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金巖失眠了，他知道金爸不是到了沒有辦法的地方是不會跟他提出這樣的建議的，從小到大，不管他在學習上面有什麽要求，金爸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不”，就算有些時候是一些價格昂貴的補習班，金爸也沒皺過一次眉，可這次他卻自己主動說出來了。

H市的理工大只是一個剛升為一本的院校，教育和科研都不怎麽好，金巖知道以他的成績，去A市上個211學校完全沒有問題，再甚，選個985學校的冷門專業也不是進不了，從上高中開始，班上老師就反反覆覆在他們這群還對大學不太了解的孩子面前給他們普及大學的知識，什麽現在大學生畢業，有些企業和單位只招收第一學歷為985/211的學生，所以你們要削尖了腦袋往裏擠之類的話，當時他還沒有多少概念，可是等到真的選大學的時候，他才知道重點大學和普通大學的區別，他上網查了一下資料，看到有些人說，大學也許會決定你以後在哪個階層，會遇到哪些人，他不知道他上了重點大學會遇到哪些人，可是他知道要是他去了H市的理工大學，他就可能很長時間沒辦法經常去看蓓蓓了。

金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按理說家裏現在這樣的情況，他確實應該聽從金爸的意見，可是他只是有些自己的顧慮，比如，李玉會同意嗎？更重要的是，他和蓓蓓怎麽辦？

早上金巖剛從房間出來，就發現金爸坐在沙發上抽煙，金巖心裏一緊，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階段這樣心疼過父母，以前年齡小，什麽都不懂，只覺得父母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可是這幾年經歷的這些事情，讓他明白，父母並不是神，他們只是在用他們微弱的力量撐起了孩子的一片天，他們也會遇到很多的困難、很多很絕望的時刻，只是他們從來沒在他面前表現出來。於是金巖突然在他18歲的一個清晨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了一個決定，他也許真的應該為家庭分擔些什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私地去享用父母給與他的一切。

金爸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眼睛裏面還有紅血絲，金巖估計他昨天晚上也沒怎麽睡好

“金巖，昨天是我一時沖動，我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以你的成績，還是去報個重點大學吧，我都打聽過了，報個重點大學肯定錄的上，你什麽時候填志願？要抓緊了。”

金巖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金爸還是心軟，不忍心給他造成一點困擾，也不願意讓他分擔一點家裏的重擔。

“爸”金巖打斷了金爸的話，眼神堅定“我已經決定去H市了，我去念那個理工大學，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那個學校的資料，是個很不錯的一本院校，而且還有幾個很出名的專業，教育和環境都很好。”

“金巖，你......”金爸有些無話可說，事情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步，他好像沒有臉再說些什麽

“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你不要顧忌裏的情況，啊？聽爸的，再好好考慮一下，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昨天就不該提那個什麽爛建議，你成績這麽好，不去重點大學太可惜了，爸不能耽誤你啊！”

“爸，我已經決定了，我昨天晚上已經在手機上面填好志願了，就等學校通知了。”

其實手機上面不能填志願，只是他心意已決，只能先騙騙金爸了。

“什麽？你......”金爸氣得不行，他現在十分後悔，後悔自己昨天晚上因為壓力太大給他提了那個該死的建議，他自己窩囊也就算了，還要拖累孩子，他的心像是沈到了谷底，還被壓上了一塊大石頭。

“能改嗎？啊？能不能改？”金爸激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金巖

“爸，你別激動。這個是改不了的，提交了就沒辦法改，我在哪上大學都是一樣的，你看我高中不是也是沒去一高嗎？高考還不是照樣考，沒關系的。”

“那能一樣嗎？都怪我”說完就癱坐在了沙發上面，跟剛剛那個激動地樣子判若兩人，整個人都毫無生氣。

“爸，你別擔心，我說過了，我在哪兒上大學都是一樣的，你兒子那麽優秀，你還不相信我嗎？”這是金巖第一次以這種口氣來調侃誇獎自己，要是以往，他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可是現如今是情況所迫，金爸的家庭負擔已經夠重了，他不能再讓他有心理負擔了。

“金巖，爸不是不相信你，爸是恨自己沒有能力讓你去更好的環境，從小到大，你都很優秀，我和你媽在別人面前提起你都是臉上帶光的，可是這件事情，爸真的是做錯了，爸不想家庭成為你的負擔，不管怎麽樣，家裏情況再不好，那也是我們的責任，我不希望這些影響到你。”

“爸，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不是家裏的一員嗎？從小到大，你和媽對我的付出已經夠多了，我現在只是有了自己的決定，我說了我去哪兒念書都是一樣的，而且，等以後條件好了一些，我還可以考取研究生啊”

