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我的高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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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仿佛昨天我還在和葉其文討論未來該何去何從,而今天就要真正的面臨抉擇了。

我的高三從2013年的夏天開始,到2014年的夏天結束。這段時間我迫使自己與外界隔絕,不清楚明星們的緋聞軼事,也不了解電視劇裏的愛恨情仇,更不知道時下正流行的,是粉黛還是銀灰。

不光我,幾乎班裏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我們就像一鍋冒著熱氣的湯面,各種模擬考就是那只攪動沸水的勺子,在這鍋不停沸騰的湯裏,我們把原本脆弱易折的自己慢慢變軟,變韌,變得什麽都不在意,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每個人都是準備躍龍門的鯉魚,雖然不知道龍門之後再是什麽,但是我們知道越努力就會有越多的餘地。

餘地越多越好,不是嗎?

就像在高考之後,我拉著葉其文去聽的那場“高考志願填報技巧”研討會。開始之前主講人玩笑著說:“我想問下咱們在坐的有沒有高考過六百分的同學,如果有的話現在就請你站起來,然後出門左拐,請把座位留給更有需要的同學。因為你們不需要技巧,除了清華北大,愛報哪兒報哪兒去!”

我們都笑了,如果那樣,當真自在。

除了每天緊繃著神經,我的頸椎和肩周也因長時間得不到放松,越來越疼,有時候伏案久了,稍一轉動脖子就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我打電話告訴我媽,一開始她還不信,她說,你才十七!

誰說頸椎病就是中老年人的專利了。

有一次我媽來學校看我,我非拉著她的手放在脖子上讓她聽響聲,聽完後她滿臉心疼看著我:“哎呦,這可怎麽辦啊,響這麽厲害呢,跟變形金剛似的。”

我:“……”

您可真會比喻。

之後她買了一大堆萬通筋骨貼和布洛芬膠囊給我送到學校來。

膏藥我一直在用,但布洛芬卻不敢多吃,因為關鍵時期害怕傷到自己英明神武的大腦。

某天課間我忙裏偷閑開始閱讀萬通筋骨貼的說明書,居然發現裏面含有大量的麝香,我突然就想起《甄嬛傳》裏娘娘們爭寵的慣用藥物。

我以後不會不孕不育了吧?

想到這裏我被自己嚇了一跳。這可不行,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以後還想跟他結婚給他生個小孩兒呢,於是嚇得不敢再貼那個。

現在想想,真是蠢的可以。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是歷屆高三生迎接高考的儀式。

從距高考僅剩一百天開始,那個數字每天都在變小,我知道它會在六月七號那天,變成一個圓潤飽滿的零。

距離考高還有一百天的時候校長給我們全體高三學生召開了百日誓師大會。

我們校長的年齡一直是個迷團,用精神矍鑠來形容不大合適,用人到中年來形容似乎也不大合適。

主席臺上校長拿著話筒試音,“餵”了幾聲之後說:“那就先有請我們這屆的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於是李文晶就“噔噔噔”跑到主席臺上開始念起以“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為開首的發言稿。

纖瘦幹凈的女生站在主席臺上講話,聲音充滿了能量,她一點也不怯場,只是天氣漸熱,時間一久額頭上浸濕了幾綹頭發。

她和周麗辰一樣,都通過競賽的方式預錄取簽約了清華大學。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一點也不嫉妒她了,一個有勇氣,有準備又肯實腳踏實地的人,她什麽不值得呢?

我希望她越來越好。

最後是校長發言,我還以為老同志會揣著好幾板金嗓子像傳銷組織那樣給我們喊“高考必勝”,誰知道他只是調了調話筒,給我們講她女兒的故事:“同學們,其實考高考多少分並不重要。我閨女也是咱們學校畢業,是大你們兩屆的學姐。別看我在咱們學校當老師,但是她那成績啊,是一點兒也不理想。”

提到女兒校長慈愛的笑了:“當時她的高考成績就只夠上個很一般的大學。”

他沒有點破女兒的成績不理想是怎麽不理想,因為臺下站著全體學生。

校長接著說:“出成績那天我就問她,我說,你這三年後不後悔?她說,爸爸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我覺得我這三年很努力了,再來一次估計還是這樣的。”

“所以剛才我告訴大家,高考考多少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畢業那天你們捫心自問後不後悔,如果不後悔,那麽恭喜你,你這三年就是成功的三年。”

“高考啊,就跟小孩兒打預防針是一樣的道理,因為沒打過所以才會覺得害怕,打完之後就會發現,咦,一點也不疼嘛,好像讓蚊子給叮了一下……”

“同學們我不相信’一考定終身’這樣的說辭,太絕對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的路還很長,未來的變數多的數不過來,你們有無限的可能性。說到這裏你們可能就要問了,既然高考不能決定什麽,那還參加什麽高考呀?”校長自問自答,“是,高考雖然不能決定一切,但是高考會給你提供一個非常非常不一樣的平臺,有了這個平臺,是不是會更順利一些呢?”

