開同伴的屍體，似乎十分畏懼那一大塊的冰塊。
而那名用同伴擋住一次攻擊的銀眼美人魚，卻露出了震怒的神色，狠狠一擊水面，張開嘴。
喬喬頓時感覺不妙，但這一次，她慢了一步。
沒等她提醒其他隊友，也沒讓她有機會舉起雙手，銀眼美人魚便和其他美人魚一起張開了嘴。
傳說中，人魚又被稱為塞壬，擁有具有迷惑人心的歌喉……
而現在，喬喬只覺，那些被人魚迷暈的人一定不是被迷惑的，肯定是……被嚇得。
那五音不全，宛如破鑼般的嗓子哪裏是傳說中的天籟之音，簡直是死神呼喚。沒到三秒，喬喬就感到頭痛欲裂，惡心煩悶，眼前都出現了重影。
這讓她響起以前世界裏一首名為死亡交響樂的曲子，據說聽的人都會七竅流血而亡……
簡直跟這個世界的美人魚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樣不行！
她想擡起手，用冰箭逼退這些人魚，至少讓她們閉嘴，卻發現手腳發軟，不要說拉弓了，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才恍然這些人魚的厲害。
頭發能打，聲音能控，力氣夠大，估計那嘴尖牙也夠鋒利——這妥妥的海上霸主存在啊！
心裏越著急，身體卻越沒力氣。
眼見著眼前的重影已經從一個變成兩個，再一下變成四五個，喬喬在心裏很是尷尬的思考：能不成她們要在這裏團滅了？
團滅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能團滅的。
原本單膝跪地的費茲捷勒（半巫妖居然也會受噪音攻擊影響），忽然又站了起來。
見此，銀眼人魚立刻提高了音量，卻阻止不了半巫妖擡起的手。
“轟隆——”
本就不甚晴朗的天空忽然整個暗了下來，一道悶雷由遠及近一下炸開在巨型珊瑚礁頂。
蛇形閃電劃過頭頂，照亮了不由自主停下人魚們，也將她們驚恐的表情照得雪白。
費茲捷勒的冷笑飄散在瞬間加大的海風裏，他聲音低沈，除了自己再無人聽見：“區區變異魔獸，連人魚都不是……”
黑袍在狂風中鼓起，巨大的陰影以他為中心像四周擴展開。
銀眼美人魚臉上驚慌愈盛，尖嘯一聲，往後一仰，一個後空越入水中。
她反應太快，就連費茲捷勒也無法阻止，但剩下那些，卻已經是他的囊中物。
比死亡更加深沈的黑暗吞噬了珊瑚礁，淹沒了瓷器碎片、空掉的蚌殼，將這一大片海水都囊括進去。
逃散不及的人魚一個個被吃進了這只黑暗巨獸的口中，她們鮮紅的尾鰭在無盡的黑暗陰影中褪去生命的顏色……
等喬喬捂著腦袋清醒過來時，安迪奧爾文和莫裏森還躺在珊瑚礁上，一個黑袍背對著她坐在邊緣，面朝大海。
她走過去，越過費茲捷勒的頭頂，看見了十幾只泛著肚皮順著海浪漂浮的死魚。
喬喬：“……”
要不是那些長得一模一樣又美艷無比的臉孔太好辨認，她實在不敢確信這就是那些紅發紅鰭的美人魚。
顏色從她們的屍體上褪去，紅色海藻的長發，紅紗一樣的魚鰭，這些都變成了骯臟沈重的灰白色，就連那身冷白色的皮膚也失去了生命的光澤，變成了陰冷的慘白。
想起昏迷前所見到的電閃雷鳴，喬喬心有餘悸：“這是什麽魔法？”
“一個普通的黑暗魔法。”費茲捷勒看上去不願多說，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頭也不回，身上的黑袍不少地方已經被濺起的海水打濕。
察覺到他聲音不對，喬喬馬上走過去。
站在側面，她看見了一顆光禿禿的白色骷髏頭。
“…………”
“嚇到你了？”
骷髏的下顎開合一下，發出費茲捷勒的沙啞的嗓音。
他側過頭，露出一張半完好，半白骨的臉孔，在側過來的那一剎那，喬喬還透過那只空洞無物的眼窩看見另一側裏面的血管神經……
這才是真的嚇到了。
“怎麽了？”
“很正常的消耗。”費茲捷勒將帽檐拉得更低，頓時整張臉都陷入陰影中看不清，“過一會兒就好了。”
喬喬哦了一聲：“那些就是傳說中的人魚嗎？從目前狀況看，這片海域存在人魚和魚人兩種生物。”
