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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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住院了,醫生告訴他們,不是生物病變產生的精神錯亂治愈的幾率很大。主要是解開她郁積的心結。

解開心結何談容易,江月順風順水的一生就這樣戛然而止,失去的手臂與愛人,在她心裏死去又覆活的許洲。

日夜的陪伴讓江月只能接受許洲在身邊,她開始抗拒其他人的接觸,宋集只能隔著窗戶遠遠看一眼坐在床上發呆的人。

“她第一次知道你可能已經不在了的消息時也是這樣的,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家裏四天,後來再出來就像沒事人一樣。我當時還以為她已經好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怪我沒有開導好她。”

許洲第一次聽宋集提起這事,仔細詢問下,他才知道當初自己從江家離開信誓旦旦的讓江月等自己回來,沒想到她卻得到了自己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

宋集說她甚至沒敢去找林芷確認消息的準確性,“她好像習慣獨處來治愈自己,可是這一次的傷害太大了,她沒能治好自己。”

晚上的時候,許洲給江月清洗身體,自從失去一條手臂之後,江月就再也沒有穿過短袖了。許洲輕輕替她脫下長袖的T恤,江月掙紮了一下,許洲安撫她:“洗幹凈就能聽故事了,乖。”

江月現在像個孩子一樣,把他們的從前當做一個百聽不厭的故事,故事的結尾她總是問許洲同一個問題:“你說你很愛我,那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呢?”

白天聽到宋集說起她當初知道自己的死訊時的失態和自閉,現在又聽到她不帶任何情緒的發問,許洲才驚覺自己當初的自卑給她的世界帶來了多少灰暗時光。

長袖的T恤脫離身體,殘缺的手臂便暴露出來,許洲看到江月用力的扭動那條殘缺的手臂,他按住江月有些顫抖的身體,帶著她完好的那只手摸向了那光禿的手臂。江月有些抗拒,她啞著嗓子哭喊了一聲“不要。”

許洲沒有放棄,交疊的手掌終於放在了光禿的手臂上,許洲引領著她安撫這條殘缺的手臂。

“月月,這是你的身體。它還堅強了留了一部分在你的身上。你看它一眼啊,你不理它它也會害怕的。它和別人都不一樣,這已經足夠讓它發抖了,你能感受到它,只有你能幫助它不再害怕。”

如果一個人的一生永遠正視自己的身體,她便無法忍受肢體的殘缺,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裏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是自己親密無間的愛人,只有無法察覺肢體的生命的人才會對失去自己的肢體感到無動於衷。

很多人都會忽略情緒紓解這件事,所以才會被生活中一件點滴小事擊垮,擊垮我們的不是生活的一件不如意的小事,而是生活所有難耐的點點滴滴。把所有的不滿不快都積壓在心底那個方寸天地,最終只會讓我們的身體不堪重負,而後至癲至狂。

一年後。

“月姐,這個花環放在門口好嗎?”

江月點頭,她這些天忙壞了,許洲不知為什麽一定要把婚期定在年前,火鍋店裏的生意本來就忙,她頭暈腦脹的還要來監督婚禮策劃團隊的人布置婚禮現場。

晚上江月回家的時候許洲還沒有回來,江月撒氣般的把許洲的枕頭抱到客廳的沙發上,但是又心軟的沒有鎖臥室的門。她本想暗搓搓的等許洲回來,沒想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許洲的人沒在床上,枕頭也沒在床上。

來到客廳一看,江月才得知許洲昨晚竟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江月腦子突然一閃,許洲這不會是婚前恐懼癥吧?她這才細想他最近的一舉一動,確實有些不尋常。

江月讓婚慶團隊停了婚禮現場的布置,自己則每天在店裏忙碌。倒是許洲連店裏都很少來了。

江月找來一個服務員:“知道你們洲哥最近都在忙什麽嗎?”

服務員搖頭,“我們只有早上采購的時候才會見到洲哥和二老板,采購結束他們就出門了。”

江月氣得發抖,他這是什麽意思?不想結婚可以和她商量啊,為什麽又要逃呢?

就在江月找不到人的時候,宋集從外面滿頭大汗的進來了,他步履匆匆,沒有留意到櫃臺邊的江月,給店員們打了一個招呼之後,埋頭就往樓上走,江月叫住他:“往哪去呢?”

宋集疑惑:“你怎麽在這兒?你這幾天不是忙著布置婚禮現場嗎?”

江月從櫃臺裏出來,“許洲最近在幹嗎?他是不是不想結婚讓你幫忙打掩護呢。”

宋集擦了一把汗,臉邁在一邊,“我怎麽知道。”

江月走進一步,“不知道?好,把你的電話拿來。”

宋集無奈,交出了自己的電話,江月撥通許洲的號碼,打開免提。

許洲:“餵,怎麽了,是不是找不到工具箱?就在二樓那堆啤酒旁邊。”

宋集頓時理直氣壯的拿過自己的電話,掛斷。“他自己暴露的,不怪我,等我拿個工具箱帶你過去。”

江月跟著宋集來到了一個小區,小區環境雅致,並不是新樓盤。江月疑惑的跟著宋集上樓,推開302的門,她就看到了戴著安全帽,站在樓梯上打鉆的許洲,他頭也不回的說道:“拿顆鉚釘給我,這邊馬上就完工了。”

