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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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站在東南角的人, 被她的血液驅散的黑霧又逐漸開始聚攏,勢必要將她吞沒在這黑霧之中。隨後,那男人緩緩的轉過了身, 仿佛滲入了風花雪月, 月光浩渺,掛在了天邊, 遠處不知從哪裏飛過來小瓣小瓣的花, 薄如蟬翼, 似乎融進了這夜色。

——那是夏珩, 不, 又不是夏珩。

明明是黑夜,可是宴清歌卻看的異常分明,她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人和夏珩一模一樣的五官,可是分明少了一些少年感,只覺得成熟。

他站在東北角的屋頂上,表情冷漠的看向了宴清歌,他看著她,像是看一只螻蟻, 他伸手就可以掐死的螻蟻。

宴清歌遲疑的開口:“夏珩?”

她的聲音很小, 可以那男人還是聽見了。

男人看著他, 不說一句話。宴清歌只覺得有些奇怪, 可是那瞬間被她趨開的霧氣,又重新聚攏,聚攏成了一個個的漩渦, 慢慢的朝著她行來。它們龐大,無可阻擋,宴清歌的血液根本抵擋不住這魔氣。沒錯,是魔氣。

她伸出手想驅散這魔氣,可是全身卻無法動彈。宴清歌心中大駭,手上的降魔杵卻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滾入了魔氣中,不見了。

宴清歌看向“夏珩”,卻見“夏珩”用手細細的擦著他手上的笛子,神情溫柔像是在對待著自己的情人。

緊接著,“夏珩”擡起頭看向了宴清歌,不,不是在看宴清歌,是在看向宴清歌身後的東西。宴清歌想回頭看看那是什麽,她一回頭,就看見了那拐了九個彎的河,那河明明是在井莊的入口處,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蔓延到了她的身後,她似乎是被身後什麽東西推動了一下,隨後整個人一滾,一下子就滾進了河水中,四周的水向著她湧來。

而站在屋頂的“夏珩”,用嘴輕輕的吻了吻自己的笛子,那笛子之上瞬間沖出了一個灰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身邊,那是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子,可以眼底隱隱約約帶著點陰郁。

這時“夏珩”說話了:“以這裏的生人為祭以及那人的能力,可以保住你,不被黑白無常抓走。等了我幾百年,抱歉,我醒來得太遲了。”

說罷,就將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擁入懷中,只是那被他抱住的女子,靠在他懷裏的臉上,卻並無半點喜色,有的只是一腔怨恨。

再說回宴清歌,她被“夏珩”襲擊,而且毫無還手之力,緊接著掉進了河水裏,可是奇怪的是,那河水並沒有滲透到她的口耳鼻當中,它們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所驅使,從她的身旁劃過,可是卻始終都沒有觸及到她半分。

宴清歌的心底傳來了一股熟悉感,越來越熟悉。

她睜開了雙眼,一眼就看到了那河底發著淡綠光的東西。一口棺材,漆黑的棺蓋,就這麽靜靜的躺在了河底,仿佛在等人去觸摸。它帶著吸引力,吸引人去觸動它。

宴清歌的眼睛有些沈重,她很想睡,身子漸漸的往下沈,下落、下落……她困了,眼睛也慢慢的閉上。身子輕柔的落在了棺材上,漆黑的棺木,她看不見,她躺在了棺材蓋上,隨後那棺材蓋一剎那突然間就消失不見了,宴清歌一下子像是從水中回到了陸地,筆直的掉進了棺材中,可是迎接她的不是棺材底,而是,一個冷冰冰的又有點軟的軀體。

這種觸感讓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她回過神來一看,棺材蓋卻蓋上了。

棺材裏一陣漆黑。

可是她感覺到自己的身下有人。

那人不動彈,但是他在呼吸。他的呼吸很輕柔,氣息打在了宴清歌的耳側後,宴清歌心中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她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失掉的記憶就是有關這個人的。宴清歌趴在對上的身上,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用手一點點的摸著黑暗中的人。

先是他的眉毛,再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輕閉著的,可是她的手還是摸到了他異長的睫毛,隨後是他的鼻子上,再到他的唇瓣。

可是,宴清歌摸到了,他貼在額頭上的符紙。

一剎那,電光火石般,似乎是觸發了什麽。大大小小閃著熒光的東西開始升起,在這棺材中,一點點的點亮,慢慢的,周圍亮了起來。她透過那細小的微亮,看到了那躺在棺材中的人,他像是睡著了一樣。宴清歌看著那人的眉眼,額頭上的鮮血一下子就滴了下來,剛好滴在了符紙上。

突然間,河水開始拼命的湧起了旋渦,外面狂風大作,似乎是在昭告著有什麽東西要出世。

站在屋頂上的“夏珩”看到此情此景,說了一句:“成功了。”

那風像是要摧枯拉朽一般,高大的樹木立馬被吹倒在了地上,樹枝壓在了地面,被黑霧所吞噬。此時此刻的宴家,宴老爺子打開了書房的窗子,看著外面突然間掛起來的狂風,以及漸來的閃電,伸出手指掐算了幾下,隨後臉上驚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遠方,手上的拐杖掉在了地上,還彈起了兩下,可是他卻沒有半分的知覺。

半晌,他突然間癱坐在了地上,嘴裏斷斷續續的念叨著:“他、他出來了!”