“那不是人魚。”費茲捷勒糾正道，“只不過是沒法適應魔力因子活化發生變異的某種海魚。真正的人魚不可能連冰系魔法都害怕，他們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水中帝王。”
費茲捷勒生活的魔法帝國時期，還留存有一兩本關於第一紀元時三種生物的記載。
其中古龍最為強大，但數量稀少，陸地上主要生活的是精靈，水中是人魚，其中人魚海水和淡水都能生存，還能隨意變化成人形。
至於精靈……
“他們會在滿月的夜晚發出淡淡的光輝。你最好註意一點。”費茲捷勒的目光落在喬喬那雙用頭發遮住的尖耳朵上，“我建議你最好把臉遮起來。”
喬喬噎了一下：“你看出來啦？”
費茲捷勒嗤笑：“小隊裏的人都看出來，只是大家不說。”
“……”
“說回人魚。他們天生就能使用水系和冰系魔法，長相也不可能像這些，”黑兜帽沖那些被海浪沖遠的死魚屍體擺了擺，“一模一樣。據說有些人魚還能引動神秘力量，觀察到這個世界上的任意一個角落。”
“只可惜，這些種族早就不覆存在，就跟曾經的魔法帝國一樣。”魔法帝國的親王殿下嘆了口氣，總結道。
話音剛落，身後幾聲□□——
奧爾文他們醒了。
喬喬沖費茲捷勒伸出手：“走吧，該回去了，還要調查山林呢。”
“……你不怕嗎？”費茲捷勒擡起頭，一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帽檐下盯著喬喬。
喬喬笑了：“你都不怕我不是人，我還怕你嗎？”
“不是……算了。”半巫妖伸出手，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掌穩穩握住那只更加纖細白皙的手。
——【檢測到宿主行動，獲得能量2000點】
拉起費茲捷勒時，喬喬才恍然他體重又多輕，不過想想也是，就一副骨架加一個腦袋，還能有多重。
倒是她自己，用力過猛險些摔倒了。
奧爾文自己還沒站穩呢，見狀一個箭步沖上來，扶助喬喬：“喬喬大人小心！”
費茲捷勒順勢抽回手。
這時候，莫裏森也看見那些快被沖遠的屍體，不由得心驚咂舌：“費茲大人你可小心點吧，殺傷力這麽強，小心成為眾矢之的啊。”
“……你不怕我嗎？”費茲捷勒又問出同樣的問題。
莫裏森嗨了一聲，摸了摸腦袋：“您這不是說笑嘛，那些魔法您又不對我用，我怕什……等等！您不會對隊友下手的對吧？”
莫裏森的耍寶讓氣氛徹底緩和下來，整個小島上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正笑著，喬喬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笑聲頓時戛然而止：“安迪？”
三個昏迷的人裏，只有小女孩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走過去才發現，她臉色通紅，渾身燙得驚人，就連面癱臉都維持不住，縮緊眉頭滿臉痛苦。
“這是什麽情況？”看上去像發燒，可是……因為聽見的歌聲太難聽被刺激得昏過去還發燒？怎麽聽上去怪怪的？
好在費茲捷勒檢查了一番後，給出了更加合理的解釋：“她這是被那群魔獸的聲音刺激到，覺醒血脈了。”
“覺醒血脈？”
“嗯，就像喬喬的精靈血統一樣。因為魔力因子的重新活化，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生血脈覺醒。安迪之前體型就和年齡不相符，肯定和她血統有關。魔力因子重新出現前，血脈就已經發生了活化，在目前這種環境裏，這種人肯定會出現覺醒情況。”
費茲捷勒解釋完，隊友們的心又放了回去。
莫裏森還給費茲捷勒展示自己高大的體格，雄壯的肌肉：“副隊您看看呢？我這是什麽血脈，什麽時候會覺醒？”
費茲捷勒一副不是很想理他的樣子，直到被追問了好幾遍，才不耐煩甩出一句：“估計是獸人吧。”
