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門邊，保姆在裏面幫他們拉開門，蘇城側身讓蘇祥安跟何燕先進去，待劉湘文走到他身邊，他悄悄地拉住了她的手，劉湘文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蘇城低聲在她耳邊問：“你沒事吧？”

劉湘文知道他擔心，怕何燕對她說出傷害自己的話，怕她在這裏不自在，才這麽著急地一路趕過來，蘇城不知道，當劉湘文聽完他的那些故事之後，想到這些年他在獨自度過的漫長歲月、想到他平時身上那種若有似無的疏離感和淡淡的憂郁感，心頭突然湧上一陣酸楚和心疼，她稍用力，回握蘇城的手，仰起頭，給了蘇城一個大大的笑臉，道：“我沒事，放心。”

蘇城這才放下心。

飯桌上，何燕準備了豐盛的菜肴，口味清淡可口，蘇城的眼神全程都沒離開過劉湘文，蝦都要親自剝好放進她碗裏，一會問問她：“要不要添些米飯”，過一會又：“要不要嘗嘗這個”，劉湘文姑娘家臉皮薄，當著蘇祥安跟何燕的面白凈的臉快要紅成番茄，她用眼神示意蘇城不要再給她夾菜了，當著家人的面還是要低調點。誰知道蘇城這個沒眼力見的關切地看著劉湘文，一臉茫然地問：“你怎麽總眨眼睛，不舒服嗎？”說著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她碗裏：“多吃魚，對眼睛好。”

完全雞同鴨講，劉湘文恨不得用筷子敲他的頭。

蘇祥安跟何燕坐在長桌的對面，相視一笑，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劉湘文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瞬間，心涼半截，看來默契的培養是需要建立在多年的相處之上，那她這位，短期內是不用指望了。

吃過飯，蘇城跟蘇祥安進書房聊工作上的事，劉湘文要幫忙收拾碗筷，何燕阻止她：“不用，這裏有保姆幫忙收拾的，我帶你去看看小城的房間。”

蘇城的房間在二層面積最大，也是采光最好的那一間，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床是King-Size，對面是書桌還有高至天花板的書架，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劉湘文走到床邊，用手試著向下壓了壓，柔軟又舒服，何燕笑著解釋道：“當年小城個子長得很快，他來之前準備的床很快就不夠大了，也不跟我們講，還是有一天我看見的，他整個人委屈巴巴地擠在小床上，小腿都在床外，大概這麽長吧，看著可憐極了。”何燕用手大致比劃了下，接著說：“後來我就托人在國外給他定制了這張床，床墊說是帶記憶的功能的，特別舒服，我也沒告訴小城，想給他個驚喜，還記得那天他放學回家，發現床換了，特別高興，特意跑過來跟我說了聲謝謝。”何燕笑起來，眼角浮現淡淡的紋路，像是沈浸在回憶裏一樣，就像這世上其他的母親談起兒子一樣，臉上的神情欣慰又滿足，

劉湘文看著她，知道這是何燕與蘇城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之一，內心不禁感慨，蘇城的身份如此特殊和敏感，何燕卻依然能盡心盡力地照顧他，真是難得。

她脫口而出：“何姨，您是怎麽做到毫無芥蒂地接納他的？”話一出口，她自覺不妥，忙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如果您覺得唐突了，我跟您道歉。”

何燕不氣也沒惱，好像她並不驚訝劉湘文的問題，她寬容地笑了笑：“最開始是接受不了的，一看到小城，就想到祥安曾經背叛過我的事，特別掙紮，覺得很痛苦。”她看著劉湘文的眼睛，“我也曾經無數次地問自己，為什麽要養別人的孩子，還是曾經破壞過我感情的人的孩子，我很生氣，生那個女人的氣，更生祥安的氣，氣他是一切的源頭，如果不是他，我們中的任何人都不會到這個地步。”

何燕用手撫平床單上的褶皺，“但我從來卻沒生過小城的氣，因為他是無辜的，孩子是無辜的，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也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他是無辜的。”

“後來他的親生母親病逝，小城知道後特別崩潰，我著急得不行，卻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問他什麽，他也答，讓他做什麽，他都答應，就是那股精氣神，再也沒有了。”

“其實那個女人，我們是見過面的，她來過雲城。她把小城托付給了我，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時候，她已經查出了癌癥，也是個命苦的女人。”

