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紅綠燈之後，車緩緩停在了輔路邊上。

這時已經是十一月中旬，路邊的樹葉都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慘白的夕陽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莫名地淒清。

Gigi不明白好好地怎麽又變了天，滿臉發懵，“怎麽啦？Shirley你生氣了？”

顧知許努力地緩和了臉色，回頭看向Gigi，“對不起，Gigi，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明天請你吃飯。”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是情形不對她還是有感覺的，Gigi連連點頭，“沒事沒事，正好前面有地鐵站，我坐地鐵回家很方便。”

說完，便打開車門，彎身下車。一只腳跨出車門，上半身突然又伸回車裏，難得嚴肅地說道：“Shirley你有什麽不高興的好好跟你家帥哥說，不要吵架，吵架不好。”

Gigi走了，車裏的氣氛陷入凝滯。

過了許久，終究還是程東洋先開了口，“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我不能光明正在地跟你一起站在你的同事面前，向他們介紹自己嗎？”

顧知許惱道：“你不要轉移話題，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東洋臉色也不好看，“難道你沒有想要把我藏起來，不讓你的同事認識我？”

顧知許一雙秀眉皺得死緊，“程東洋你不要胡攪蠻纏！是怎麽一回事你自己心裏清楚！”

程東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一節一節收緊，覆又松開。再開口，語氣已經緩和了下來，卻依舊執拗，“對不起。但是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知知，你知道我是為什麽。”

顧知許覺得有點冷。她懷疑車窗沒有關好，外面的冷風漏進來了。又或者，漏進冷風的不是他們的車，而是他們的相處。

她冷笑一聲，“我不知道！我難道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嗎，你腸子彎彎繞繞了幾道我都清楚？”

程東洋安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不應該那樣跟你說話。”

顧知許沒有看他，只盯著窗外一條風中淩亂的樹枝，眼底少見地聚滿迷惘。

她說：“東洋，你知道不是態度的問題。我知道你想要我辭職在家，你也知道我絕對不會答應。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真的要鬧成這樣嗎？”

一只溫暖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程東洋的聲音隨之響起，“知知，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把事情好好地捋一捋，好嗎？”

“是，我不想你辛苦，更不想你在外面受任何委屈，我想把你放在我隨時夠得著的地方，讓你過輕松喜樂的生活。可是如你所說，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堅持，我不願意勉強你，所以我妥協了，放你在你願意的地方去拼搏。”

“你在外面被人欺負，我是你的男人，想要為你出頭，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我只是發了幾張名片，並沒有做任何過分的事情，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你們公司的人知道我是誰，怕影響你的正常工作，進而聯想到我是在用這種手段來逼你辭職。你好好想一想，你是不是過度解讀了我的本意？”

顧知許咬著唇，垂著眼沈默，聽到這裏，忍不住反駁，“你確定是我過度解讀，而不是你本意如此？我說過很多次了，我能搞定自己的事情，你也說過你相信我的能力。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就憑dy那樣的姑娘，在職場上根本不夠看，我怎麽可能被她欺負？所以你想幫我出頭的理由，根本就說不通！”

“然後呢？”程東洋反問道：“然後你就臆想出我想逼你辭職？”

顧知許斷然否認，“不是我臆想！”

“真的不是嗎？”程東洋道，“我說過了我不會逼你辭職，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既然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去搞一些小動作。知知，你再仔細地想一想，大家知道了我是誰，真的會導致你辭職嗎？如果是這樣，那你辭職只是遲早的事情，因為大家遲早會知道我是誰。我們是夫妻，我想要融入你的生活，想要更多地了解你。你現在懷孕了，我會盡量抽出更多的時間來陪你，送你上下班。我是你的丈夫，光明正大，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樣躲著藏著，所以，就算不是今天，要不了多久，大家也都會知道我跟鼎成的關系。”

“知知，你遲早是要習慣的。”

最後一句，程東洋幾多嘆息。

他的每一句話，顧知許都聽進了心裏，然後，心亂如麻。

她終於明白自己過度反應的緣由了。

她不習慣。

就算重活一輩子，早已知道程東洋會出人頭地，如日中天，事到眼前，她依然不習慣。

她覺得兩個人勢均力敵的狀態被打破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她恐慌不已。

她已經很努力了，與同齡人相比，她也已經足夠優秀，怎奈她嫁的這個人，堪稱妖孽。好像她不管怎麽努力，都不可能追趕得上。

之前的那些淡定之下，一直暗潮洶湧，她沒有放縱自己去感知而已。

程東洋看著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只迷途的小鹿，心酸不已。她的不習慣，他早有感覺。他以為她很快就會適應，沒想到會在今天爆發出來。

可是，他的知知，並不是這麽患得患失的一個人。

腦子裏自動浮現出他緊急看過的那些孕期讀物，想到她懷孕了，情緒異常乃是常事，便無比自責起來。他今天也是魔怔了，聽說有人羞辱她，就忍不住想要替她出氣。出氣也就罷了，還偏偏要跟她杠上。

懊悔湧上心頭，程東洋探過身去，從背後把顧知許擁進懷裏，聲音低沈柔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知知，我愛你，希望你快樂，會支持你做的一切決定，做你最堅實的後盾。我們是夫妻，我是你最親近的人，如果我做得不合適，你就打我罵我，好不好？我一定不會生你的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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