大受打擊的莫裏森在回程時劃船的速度都降了不少，再加上另一主力安迪又“病”倒了，船速就更慢。
來時花了半個多小時，回去用了接近兩個小時時間，連天都快黑了。
這樣的情況自然不好再去山林，而剛回到住處，安頓好安迪，亞倫那邊又派人來。
來人是為了邀請喬喬他們參加明天神會的光明節。
這位穿著紅紋白袍的牧師笑道：“亞倫大人說了，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大家都被襲擊人的怪物嚇得人心惶惶，這種時候舉辦一次盛大的光明節儀式讓神明大人的恩澤沐浴每個人的心。有光明神大人保佑，剩下的人一定都會沒事的。而且這次光明節還有聖女大人參與，據說聖女大人能和塞恩大主教一樣直接與神溝通，不知道到時候聖女大人是否會向我們傳遞神明大人的旨意呢……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他說了一大串，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微紅了臉道歉：“我是按照亞倫大人的囑咐，邀請您小隊的四位隊員以及您參加我們的光明節儀式，不知道您明日是否有空？”
喬喬和費茲捷勒對視一眼，誠懇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會前往的。”
“好，期待你們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喬喬就感受到所謂的盛大是什麽概念。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甜膩醉人的香氣，有聖潔宏大的歌聲從窗戶縫隙中漏進來。外面的街道上，所有人穿上自己最好的服裝三三兩兩，一起向城中光明神會的方向移動。人流沿著大大小小的街道逐漸匯聚，最後齊聚在光明神會純白色建築前的廣場上。
高臺上裝點著冬季所能找到的所有種類鮮花和色彩艷麗的貝殼。聖女和亞倫同時走出來時，原本嘈雜的廣場頓時為之一靜。
“諸位同胞們，光明之子們，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是為了慶祝神明大人蘇醒之日。天地初開，世界誕生時，光明神大人從沈睡中睜開眼……”
亞倫清朗的聲音傳遍整個寂靜的廣場。所有人都仰起頭，用虔誠的目光註視這位威特城的主事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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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現在呢？”
眼神空洞的村長嘆了口氣：“不知從何時起, 魚人再也沒在那座海島上出現過。第一年他們沒有來，第二年他們也沒有來, 等到第三年, 我們漁民也沒有再去了……等我長大成人，村子裏的人甚至都忘記迦太基海灣邊還有這樣的鄰居。”
關於魚人，村長只知道這麽些事情。
之後喬喬他們從村長那兒問出關於海島的位置, 就再也問不出其他什麽內容。
“我們要去看看嗎？”安迪嘴上詢問喬喬，眼睛卻閃著期待的光，而且身體已經自發行動起來要和莫裏森去拖船。
“……去看看吧。”眼見著木船已經被推進浪潮中, 考慮到那座海島離得並不遠, 喬喬還是同意了。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你們會開船嗎？”
費茲捷勒：“不會。”
莫裏森：“我也不會。”
安迪：“我會用槳！”
喬喬：“……”
奧爾文：“在下來吧。”
“那就麻煩奧文卿了。”奧爾文真是太全能了！還有什麽他不會的？！
就連費茲捷勒註視騎士的眼神也變得和藹起來。