程慧如外表跟何燕想象的差不多，小巧玲瓏的江南女子，她們倆在學校門口，看著蘇城在不遠處的操場上踢球，程慧如的眼睛牢牢地看著蘇城，好像要把他深深地印進腦海裏。

程慧如：“小城長高了很多。”

何燕：“是啊，男孩子進了青春期，能吃能睡，長得很快。”

程慧如神情很落寞，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錯過蘇城的人生，“謝謝你，願意接納他，還把他照顧得這麽好。”

何燕搖了搖頭，說：“孩子沒有錯，我會把小城當親生孩子來對待的，你放心。”

程慧如臉色很差，她點點頭，說：“我放心了。”

何燕話頭在嘴邊轉了轉，還是說了出來：“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要求你做什麽，但是，你能不能適當地跟小城打打電話，跟他多聊聊，他每次都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電話打不了幾分鐘，你就要求掛斷，小城他很傷心。”

程慧如眼睛紅紅的，眼淚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她何嘗不希望希望多跟蘇城說話，蘇城離開的那些日子，她每時每刻都在思念他，程慧如甚至想，要把蘇城帶回去，砸鍋賣鐵也好、吃糠咽菜也罷，母子倆再也不分離，只要蘇城在她身邊，哪怕以後他只是個普通人，程慧如也認了，什麽蘇氏集團、什麽繼承人，都抵不過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眷戀。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這麽自私，蘇祥安能給蘇城光明的未來，在雲城，蘇城可以擁有她不能提供的一切，尤其是現在，她查出得了癌癥之後，程慧如已經沒有精力來照顧蘇城了。

那天在校門口，匆匆望的那幾眼，那個在操場上肆意奔跑著的高個子少年，成了程慧如對蘇城的最後印象。

如果放手，能讓他擁有美好的未來，擁有更絢爛的人生，如果是這樣的話，程慧如想：我願意盡可能地抹掉自己在蘇城人生裏的痕跡。

“你們在聊什麽？”蘇城跟蘇祥安匯報完工作了，他姿態放松地靠在門邊，看著屋裏的兩人。

“沒什麽，何姨帶我參觀你的房間。”劉湘文先反應過來，答道。

蘇城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看著她說：“改天再看吧，天色晚了，我們回家吧。”

劉湘文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點頭讚同，她略帶歉意地對何燕說：“何姨，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來拜訪您。”

何燕笑得很慈祥：“好，那我就不留你了，有空再過來玩。”通過短暫的相處，她是真心地喜歡這個姑娘，為人處事大大方方，不扭捏，很懂事還不張揚。

蘇城攬著劉湘文的肩，微微地跟何燕點頭示意了下，往樓下走。

何燕跟著下去，只見劉湘文禮貌地跟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蘇祥安道了別，才跟蘇城出了門。

不一會，院子裏響起引擎聲。

何燕坐到沙發上，蘇祥安合上報紙，摘下老花鏡，問她：“你覺得這個姑娘怎麽樣？”

“我覺得挺不錯，落落大方的。”何燕見蘇祥安要說些什麽，怕他反對，忙搶過話頭：“你不許老頑固，只要小城喜歡，我們做家長的不要過多幹涉。”

蘇祥安聞言笑了，“我還沒說不行呢，你瞎激動什麽。”他看了何燕一眼，接著說：“我相信那小子的眼光，錯不了，你放心，我肯定不反對。”

“那還差不多。”何燕臉上露出笑意。

夜已深，劉湘文已經睡下，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一張素凈的小臉陷在深藍色的被子裏，呼吸平穩。

蘇城立在她床頭看了一會，拿起手機走到外面的陽臺上。雲城的冬天很冷，寒風一陣陣地襲來，很快帶走他身上的溫度，他打了個寒顫，卻表現得毫不介意，因為此刻，他正需要保持清醒，來消化回來的路上劉湘文所告訴他的。

原來他成長的一點一滴，何燕都記在心裏，在這場三角關系裏，受傷害最深，也是最有資格生氣、埋怨、甚至憎恨的人，用自己的胸懷跟包容，接納了他。

蘇城回想起剛到雲城時，他一門心思地想要快快長大，好有能力把母親接過來，母親因病去世後，他一意孤行地封閉自己，提線木偶般過著日子，卻從未想過，身邊有個人一直焦急地想要把他從泥沼裏拖出來。

