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休書

關燈
那白紙上頭寫的不是別的, 最上頭赫然寫著兩個大字:休書。

她草草看了看,在最後見到了一個紅手印。

那是她爹的。

“爹!”她一眼就見到了躲在嚴氏身後不敢看他們的林二, 簡直不敢置信,“爹, 你要休了娘?”

難怪方才他們一進村子,往常還打個招呼的嬸子們全都避著,在背後小聲兒的指指點點的, 原來是因為這?

可林家它咋敢?

不敢置信後, 林秀隨後就是怒火滔天。

咋, 她們還沒嫌棄林家呢, 這林家倒先打了一丁耙了?

要和離要休棄也合該是她娘提才是!

“妹妹你說啥, 啥休書?”林康看過來, 眼裏還帶著迷惘,朱氏和林娟也是如此,茫然的看著她, 似乎都沒反應過來。

她們還是一副懵著的模樣,那頭嚴氏可得意極了,呸了一聲兒, 惡毒的看著她們, “休了她又咋的,不仁不孝的狗東西, 我們老林家可養活不起, 拿著你們的東西, 趕緊滾, 別在我家門口礙眼。”

其他林家人也同仇敵愾的看著她們,似乎十分讚同嚴氏的話,瞧他們的目光格外不耐。

朱氏這才反應了過來,氣得質問,“我...我是做了啥讓你們要休了我?”不明不白的,朱氏一雙眼都氣紅了起來。

“喲,這還能有啥,自然是你們頂撞爹娘,偷奸耍滑又不孝順,便是我這個當長嫂的都看不過去了。”小嚴氏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你..”

“大伯母,這說話還是別昧著良心才是,咱們村的人誰是傻子不成,誰偷懶誰偷奸耍滑的誰心裏沒底,這平白無故的誣賴人,小心以後斷子絕孫的報應!”林秀冷冷的說道。

“死丫頭,你個有娘養沒娘教的...”小嚴氏正罵著,卻被林秀眼裏的冷光給嚇住,顧忌著她先前的兇狠,到底不敢再說,冷哼了一聲扭開了頭。

到這會兒了,林二始終不敢看他們。

朱氏終於冷了心,連連搖頭,“十幾載夫妻情分......”

躲著她那含淚的目光,林二縮在幾個女人家身後開了口:“雲娘,你莫,莫要怪我,咱們夫妻情分沒了,你,你帶著他們走吧。”

說到讓他們離開,話中還帶了幾分哀求之意。

這是得有多不待見她們啊?既然別人嫌棄得很,他們也不是沒那點子骨氣,林秀揚著聲道:“行啊,想讓我們走也行,我娘當年可是陪嫁了十兩銀子的嫁妝,拿來吧。”

說完,她伸出手。

“呸,啥嫁妝,啥嫁妝。”嚴氏臉色驀然一變,跳起了腳:“沒有沒有,我這兒可沒她的嫁妝,你娘的嫁妝你找她去。”

入了她的手,哪裏還有還回去的道理,何況,朱氏的那些銀子,早就被她偷偷拿給老三花了。

林秀早知道她不會承認,一筆筆數了出來:“我娘剛嫁來的頭一年,三叔在鎮上讀書,你親自哄了我娘拿了三兩銀子出來做學費,巴巴的說以後三叔定然不會忘我娘的恩,忘了?”

“第二回,大伯風寒,吃了三副藥沒好,是不是你和我大伯母求到我娘跟前兒說問她借銀子,借了二兩,過後我爹大方,說不用還?”

“第三筆,三叔四年前考舉人,拿了家中所有銀兩,你怕他不夠路上吃苦頭,是不是朝我娘拿了五兩銀子?”

她一筆筆的數出來,有理有據,門框裏林大父子都面色羞愧。

到底是他們對不住人吶。

“這就是林家不對了,咋能拿了兒媳婦的嫁妝不還的?”

“可不,作孽啊,平日裏這老二媳婦多勤快啊。”

“你們是不知道...”

遠遠在一旁看熱鬧的婦人們頓時七嘴八舌的說開了,說起來這林家休妻的事兒也確實荒謬得很,啥不孝順啊,偷奸耍滑的,這不是說出來笑人嘛,這挨家挨戶都有點子關系,離得又近,各家啥情況,大都心裏門清。

也不知道這林佑家是不是傻,非得把這勤快的媳婦和孫子給攆出門?

“他們可不傻,不知道多精呢...”有知道點內情的婦人撇了撇嘴,十分瞧不上這林佑家的做派,瞬間就引得身邊的娘子們看了過去,忙打聽起來:“咋的,這還有啥門道不成?”

婦人剎時笑了一句:“咋沒有。”

“快說說到底為啥...”

“是啊是啊,讓大夥也聽聽...”