在奧爾文意外嫻熟的操控下, 小船載著五人一路乘風破浪往前飛馳。
路途不遠, 又是順風，不一會兒他們就看見一座海島佇立在灰色海水中央。
說島都有點誇張了，看上去不過一塊三百多平米的巨型珊瑚礁。珊瑚礁上光禿禿的, 離得近了就能看見一些縫隙裏還拖著濕淋淋的海草。
難怪說是每年固定季節才會進行交易，想必這塊珊瑚礁平時都會被海水淹沒，等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會升起。
登上珊瑚礁，視線一覽無餘，一眼就能看見兩邊一些木板木塊。
這些木頭早已腐朽多時，上面同樣覆蓋著綠兮兮毛絨絨的水生生物，互相堆積在一起，形成一種絕非自然形成的角度。
喬喬在心裏模擬了一下，發現如果把這些木頭重新搭建起來，才調整一下，就會變成一座座木棚，看來以前這座珊瑚礁上真的有人活動的痕跡。
再仔細搜索，就能發現更多的東西。
包括打碎的瓷器碎片，一些巨大的蚌殼屍體，甚至還有一盞破碎的油燈。
看著這些，喬喬仿佛看見幾十年前，一座撘滿木棚的小島。一盞盞油燈掛在木棚前，搖晃的燈光下，巨大的海蚌一張一合呼吸，嘴裏的珍珠露出一小塊泛著明潤的光，旁邊排列著整整齊齊的五花八門的海魚。而在對面的木棚下，精美的瓷器、精良的布料、精致的牙雕分門別類，井然有序。人類和魚人從兩排木棚劍間來回穿梭，交談聲問價聲不絕於耳，油燈明黃色的光亮照亮了周邊海水的浪潮……
“村長說的是實話啊，魚人還真跟人類做過交易。”莫裏森蹲下身，拿著一張蚌殼撥弄了一下那些瓷器碎片。
喬喬望著他，正準備說話，費茲捷勒突然擡起手，示意他們別出聲。
四周一下靜了下來，海風吹過，海浪拍打著珊瑚礁。
就在這一片和諧的聲音中，喬喬察覺到一絲不正常的動靜——
一點水聲沿著海浪向這邊游來……
不對，不是一點，是十幾個！
她下意識去拿弓，打開到一半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敵人在水裏，她要怎麽攻擊到？
想起之前翻技能表時看見的一個技能，喬喬連忙在敵人露面之前開口苦【系統，兌換冰凍箭，以及冰凍箭·進階。】
【消耗能量7500點，成功兌換冰凍箭、冰凍箭·進階。】
按照技能描述，冰凍箭的效果是能在射中的情況下暫時冷凍一個敵人。
而它的進階版則是能冷凍一片區域。
在這茫茫大海上，這是最有效的攻擊手段了。
敵人來的很快，從費茲捷勒察覺到她們，到喬喬兌換成功，再到安迪三人都戒備起來，敵人已經越水而出！
一剎那，數十道破空聲同時響起。
喬喬往左側一閃，定睛襲擊她的竟然是……一股裹著凝膠的暗紅色海草？海草的一段緊緊黏在珊瑚礁表面，透過半透明的凝膠，還能看見海草上紅褐色的斑點。
嗖的一下，海草又縮了回去。
一雙眼睛慢慢從海水中浮現出來。
人魚！
喬喬這才想起這個世界關於光明神創世的傳說——
天地初開，大地空寂，神明從沈睡中醒來，舉起手中的苜蓿葉，一揮造出古龍，二揮造出精靈，三揮造出人魚……
拍打在礁邊的海浪倒退下去，白色的浪花消退，藏在海中的半個身子徹底浮現出來。
她跟喬喬之前在海灘上見到的那個墨綠色怪物完全不同，皮膚是和人類一樣的冷白色，雙眼狹長瞳孔海藍，一頭紅發，仔細一看正是那些裹著凝膠的海藻，豐滿性感的上半身未找著一物，只有胸部裹著一片寬大的綠色海草。
總之，這是只看上半身，這是一個大美女——
前提是她不笑。
紅發藍眼的美女微微瞇起眼，張開嘴，露出滿嘴尖牙。看那牙口的鋒利程度，毫無疑問她是肉食動物。
和這相同的還有另外十幾只，這些美人魚就跟覆制粘貼出來的一樣，全都有著一樣的紅發一樣的藍眼，一樣的外貌。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有一只是銀色瞳孔，她在她的姐妹中異常顯眼。
見一擊不中，這名銀眼美女往海水裏一鉆，一道水紋漾開，一點紅色的尾鰭從海面上一閃而過。
再出現時，這只美人魚已經在十幾米開外。