蘇城想起那個時候何燕每天欲言又止的神情，想關心，但又怕惹他反感，每天挖空心思地想跟他多說兩句話，他卻總是搪塞過去。當時的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悲痛欲絕中無法自拔，從沒註意過，身邊一直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他。

劉湘文在睡前跟蘇城說：“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消化、想通這一切，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從給她打個電話開始。”

迎著寒風，蘇城略帶顫抖的手指撥通了那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過的號碼，鈴聲響起，一聲、二聲，那邊很快接起，傳出何燕驚喜得無語倫次的聲音：“小城？小城是你嗎？小城？”

蘇城清了清嗓子，說：“是我，何姨。”

何燕握著電話，不知道說什麽好，下意識地問：“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呢？”

蘇城想了想，回答道：“我一會就睡了，何姨你也早點睡。”

何燕連說了幾個“好、好。”兩人就陷入了沈默，太長時間的隔閡，甚至讓他們找不到可以聊下去的話題。在何燕覺得蘇城就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說了句：“有空我再帶湘文回去看您。”而何燕除了“好、好”之外，就激動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蘇城掛了電話，裹挾著一席冷風進屋，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熟睡中的劉湘文，接著彎下腰輕輕地吻住了她，唇間冰冷的溫度讓劉湘文下意識地躲避，蘇城輕輕地用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吻緊緊密密地落在她的臉上和脖子上，房間裏的氣溫瞬間升高，充滿了暧昧的味道，劉湘文招架不住，很快喘不過氣來，她用力掙紮著，拉開與蘇城的一點距離，大大的眼睛還有從夢裏驚醒的迷茫，她似乎還沒明白狀況，迷迷糊糊地問：“你去哪了？身上怎麽這麽涼？”

蘇城不說話，從她的額頭、鼻尖、一直吻到唇角，最後到她耳邊，答非所問地說：“時間長著呢，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番外一到兩篇，會在這個星期更完。

如果你看到這裏，如果你還沒放棄，那我們下本見。

☆、番外

中午，劉湘文和吳彤在雞排店。

劉湘文用眼神打量了下對面埋頭苦吃的吳彤，猶豫地開了口：“彤彤，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吳彤吃得滿嘴油，含糊不清地回答：“什麽事？”

劉湘文：“我、我有男朋友了。”

吳彤：“哇，什麽時候的事？對方是誰啊？幹什麽的？”

劉湘文吞吞吐吐地說：“有一段時間了。”

“這種事你竟然還瞞著我，真是的。”吳彤用紙巾擦擦嘴，不滿地說：“是誰啊？”她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捂住胸口，戲精般道：“難道你跟陸恒澤覆合了？”

劉湘文覺得自己應該永遠都沒法適應吳彤跳脫的思維了，好端端的，怎麽又提起他了。她無奈道：“跟他沒關系。”

吳彤一邊咬雞排，一邊不經意地問：“我覺得你倆也不可能了。那是誰啊？最近沒聽你說認識新的男人啊？”

劉湘文抿抿嘴唇，說：“要不等你吃完再說吧。”

“別啊，現在就說唄，都把我好奇心勾起來了。”

“是蘇城。”

“啊？？？”吳彤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尖叫，嘴裏的雞排還沒咽下去，噎住了，劉湘文忙把水杯遞過去，並對店裏紛紛側目的其他客人抱歉地笑了下，她小聲問吳彤：“你沒事吧？先喝點水順順。”

吳彤灌了一大口水，這才緩過來，此刻吳彤根本顧不得差點被雞排噎死的事故，“我到底錯過了什麽？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什麽？蘇總？是咱們那個蘇總嗎？”

劉湘文面對吳彤這一連串發自內心的拷問，緩慢而鄭重地點了點頭。吳彤重重地靠向椅背，用手指點點劉湘文，狡黠地笑：“我就知道你倆能發生點什麽！你真把蘇總拿下了？湘文，好樣的！”

她這麽說，劉湘文害羞得不行，趕緊擺擺手，“我、沒把他拿下。”

吳彤不打算饒過他，道：“那他終於把你拿下了？”

劉湘文無語了：“非得有個人被另一個人拿下嗎？”

“那當然，蘇總可不是一般人，不過恭喜你啊，湘文，祝你們倆長長久久。”