這場誓師大會,沒有言辭激烈的口號,也沒有一考定終身的鑿鑿之言,甚至連校長的聲音都有些軟綿綿的。可是我們全都站在臺下安靜乖巧地聽著,誰也不忍心發出一點雜音攪擾他。

因為他說的對,因為這樣的機會再也沒有了。

2014年6月7日,距離高考僅剩0天。

當天早自習班主任來給我們開班會,她指著黑板右上角那個“0”說:“我希望在坐的每個人都能給自己這三年的高中生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雷厲風行的嚴老師那天看上去格外溫柔,她蹙眉看著我們,好像一位擔憂遠行游子的母親。

平時她不是這樣的,我們成績不理想的時候她總是會拿我們跟歷年的尖子生作比較,站在講臺上抓起黑板擦再“啪”的一聲摔下去,震的滿棟樓都能聽見:“去年市一中光競賽就出了三個北大,兩個清華!高考實驗班年年都有黑馬裸考考上北清交覆的,再看看你們,一模二模考的什麽狗屎!我告訴你們,一模成績就是你們的高考成績,一模都這樣,高考趁早別考了!學校給你們最好的條件,全學校哪個教室有空調!還指望著你們爭榮譽呢,連氫氧化鋁的方程式都能寫錯,你們對得起學校嗎,對得起自己嗎!”

每次她在講臺上罵我們,我們就在私底下罵她,說她是女魔頭,說她是不來大姨媽的假男人,比這更難聽的都有。

嚴老師總說,她是老師我們是學生,我們就像菜地裏的韭菜,三年一茬三年一茬,學生走了還會有新的再來,我們不好總有好的會來。我們的榮辱說到底都是我們自己的事,與學校無關也與她無關。

可就在六月七號那天,我們這茬韭菜即將成熟收割的時候,割韭菜的人無端端落下了眼淚。

嚴老師最後一次叮囑我們:“同學們身份證,準考證,塗卡筆,橡皮一定要帶好,貼條形碼的時候手別哆嗦,別貼到框外面去,貼壞了也不要緊,叫監考老師給你想辦法,他不給你想辦法我給你想辦法!還有準考證,我這裏都有備份的,要是忘了帶也不用著急,老師就在考場外面等著你們,放平心態好好考,你們都是最棒的……”

她說到最後說不下去,抹著眼淚像個小姑娘:“看什麽看!都給我好好考聽見沒!你們考不好,我就沒有歐洲公費十日游了!”

全班哄堂大笑。

我記得那一年就因為班主任這句話,我們班好幾個成績優異的女生奮不顧身選擇了師範專業。

……

因為高考第一場考語文,所以早自習是語文老師的,班主任前腳剛走,語文老師後腳就跟著進來。

她說:“看你們班主任多疼你們,她昨天晚上都沒回家,怕你們緊張睡不著覺,查房查到半夜一兩點。”

我們看著她沈默了。

語文老師連連擺手:“行了,別發呆了,抓緊時間看看詩詞填空,還有作文,一定要審好題目。求你們了,論據新鮮一點吧,誰再寫愛迪生發明燈泡,誰以後甭叫我老師!”

她說完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老師,再給我們講兩句別的吧!”

語文老師倒背著手走到講臺上,轉過身來說:“講兩句別的?咱節約點時間,也別兩句了,就一句,愛你們,麽麽噠!”

她說完沖我們咧嘴一笑,結果她一笑我們都哭了。

考試的時間總過得很快,六月八號,我們的高三終於在烈日炎炎中結束,英語考試的結束鈴聲,像是對我們宣布刑滿釋放。

我們自由了,但是我們也都哭了。

從考場出來,我拎著透明的文具袋四處尋找葉其文,我正到處張望著,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我。

我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洗衣粉味道。

葉其文將下巴埋在我的頭發裏:“現在沒人管得著了吧。”

是啊,那邊還有倆男的抱在一起呢,誰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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