金爸聽完他這句話，沈默了良久，最後只低著頭說了句“孩子，苦了你了。”都沒敢看金巖，金巖知道他這是初步接受了這件事情，心裏的石頭也落地了，還不知道要是他媽知道了會怎麽樣？

金巖趁金爸去醫院看李玉的時候去了趟學校機房，學校機房是學校提供給畢業生填志願的場所，金巖坐在電腦前，猶豫了一會兒，他知道他這一填，他和蓓蓓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了，本來兩個人高中就沒怎麽見面，高考完好不容易兩個人的關系有所緩和，現在又要面臨分開的處境了，大學和高中不一樣，大學裏的誘惑更多，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擔心，怕蓓蓓被哪個男孩子拐走，她那麽單純，就算她性子冷淡，也還是有很多的男生打她的註意，那個陳業不就是嗎？哼，所幸蓓蓓不喜歡他，可是如果她真的遇到一個很好很好，很喜歡她，比他更有能力的人出現了呢？金巖問自己要是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了，能不能放手，他沈思許久，這是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以前不管怎麽樣，他都覺得蓓蓓是他的，是他從小照顧到大的，以後自己也會一直照顧她，可是現在他猶豫了，不是因為他不愛了，而是因為他這段時間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命運的東西，蓓蓓值得更好的，他想，可他現在真的不舍得放手。他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狠了狠心，將自己的信息錄入。

回到家以後金爸已經回來了，晚上爺倆吃飯的時候，金爸嘆了口氣說：“今天你媽哭了一天，還好你沒去醫院，我剛剛才哄著睡著了。”金巖知道李玉是知道了他報了H市大學的事情，

“我明天去看看她，再好好和她說說。”

金爸沒再說話，金巖知道他這段時間還是有些心理壓力，覺得他沒去重點大學都是自己的原因，金巖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只能希望時間能夠將這一切陰霾沖刷走。

第二天果然，金巖剛進病房，李玉就開始哭

“都是媽媽不好”

金巖有些心焦，金爸覺得都是他的錯，李玉覺得是自己的錯，其實誰都沒錯，這一切都不是他們每個人所希望的，這些都是生活的考驗，他們只能忍受，但是金巖是沒辦法對李玉說出這些話來的，她現在心裏估計不好受，自己不能再說出這種話來，所以他上前遞了一張紙給李玉

“媽，我說了我去哪兒讀大學都是一樣的，你和爸就是把這些看得太重了。”

“怎麽能一樣呢？那普通大學能和重點大學一樣吶？”李玉哭得更厲害了

“我也不一定能上重點大學，我聽我同學們都說，今年重點大學的分數線都很高。”

李玉沒搭話，還是哭，金巖最後沒辦法，還是耐著性子哄了她幾句，好不容易李玉才止住了眼淚，不過還是沒什麽精神，也不太想說話的樣子，金巖想著今天過來還得和他們說一下自己暑期找了一份兼職的事情，於是思量著該怎麽開口才能比較好讓他們接受，過了一會兒，

“爸，媽，我們班上的一個同學讓我暑假幫他個忙，我估計暑假不怎麽經常在家。”

金爸和金媽聽到他這句話都看過來

“我同學本來在考試之前說考完了要去他親戚家的飯館幫忙的，可是考完了之後他家裏又準備帶他去外地一趟，他沒辦法，親戚那邊確實需要人手，就說想讓我過去幫忙，不是很辛苦。”

果然這個說法，金爸金媽接受的比較容易，也沒怎麽懷疑，只囑咐他讓他別太累了，太累了就跟同學說說，不行就回家，金巖一一應著，想著最好明天就過去上班，早上一天班，也多一天的工資。

之後的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金巖都在做暑期兼職，只偶爾晚上回家的時候在路過蓓蓓家門口的時候發現蓓蓓在等他，他一般晚上都是十點鐘以後下班，回到家就更晚了，所以金巖說了蓓蓓幾次，讓她別再那麽晚還在院子門口，太危險了，蚊子又多，蓓蓓剛開始咧著嘴應著，可是也沒真得聽他的話，第二天還是一邊拍著蚊子，一邊蹲在門口等他，金巖心疼的不行，這個傻姑娘。於是就明令禁止不許她在等，說要是她再等，他明天晚上就不回了，嚇得蓓蓓第三天果然沒再等了。

他現在上班比較忙，李玉已經搬回家了，在家養病，所以他每次下班晚回家也不怎麽能見到人，白天在店裏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上班，也不怎麽能用手機，而且也沒有雙休日。所以這個暑期金巖就像是在家人和蓓蓓眼前消失了一樣，見他一面特別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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