劉湘文終於聽到句正常的話了：“謝謝，也希望你跟付明鑫一直幸福下去。”

吳彤抑制不住興奮地從椅背上彈起，湊到劉湘文面前，道：“等你有時間，你要把你們倆的故事詳細地告訴我，我太好奇了，跟蘇總那樣的人談戀愛，到底是什麽感覺呢？”

劉湘文：“就正常談，沒別的特殊感覺。”

吳彤的思緒飄向遠方：“你跟我說說唄，當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會想到他是蘇家唯一繼承人，一個行走的印鈔機嗎？”

劉湘文有的時候真是佩服吳彤的想象力，她扶額：“真的就正常談戀愛，他在我心裏，沒有那麽多傑克蘇的頭銜。”

她看著吳彤，想到了蘇城的頭號未見過面的粉絲——趙佳，等趙佳知道這個消息，反應肯定要比吳彤還要誇張。

劉湘文認命了，她這輩子是交不到成熟、內斂的好朋友了。

不過也無所謂，她已經有了一個成熟、內斂的男朋友了。

想到這，她心裏莫名地軟了一下。

原來戀愛就是無論何種情況下想到那個人，都會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看著吳彤臉上躍躍欲試的八卦神情，劉湘文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接著叮囑道：“你先別跟公司裏的其他人說，我怕影響不好。”

吳彤聽罷，蔫蔫地說：“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接著她理直氣壯道：“那今天這頓飯你請客，作為我的封口費，誰讓你是我老板娘呢。”

劉湘文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哭笑不得：“請你可以，求你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這麽叫我。”

吳彤：“嘿嘿，我剛才突然發現，喊你老板娘還挺順口的，老板娘求抱大腿。”

劉湘文：“……”

☆、番外二

“哪個顏色好看？黑色還是藍色？”蘇城站在穿衣鏡前，舉著兩件同款不同色的襯衫，看著鏡子裏的劉湘文問。

劉湘文身穿清涼的紅色短款連衣裙，坐在衣帽間的皮質沙發上，兩條又細又長的腿交疊在一起，上面的那條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她歪著頭看蘇城，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腦子裏想象蘇城穿上這兩件襯衫分別是什麽樣子，末了說：“我覺得黑色好。”

蘇城把黑色襯衫比到身前，看著鏡子裏的人，感覺還不錯，他點點頭，看起來很滿意，劉湘文心裏暗自松了口氣，選完褲子選皮帶，選完皮帶選鞋子，選完鞋子選襯衫……這持續一早上的“蘇總選衣之旅”總算要迎來尾聲了。

放松沒過三秒，蘇城用手指點了點黑色襯衫的衣架，道：“我突然覺得黑色夏天感覺很沈悶，要不還是藍色吧，看起來比較清爽。”他轉過身，看著劉湘文：“你覺得呢？”

劉湘文像是溜號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一樣，趕緊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看著蘇城說：“藍色也可以，你皮膚白，很襯臉色。”

蘇城又轉回去，對著鏡子若有所思，劉湘文看著心裏好笑，她笑盈盈地在他身後開了口：“蘇總，你是不是緊張啦？”

時以入夏，距離兩人確立關系的那個冬天，已經半年了。半年的時間裏，蘇祥安正式退居二線，蘇城走馬上任出任蘇式集團董事長，而劉湘文也在他的支持下，從蘇式辭職，準備考研，精進學業。

日新月異，行色匆匆。每一天，這座城市都有新的變化，每一天，都對某些人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

而今天，是蘇城第一次去劉湘文家的日子。

蘇城被說中了心事，有點不好意思，但蘇老板不認輸，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第一次去你家，怎麽說也要穿得正式點，顯出我的誠意。”

劉湘文給他打安慰劑：“你真的不用緊張，我家裏人都很好說話的，我爸媽非常熱情的，你那麽帥，穿什麽就更無所謂啦。”

蘇城搖搖頭，表示沒聽進去，繼續糾結“襯衫穿藍色還是黑色”這個他穿衣史上最難回答的問題。

因著蘇城在選衣服上花費的時間太多，等到他們倆走高速到錦城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原本計劃到家吃午飯的時間。蘇城在車上很著急，催著劉湘文給家裏打電話解釋下遲到的原因，她舉著手機，逗笑道：“那我就跟我媽媽說，是你早上挑衣服花了太長時間我們才遲到的。”