在她帶頭之下，其他美人魚有學有樣，她們就像是海豚群越過海面，在游動時，尾巴和頭發時不時從灰藍色的海水裏浮光一現，又迅速沒入。
喬喬立刻回過神來，拉弓挽箭。
箭的速度比美人魚游動的速度更快。
當她們游到那名銀眼首領身邊時，箭矢恰好趕到。
或許是從箭矢上感覺到殺氣，紅發銀眼的美人魚往後一退，同時手臂一揚，抓住一個剛游到她身邊的同伴就揚起來往箭矢上砸去。
水花四濺，正要聚攏的人魚一下四散開。
“嘖。”喬喬皺眉，沒想到這些美人魚警覺性這麽高。
等半人高的水浪再次落下，一大塊冰坨隨之砸進海裏，一只美人魚大半個身子都被凍在裏面，臉上還殘留著茫然和恐懼。
這種恐懼是所有生物面對死亡時的本能反應，並非人類的專屬。
美人魚的半條尾巴還露在外面，光滑得尾巴上布滿鱗片，從腰部開始一直到尾巴尖，鱗片逐漸由大變小，到最後收束在一大片紅紗似的尾鰭上。美人魚隨著冰塊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以緩慢的速度下沈，而她的尾鰭也隨著海水的流動平鋪開，像一抹紅霞流進了灰藍色的海洋中，漂亮得驚心動魄。
其他美人魚遠遠繞開同伴的屍體，似乎十分畏懼那一大塊的冰塊。
而那名用同伴擋住一次攻擊的銀眼美人魚，卻露出了震怒的神色，狠狠一擊水面，張開嘴。
喬喬頓時感覺不妙，但這一次，她慢了一步。
沒等她提醒其他隊友，也沒讓她有機會舉起雙手，銀眼美人魚便和其他美人魚一起張開了嘴。
傳說中，人魚又被稱為塞壬，擁有具有迷惑人心的歌喉……
而現在，喬喬只覺，那些被人魚迷暈的人一定不是被迷惑的，肯定是……被嚇得。
那五音不全，宛如破鑼般的嗓子哪裏是傳說中的天籟之音，簡直是死神呼喚。沒到三秒，喬喬就感到頭痛欲裂，惡心煩悶，眼前都出現了重影。
這讓她響起以前世界裏一首名為死亡交響樂的曲子，據說聽的人都會七竅流血而亡……
簡直跟這個世界的美人魚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樣不行！
她想擡起手，用冰箭逼退這些人魚，至少讓她們閉嘴，卻發現手腳發軟，不要說拉弓了，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才恍然這些人魚的厲害。
頭發能打，聲音能控，力氣夠大，估計那嘴尖牙也夠鋒利——這妥妥的海上霸主存在啊！
心裏越著急，身體卻越沒力氣。
眼見著眼前的重影已經從一個變成兩個，再一下變成四五個，喬喬在心裏很是尷尬的思考：能不成她們要在這裏團滅了？
團滅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能團滅的。
原本單膝跪地的費茲捷勒（半巫妖居然也會受噪音攻擊影響），忽然又站了起來。
見此，銀眼人魚立刻提高了音量，卻阻止不了半巫妖擡起的手。
“轟隆——”
本就不甚晴朗的天空忽然整個暗了下來，一道悶雷由遠及近一下炸開在巨型珊瑚礁頂。
蛇形閃電劃過頭頂，照亮了不由自主停下人魚們，也將她們驚恐的表情照得雪白。
費茲捷勒的冷笑飄散在瞬間加大的海風裏，他聲音低沈，除了自己再無人聽見：“區區變異魔獸，連人魚都不是……”
黑袍在狂風中鼓起，巨大的陰影以他為中心像四周擴展開。
銀眼美人魚臉上驚慌愈盛，尖嘯一聲，往後一仰，一個後空越入水中。
她反應太快，就連費茲捷勒也無法阻止，但剩下那些，卻已經是他的囊中物。
比死亡更加深沈的黑暗吞噬了珊瑚礁，淹沒了瓷器碎片、空掉的蚌殼，將這一大片海水都囊括進去。
逃散不及的人魚一個個被吃進了這只黑暗巨獸的口中，她們鮮紅的尾鰭在無盡的黑暗陰影中褪去生命的顏色……
等喬喬捂著腦袋清醒過來時，安迪奧爾文和莫裏森還躺在珊瑚礁上，一個黑袍背對著她坐在邊緣，面朝大海。
她走過去，越過費茲捷勒的頭頂，看見了十幾只泛著肚皮順著海浪漂浮的死魚。
喬喬：“……”