外面發生的情況,宴清歌絲毫不知。

只是,慢慢,她發現周圍的熒光開始淡去,一切又恢覆了黑暗。她睜著雙眼,在這棺材中看不清什麽東西。

她也沒有發現,在微光泯滅的那一刻,躺在棺材裏的人,雙眼睜開了。

一雙漆黑的雙眼,沒有瞳孔,裏面裝滿了黑霧。

他就這麽的看著宴清歌,明明看不見他的瞳孔,可是一眼就知道,他是在看著宴清歌,甚至還可以察覺到,他那看不清的眼神裏,潛藏著壓抑的溫柔。

宴清歌只覺得空氣突然間的安靜,她屏住了呼吸,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著。

不知道什麽東西動了一下,隨後她的腰間傳來一股力氣,她一下子就緊貼著身下的人,臉緊貼在他的胸口,下一秒,她的耳邊傳來了充滿磁性又優雅的聲音:“我來晚了。”

那聲音像是帶有誘惑力,又像是催眠的調子,尾調鋒利,像是易醉的紅酒,粘上一點,讓人微醺。宴清歌的眼皮,又沈重了起來,慢慢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切都很近,耳邊傳來腳步踏在水花上的聲音,那水花的聲音,越來越近,離她很近。宴清歌陡然間就睜開了雙眼,她看向自己的雙手,她看得見,只是,自己的雙手上纏了一道水花。她再低頭,自己腳下踏著的也是水花,她踏在水間,除卻她所站的空間,四周都彌漫了水,她就這麽站在水中,看向了那遠處的一團黑霧。

黑霧裏面傳來了腳步聲,踩在水上,發出好聽的聲音。

那黑霧越來越近,前一秒還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可是下一秒,那黑霧就出現在她的面前,不,應該是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誰?”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人,眼睛裏有警惕,後退了一步。

“可惡!”那黑霧中傳來一聲惱怒的男聲,只見那一陣黑霧匯集在她的面前,慢慢的凝結成一個實體,那黑霧自下而上開始退去,一雙黑色的金線雕花上面繡著古怪梵文的鞋子出現在宴清歌的視線中,隨著向上的黑霧由濃變淡,一個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臉色很白,沒有一絲血色,左邊的臉龐上卻有很深的淡紫色的花紋,像是藤蔓一般,占據著他的半邊臉,顯得極其驚駭,但是一旦視覺適應了之後,留下的又是濃濃的驚艷。薄薄的唇瓣,金色的頭發,他垂眸的一瞬間,連睫毛都是淡金色的——這分明就是棺材裏的人。

男人瞧見了宴清歌的反應,自嘲的笑了一聲:“他們果然讓你把我忘了。”垂下的眼眸,情緒突然間低落,讓宴清歌的心沒有來的一緊,她茫然的感受著這股陌生的情緒,卻見那一只蒼白的手猛然間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只手力氣很大,讓她一頭撞進了男人的懷抱裏。男人喟嘆了一聲,他將下巴擱在了宴清歌的頭頂,眼睛裏充滿了情緒,聲音卻又是嘲諷又是滿足:“可是,那些人馬上就要死了……”

宴清歌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將她帶著向下沈去,本來平如鏡面的水頓時朝著兩邊分開,宴清歌隨著男人一起墜入了水中,四周的水無孔不入,紛紛向他們湧來。宴清歌的腰間的手突然間收緊,只見男人一根手指抹向了她的唇邊:“左右不過是再愛我一遍。”男人說完,眼睛盯著她的唇角深沈的看著,眼睛裏露出了懷念的神色,突然間就湊了過去,吻住了她的唇角。

他黑色的衣服,在水間像是山水畫中的潑墨渲染,衣尾飄在了水中,頭發也並不濕潤。另一只手,輕輕的做了個簡單的動作,水在他的手中自動繪成了一只花的模樣,透明的水花。

他用嘴唇重重的碾磨了幾下宴清歌的,然後退開,將那朵花插.在了宴清歌的發間。

“我來接你了。”男人說道,眼神繾綣溫柔,“這世界快要變成粉末了,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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