嚴氏咬了咬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來:“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我老婆子為了這個家勞心勞力的,如今還被擠兌花了兒媳婦的銀錢,老天爺你不開眼吶,開劈死那起子不孝敬的狗東西吧。”

圍著知道內情的婦人們瞬間看了過來,見一貫好強要面的嚴氏折了腰的哭喪起來,心裏頭都有些疑惑,有人就說了出來:“難不成是真的?”

誰不知道,嚴氏有個當秀才公的兒子,又自襯有啥狀元公的命,向來是趾高氣揚的,輕易不做那潑婦的一面,丟了她兒子的臉,如今這倒是破罐子破摔了?

她還真冤枉不成?

了解裏頭水花的都不得不服她,論這臉皮子,她們確實是不及的。

林秀看著她唱了一出戲,拍了拍朱氏氣得渾身顫抖的身子,冷笑一聲:“奶奶,既然你說你沒拿我娘的嫁妝,那你敢發個誓不?”

她一字一句的說,“要是你拿了狡辯,就讓我三叔這輩子都是個破爛秀才,我小姑這輩子都只能嫁個泥腿子!”

嚴氏都呆了。

隨後勃然大怒:“好你個小賤人,你的心咋這般惡毒,那可是你小叔和小姑,你個不敬長輩的癟三玩意兒!”

都說打蛇七寸,而林秀正打中了她的要害。

哪怕林秀讓她拿自個兒發誓,嚴氏都能眼都不眨的指天發誓一通,但若是放到了林睿和林欣身上,這可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林睿和林欣,這可是她這輩子的期望!是她當上老封君,吃香喝辣,錦衣玉食的希望!

至於啥下輩子,下輩子的事兒她咋知道?

林秀依舊淡淡的看著她,“要是我們冤枉了你,那我們也可以發誓,要是冤枉了奶奶你,這輩子、下輩子為奴為婢,當一世乞丐受人驅逐如何?”

“你...”

“七丫頭,這發誓咋能隨便發?”林大心有愧疚,又在林豐的暗示下,到底站了出來,喊了聲嚴氏,“娘,你看...”就把銀子還給她們吧?

“老大!”

“當家的,”嚴氏姑侄幾乎同時出聲,嚴氏打斷了林大的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慢半拍的小嚴氏扯了扯他的衣角,不讓他再出聲。

可是這一出又一出的,旁的人哪裏還看不清楚?

林秀丫頭敢發誓,嚴家嬸子可是不敢的。

眼見到了這個地步,嚴氏也不嚎了,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直接開始耍賴了,“老娘就是用了又咋的,朱雲娘嫁給了我老林家,那這嫁妝就合該是我老林家的,想要回去,沒門。”

前朝是有規定,這嫁妝本來是屬於出嫁女的,但誰讓前朝都滅了呢,她就是用了,誰又敢說她半句?

她就是打定了主意,知道朱氏幾個奈何不了她。

林康攔著要開口的林秀,上前了一步,深深的看了一眼依著門廊嘲弄著他們的嚴氏,又看了看她身後那躲著的半個腦袋瓜,深吸了一口氣,“爹,我娘嫁到林家這麽多年,無論天晴下雨從來沒有偷懶過一日,她人咋樣你最是清楚不過,奶奶要攆我們走我們認,但我娘該得的你也應該還給她。”

他不吵不鬧,平平淡淡的說著,說得林二心裏也升起了淡淡的愧疚。

夫妻快二十載,突然休妻,他心裏也不是不難受的,只是,他不敢不聽娘的。

“多好的小子啊,你瞧這康哥的談吐,嘖嘖,真是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

可惜了投生在這林家裏頭,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林秀揚聲道:“哥,你同他們講啥理,他們要是不把娘的嫁妝銀子拿來,咱們就賴著不走!”

“對!”連一直沒吭聲的林娟都氣得大聲說了出來。

在林家人眼裏,突然出聲的林娟對他們並沒啥妨礙,就跟那紙老虎一樣,但林秀那小蹄子可不一般,這可是個小潑婦,只怕不扔點肉,她是不會走的。

嚴氏躊蹴著。

她舍不得。哪怕一個子。

“村長來了。”

“族老爺來了。”

人群裏突然傳了兩聲話,隨後,林村長扶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走了過來,不悅的板著臉,“鬧啥呢這是,這年裏年節的,有啥不能好生商量?”

他們一到,林家當家的老爺子這才走了出來,滿臉的不好意思:“勞煩村長和族老跑這一趟了,都說家醜不可外揚,讓你們見笑了,見笑了。”

村長冷哼一聲,朝裏頭走,“都在外頭做啥?還不快進來!”

他心道,既然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咋還鬧得滿村人都知道了,這時逢年節下,正是喜慶的時候,林家就出了這麽一攤子事,真是觸黴頭得很,虧得這林老二一把年紀了,做事可真不厚道。

有了村長和族長做見證,朱氏幾個也跟著進了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