要不是那些長得一模一樣又美艷無比的臉孔太好辨認，她實在不敢確信這就是那些紅發紅鰭的美人魚。
顏色從她們的屍體上褪去，紅色海藻的長發，紅紗一樣的魚鰭，這些都變成了骯臟沈重的灰白色，就連那身冷白色的皮膚也失去了生命的光澤，變成了陰冷的慘白。
想起昏迷前所見到的電閃雷鳴，喬喬心有餘悸：“這是什麽魔法？”
“一個普通的黑暗魔法。”費茲捷勒看上去不願多說，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頭也不回，身上的黑袍不少地方已經被濺起的海水打濕。
察覺到他聲音不對，喬喬馬上走過去。
站在側面，她看見了一顆光禿禿的白色骷髏頭。
“…………”
“嚇到你了？”
骷髏的下顎開合一下，發出費茲捷勒的沙啞的嗓音。
他側過頭，露出一張半完好，半白骨的臉孔，在側過來的那一剎那，喬喬還透過那只空洞無物的眼窩看見另一側裏面的血管神經……
這才是真的嚇到了。
“怎麽了？”
“很正常的消耗。”費茲捷勒將帽檐拉得更低，頓時整張臉都陷入陰影中看不清，“過一會兒就好了。”
喬喬哦了一聲：“那些就是傳說中的人魚嗎？從目前狀況看，這片海域存在人魚和魚人兩種生物。”
“那不是人魚。”費茲捷勒糾正道，“只不過是沒法適應魔力因子活化發生變異的某種海魚。真正的人魚不可能連冰系魔法都害怕，他們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水中帝王。”
費茲捷勒生活的魔法帝國時期，還留存有一兩本關於第一紀元時三種生物的記載。
其中古龍最為強大，但數量稀少，陸地上主要生活的是精靈，水中是人魚，其中人魚海水和淡水都能生存，還能隨意變化成人形。
至於精靈……
“他們會在滿月的夜晚發出淡淡的光輝。你最好註意一點。”費茲捷勒的目光落在喬喬那雙用頭發遮住的尖耳朵上，“我建議你最好把臉遮起來。”
喬喬噎了一下：“你看出來啦？”
費茲捷勒嗤笑：“小隊裏的人都看出來，只是大家不說。”
“……”
“說回人魚。他們天生就能使用水系和冰系魔法，長相也不可能像這些，”黑兜帽沖那些被海浪沖遠的死魚屍體擺了擺，“一模一樣。據說有些人魚還能引動神秘力量，觀察到這個世界上的任意一個角落。”
“只可惜，這些種族早就不覆存在，就跟曾經的魔法帝國一樣。”魔法帝國的親王殿下嘆了口氣，總結道。
話音剛落，身後幾聲□□——
奧爾文他們醒了。
喬喬沖費茲捷勒伸出手：“走吧，該回去了，還要調查山林呢。”
“……你不怕嗎？”費茲捷勒擡起頭，一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帽檐下盯著喬喬。
喬喬笑了：“你都不怕我不是人，我還怕你嗎？”
“不是……算了。”半巫妖伸出手，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掌穩穩握住那只更加纖細白皙的手。
——【檢測到宿主行動，獲得能量2000點】
拉起費茲捷勒時，喬喬才恍然他體重又多輕，不過想想也是，就一副骨架加一個腦袋，還能有多重。
倒是她自己，用力過猛險些摔倒了。
奧爾文自己還沒站穩呢，見狀一個箭步沖上來，扶助喬喬：“喬喬大人小心！”
費茲捷勒順勢抽回手。
這時候，莫裏森也看見那些快被沖遠的屍體，不由得心驚咂舌：“費茲大人你可小心點吧，殺傷力這麽強，小心成為眾矢之的啊。”
“……你不怕我嗎？”費茲捷勒又問出同樣的問題。
莫裏森嗨了一聲，摸了摸腦袋：“您這不是說笑嘛，那些魔法您又不對我用，我怕什……等等！您不會對隊友下手的對吧？”
莫裏森的耍寶讓氣氛徹底緩和下來，整個小島上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正笑著，喬喬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笑聲頓時戛然而止：“安迪？”