宋集走過去搖了搖他的樓梯,許洲這才發現江月,他立馬從椅子上跳下來,臉上也灰撲撲的。“你怎麽過來了?”說完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宋集。

宋集湊到他耳邊嘀咕:“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為什麽會給她留下恐婚的形象吧,慣性渣男。”

許洲嫌自己身上臟。把江月往房間帶,這套房子他裝修了半個月,所有的房間都完工了,只剩下客廳。

江月被他虛攬著帶到房間,聽到許洲說道:“我把存款用來買這套房了,雖然不大,但三室一廳,挺劃算的,以後就可以把爸媽也接過來。沒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我不想你和我結婚之後還住在出租房裏。我還順便找了一個工作,在一個室外攀巖的俱樂部做教練。這就是我這些天瞞著你的事,都報告了。”

他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讓江月破涕而笑,“我只是······”

許洲制止了她,“不提以前了,我都知道。”他背著手彎腰看她,撒嬌道:“所以這次你別給我定罪了好不好?宋集都叫我慣性渣男了。”

他們婚禮那天,下起了暴雨,江月看著劈裏啪啦砸在地上的雨滴,愁眉不展。許洲替她撫平眉頭,“新娘子結婚這天不能皺眉的,要不然婚後的日子會很難過的。”

江月捶他,“瞎說。”

許洲握住迎面而來的拳頭,放在唇邊親吻,“我的新娘子真漂亮。”

盡管大雨讓婚禮有些延遲,但終歸還是在樂隊的奏鳴中展開了。半袖的蕾絲包裹著江月殘缺的手臂,江爸爸把女兒完好的手交給許洲。

在司儀的主持下,他們說結婚誓詞,他們說我願意,他們交換戒指,他們親吻對方。

扔捧花的環節,江月看著下面那些不是很熟悉的女孩們,心頭突然發酸,還沒從學校畢業時,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伴娘會是鐘靈。

宋欣然沒有參與女孩的搶捧花,她小口喝著杯裏的紅酒,目光迷離,宋集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姐,你不去爭取一下。”

宋欣然給他一個白眼,“如果你想要,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的替你搶一把。”

宋集扶鏡不語。

江月正要轉身扔花,婚禮宴會廳的門取被人推開了,從門外洩進刺眼的陽光,江月朝門口看去,那個逆光而來的人影,她似乎在哪見過。

宋集率先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第一眼他就認出來這個人,一如既往利落的短發,一身清爽修身的白色小西裝。

鐘靈漸漸走進,她走到搶捧花的女孩們中間。對著臺上熱淚盈眶的女孩說道:“月月,我來搶捧花了。”

宋欣然一口紅酒噴了出來,她想推了自己身邊的弟弟,恭喜他以後不用做望妻石了,可是擡頭,宋集早已不知去向。

婚禮結束的那天晚上,本來是許洲和江月的洞房花燭夜,因為鐘靈的出現,就變成了姐妹的臥談夜。許洲深呼吸,抱著枕頭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那天晚上,江月和鐘靈聊到半夜,江月突然提到宋集,“鐘靈,你明天去找宋集嗎?”

鐘靈搖搖頭,伸手攬住江月,“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工作很忙,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每次想聯系你們的時候我都忍住了。但是知道你結婚的消息,我還是沒忍住來找你。”

江月奇怪,“你從誰那聽到的消息,你連我都斷絕來往了,誰還會給你傳遞消息。”

鐘靈沒有告訴江月,她是在一個博主那裏知道的,那個博主是個攝影博主,卻開著一家道館,她沒有關註那個博主,只是在每個夜深人靜輾轉難眠的夜晚,她會點開那個人的微博,從頭看到尾。

江月不甘心,宋集等了那麽多年,卻連個結果都沒有。

“鐘靈,你去找宋集吧,就算你們沒可能了,你也應該坐下來和他好好談一談,你知道嗎?他擔心你回來找不到他,一直就沒有離開過A市。”

鐘靈拭去眼角的淚,“只要我不去找他,他就什麽都明白了,不用談的,好了,該睡覺了。”

江月不知道閉上眼睛的鐘靈是否真的睡得著,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她家樓下,一個清瘦的男人坐在小區的長椅上一整晚,直到一個短發女人驅車離開這個小區,那清瘦男人才離開。

鐘靈真的早早就離開了。

宋集在鐘靈離開三天後才離開,他關閉了道館,離開了A市,那兩個情侶微博被他註銷。

好多年後,攝影界沖出了一匹黑馬,聲名鵲起的攝影師卻很神秘,從未露過面。只是江月和許洲在收到來自遠方的攝影展請帖時才知道這匹黑馬的身份。

許洲和江月帶著許悠去看展覽,展覽上攝影師並沒有露面。

在這場展覽上,一張黑白芭蕾舞演員的背影照吸引了江月,那位芭蕾舞演員留著少見的短發,背部的線條流暢優雅,微微漏出的下頜線像極了某人。

江月問身邊的許洲:“你說宋集走出來了嗎?”

許洲同樣看著那張照片,模棱兩可的回答她:“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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