蘇城聽了，邊開車邊空出一只手來撓她的癢癢，“你就這麽喜歡看我著急是不是，小丫頭，你現在學壞了。”

劉湘文邊躲邊咯咯地笑，“我錯了，我錯了，都說了不要緊張啦，放松，你放松。”

蘇城收回手，說：“快給阿姨打電話吧，別讓他們等著急了。”

下午二點，蘇城的車在劉湘文這個人肉導航的指揮下，駛入她家所在的小區。

停車，拿禮物，上樓，站在門前，蘇城的心裏有點打鼓，劉湘文的手輕輕地挽著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暖烘烘地透過衣料傳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仰著臉，眼波溫柔地看著蘇城，他本來有些忐忑的心，瞬間就安靜下來。

劉湘文按了下門鈴，裏面傳來李梅熟悉的聲音：“誰呀？”

她聲音甜甜地：“媽媽是我呀。”

……

真是非常和氣又熱情的父母，蘇城坐在沙發上，心裏暗暗地想。

飯桌上，他陪著劉湘文的父親老劉多喝了幾杯，本來這些酒平時是不會醉的，今天可能之前神經過於緊張，現在又突然放松下來，蘇城竟覺得有些頭暈。

老劉端著杯茶水走過來，蘇城馬上站起來接過，老劉示意他坐下：“怎麽樣，是不是有點喝多了？”

蘇城喝了口茶，搖搖頭道：“沒有，喝的很開心。”

老劉舒了口氣，倚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裏正在洗碗收拾的李梅和劉湘文，道：“本來她說談戀愛了，我還有點不樂意，心裏想著，她年紀太小了，怕她吃虧，也怕遇不到好人傷她的心。”老劉的目光裏滿是留戀，“等你以後有自己的孩子，你就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了。”

蘇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落在劉湘文的背影上：“叔叔，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相處的。”他轉過頭，看著老劉，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好好對她。”

老劉拍了拍蘇城的肩膀，眼前的年輕人身材瘦削修長，目光堅定，老劉想，既然他能讓蘇式集團蒸蒸日上，也肯定有能力，為自己的女兒撐起一個家。

吃過飯，劉湘文拉著蘇城她家附近的學校走走，這個高中，也是她的母校，她已經很久沒回來看看了。

倆人進了校門，劉湘文興奮地給蘇城講：“這個，眼前這個大的，就是我高一的班級就在這裏，旁邊這個，是實驗樓，裏面就是各種實驗室還有多媒體教室，我們高三的時候就要搬到後面去了，很嚇人吧，說要集中管理……”

劉湘文說累了，蘇城帶她坐在操場邊的階梯上，落日的餘熱暖烘烘地照在她的臉上，她的頭輕輕地靠在蘇城的肩上。

“對了，我爸爸跟你說什麽了？”劉湘文閉了眼睛，問道。

蘇城輕輕地回答：“這是我們男人間的談話，不能告訴你。”

“跟我還保密呀？”劉湘文並不在意，在他肩上蹭了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蘇城笑了起來，心裏暖洋洋的。忽然，他有種感覺，也許就是現在了，雖然沒有浪漫的背景，也沒有經過精巧的構思，但他就是有種感覺，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了。

他看了靠在他肩上的人兒，劉湘文正閉著眼睛，他邊輕手輕腳地從褲兜裏拿出個盒子，然後叫了聲：“寶貝。”

劉湘文睜開眼，眼前的景象立刻讓她坐直了身體，蘇城順勢單膝跪地，打開了手裏的小盒子，一枚精巧的鉆戒在陽光下發著光。

她驚得話都說不出：“你、你、怎麽會……”

蘇城的眼裏有光，他說：“其實鉆戒早就買了，本來是打算從你家回去後找個創意機構，好好安排下，再跟你求婚，但這次出來，鬼使神差地帶出來了，剛才我突然有這個念頭，我想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所以。”他頓了頓，笑容慢慢放大，“你願意嫁給我嗎？”

劉湘文眼裏含著淚，她連連點頭：“我、我願意。”

落日下沈，暮色帶走了熱度，在操場上散步的人們都在頻頻回頭，看著那對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年輕男女，他們緊緊地擁抱著，仿佛他們的世界裏，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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