三個昏迷的人裏，只有小女孩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走過去才發現，她臉色通紅，渾身燙得驚人，就連面癱臉都維持不住，縮緊眉頭滿臉痛苦。
“這是什麽情況？”看上去像發燒，可是……因為聽見的歌聲太難聽被刺激得昏過去還發燒？怎麽聽上去怪怪的？
好在費茲捷勒檢查了一番後，給出了更加合理的解釋：“她這是被那群魔獸的聲音刺激到，覺醒血脈了。”
“覺醒血脈？”
“嗯，就像喬喬的精靈血統一樣。因為魔力因子的重新活化，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生血脈覺醒。安迪之前體型就和年齡不相符，肯定和她血統有關。魔力因子重新出現前，血脈就已經發生了活化，在目前這種環境裏，這種人肯定會出現覺醒情況。”
費茲捷勒解釋完，隊友們的心又放了回去。
莫裏森還給費茲捷勒展示自己高大的體格，雄壯的肌肉：“副隊您看看呢？我這是什麽血脈，什麽時候會覺醒？”
費茲捷勒一副不是很想理他的樣子，直到被追問了好幾遍，才不耐煩甩出一句：“估計是獸人吧。”
大受打擊的莫裏森在回程時劃船的速度都降了不少，再加上另一主力安迪又“病”倒了，船速就更慢。
來時花了半個多小時，回去用了接近兩個小時時間，連天都快黑了。
這樣的情況自然不好再去山林，而剛回到住處，安頓好安迪，亞倫那邊又派人來。
來人是為了邀請喬喬他們參加明天神會的光明節。
這位穿著紅紋白袍的牧師笑道：“亞倫大人說了，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大家都被襲擊人的怪物嚇得人心惶惶，這種時候舉辦一次盛大的光明節儀式讓神明大人的恩澤沐浴每個人的心。有光明神大人保佑，剩下的人一定都會沒事的。而且這次光明節還有聖女大人參與，據說聖女大人能和塞恩大主教一樣直接與神溝通，不知道到時候聖女大人是否會向我們傳遞神明大人的旨意呢……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他說了一大串，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微紅了臉道歉：“我是按照亞倫大人的囑咐，邀請您小隊的四位隊員以及您參加我們的光明節儀式，不知道您明日是否有空？”
喬喬和費茲捷勒對視一眼，誠懇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會前往的。”
“好，期待你們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喬喬就感受到所謂的盛大是什麽概念。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甜膩醉人的香氣，有聖潔宏大的歌聲從窗戶縫隙中漏進來。外面的街道上，所有人穿上自己最好的服裝三三兩兩，一起向城中光明神會的方向移動。人流沿著大大小小的街道逐漸匯聚，最後齊聚在光明神會純白色建築前的廣場上。
高臺上裝點著冬季所能找到的所有種類鮮花和色彩艷麗的貝殼。聖女和亞倫同時走出來時，原本嘈雜的廣場頓時為之一靜。
“諸位同胞們，光明之子們，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是為了慶祝神明大人蘇醒之日。天地初開，世界誕生時，光明神大人從沈睡中睜開眼……”
亞倫清朗的聲音傳遍整個寂靜的廣場。所有人都仰起頭，用虔誠的目光註視這位威特城的主事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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