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顧慕許的電話的時候，顧知許有一剎那的出神。

她以為，親人緣盡，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姐，我下個月六號要跟允予訂婚了，你跟姐夫也來吧。”

在想明白之前，顧知許已經一口答應了，等掛了電話，只得嘆息一聲。

縱然程東洋用一個項目買斷了他們的糾葛，可是二十多年的養育陪伴，她終究不能當做從來沒有過。他們不是她的血親，所以那些以前十分在意的不公平，就變得微不足道了。人性如此，她的這對養父母，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

怕顧知許早起勞累，八月五號晚上，程東洋便跟她一起飛到了顧家所在的城市，在顧家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了。

“知知，這裏最好的酒店就是這個了，你將就一下。”程東洋一邊打開行李箱給酒店的大床換上自帶的床單被罩，一邊註意著顧知許的動靜，“你別站著這裏，有灰塵，你去窗戶旁邊坐一坐，馬上就好了。”

顧知許無語地看著這一切，“東洋，我只是懷孕了，不是變異了，不需要這麽保護周全吧？你是不是太過了？”

“你說經濟艙地方小伸不開腳，所以訂了頭等艙，我還勉強可以理解，這自帶的床單被罩是個什麽情況？這又不是什麽不幹凈的小客棧，不至於吧？”

程東洋擰著眉，“怎麽不至於了？我看到新聞說現在好多五星級酒店都可臟了，這還不是五星級的，誰知道他們的床單被罩到底洗沒洗啊？你現在懷著寶寶，萬一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感染了，怎麽辦？”

“不會的……”顧知許還想再說，看到程東洋一本正經的模樣又吞回去了。算了，都已經鋪好了，多說無益。

等所有東西都規整好，已經是晚上十點半。程東洋看了看時間，問顧知許：“你餓不餓？我帶你出去吃點夜宵吧？唐哥有個朋友在這邊開了個私房菜館，保證幹凈衛生，我來之前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我帶你去吧？”

顧知許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別告訴我你已經點好菜了？那要是我不餓怎麽辦啊？”

程東洋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笑道：“最近每天晚上到了這個點你都會餓，我得提前做好準備啊，不然等你要吃了，這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家，上哪裏去找幹凈的吃的？走啦！”

顧知許覺得，自從得知她懷孕，程東洋整個人都不正常了。為此，她已經跟他多次交涉無果，現在已經基本呈放棄狀態了。她想問他，“出差的時候怎麽辦，還不是吃住隨意？”卻完全不敢問出口，還生怕他想起這一茬，又故態覆萌，不讓她去上班了。

顧知許不知道的是，在別人眼裏，程東洋只要碰到她的事情，就從來沒正常過。

她也不會想到，雖然她從來不提及出差的吃住問題，哪怕發生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情也不敢跟他講，他還是很快自行想到了這個重大遺漏，並且立刻做了修補。

此乃後話。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半，程顧二人提著賀禮，直接到了顧慕許電話中所說的酒樓。雖然那處住宅裏有她兒時的全部記憶，卻到底不是她的家了。她害怕去到那裏，發現一切都已經不一樣，會太難過。

顧家雖算不得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也頗有家底，在當地交流廣闊，所以這場訂婚宴辦的很是隆重，熱鬧非常。

顧知許二人到得不早不晚，將將趕在宴會就要開始的時候。顧慕許拉著徐允予迎了過來，笑著抱怨道：“姐姐姐夫，你們怎麽到得這麽晚？爸爸媽媽都等著你們呢~”

語氣態度，一如從前。

眼前的顧慕許，精描細化，本就明麗的臉更添容光，秀發高高盤起，用一圈拇指大小的珍珠固定，穿一身白色刺繡禮服，耳墜、項鏈、手環、跟鞋，無一不精美貴重，左手中指上熠熠生輝的鴿子蛋更是醒目。

這樣看起來，便跟年輕時候的許青蘭有七分相似了。此刻，她笑意盈盈，滿心的開懷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而她身旁的徐允予，則是白襯衫黑西服，雖沒什麽錯，卻半點不出彩，臉上的笑也未達眼底，甚至隱隱有些不耐煩。見了顧知許二人，臉上的笑意才稍微真實了一些，趕上前來叫了聲“姐姐”，頓了頓，又叫了聲“姐夫”。

顧知許見了，眉心微微皺起，想說什麽，終究還是住了口，只笑著說了聲恭喜。

看來，程東洋的那個項目，也沒能挽救徐允予對顧慕許的愛情。

只是，你情我願的，旁人又何必多說？

一路往主桌走去，顧知許才發現賓客八成都是顧家的親友，對這樣訂婚宴的認知，又深了幾分。她忍不住地想，他們的身份，到底是家人，還是鎮紙？

見了他們，顧父顧母明顯很高興，站起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徐父徐母竟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熱情比之顧父顧母，不遑多讓。

顧知許的心裏徹底沒了意味。

看來，真的只是一方鎮紙。而且，這鎮紙還只是程東洋一人，她不過是個附件兒罷了。

一通花裏胡哨的形式流程走完，終於正式開席。整個過程中，徐父徐母都在拉著程東洋跟顧知許說話，半分精力都沒有分給一對準新人。

顧知許記得，上次見他們，他們尚是自矜的博學之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清貴之氣……可見，財帛動人心，到底不假。

程東洋一邊應付著，一邊給顧知許剝蝦夾菜，還時不時地幫她擦去嘴角的湯汁，囑咐她慢點吃，看得顧母一陣眼熱。她的慕慕，如果能有人這樣疼著，就好了，那徐家的小子，跟個木頭似的，也不知道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不知道是場合特殊，還是程東洋跟顧知許的出現給了她底氣，亦或是程東洋的行為刺激了她，一向對在徐家人面前唯唯諾諾唯恐有半分不周到的顧母突然有了脾氣，開口讓徐允予給顧慕許剝螃蟹。

“允予啊，慕慕最喜歡吃螃蟹了，她今天穿得這麽漂亮，不方便，你幫她剝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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