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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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場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聲中,春節就悄然過去了,劉湘文回了家,像往常一樣,包餃子、給父母長輩拜年,不同往常的是,她“無意間”在吃飯時跟爸媽透漏了自己已有男友的事實,作為母親的陳梅一向開明,聽了沒多大反應,只是問了幾句男方的基本情況,待知道就是女兒的頂頭上司時,才稍稍露出吃驚的神情,不過很快陳梅就恢覆正常,叮囑了幾句諸如“你年紀還小,凡事都要註意分寸”,之類的話就去廚房收拾了。

劉湘文的父親老劉倒是吃驚不小,也難怪,老劉從小寵愛這個“小棉襖”,千依百順,那叫一個“要星星不給摘月亮”,街坊鄰居們無人不知,如今她剛大學畢業就找了男朋友,老劉心裏沒有準備,頓覺悵然若失,他心裏怪陳梅這個媽媽當得心太大,幾句話說得不鹹不淡的。女兒大了,他自己作為父親,這些話又不能跟劉湘文深說,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難受。

劉湘文很快註意到老劉的臉色,想了一下便開了口:“爸爸,我知道這個消息很突然,但是您放心,我們感情很好,我自己有分寸的。”

老劉放下飯碗,嘆了口氣:“你從小就懂事,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你現在大學畢業了,家裏也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你作為女孩子,一定要註意保護自己。”

劉湘文點點頭,道:“這些我都懂的。”

老劉加重了語氣說:“我不認識什麽蘇總,也沒聽過什麽蘇氏集團,不管他多有能耐、多有錢,咱們正經人家,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咱不比他們家差多少,如果他要敢讓你受委屈,盡管告訴爸爸,我肯定饒不了他。”

劉湘文看著父親認真的表情,心裏既感動又帶點小心酸,她安慰地說:“爸爸,他是個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等到機會合適,我會把他帶回家,保證你和媽媽都會喜歡他。”

老劉嘆了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還沒怎麽著呢,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他從飯桌邊站起來,搖搖頭,出門散步去了。

劉湘文知道,他這是心理難受呢。接下來這事要是讓老劉知道了,肯定不能同意。

她心思一動,站起身,幾步就進了廚房。

陳梅正在洗碗,見她進來了,忙說:“離這遠點,小心水濺你一身。”

劉湘文湊過去,甜膩膩地喊了聲“媽”,惹得陳梅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你一這麽叫我,準沒好事,說吧,想幹嘛?”

陳梅不同於傳統的母親,她的觀念和教育理念現代又新潮,善於傾聽,從不拿母親身份強迫劉湘文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母女倆從小地位平等,母女關系融洽,劉湘文有什麽話都跟陳梅講,從不藏著掖著。

劉湘文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提前回雲城幾天。”

陳梅頭也沒擡:“你那邊有急事麽?”

劉湘文用手指在大理石的料理臺上畫圈,道:“對,我要陪蘇城去個地方。”

陳梅這才擡起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哪裏?去幾天?”

“蘇州,陪他回老家看看。”

“老家?他老家不是雲城嗎?”

劉湘文低頭看著洗手池裏,洗潔精被陳梅的手打出細膩的泡沫,她過了會才回答:“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總有種感覺,蘇州對他來說很重要,我想陪他回去。”

一時無聲,陳梅沈默地沖洗著碗筷,劉湘文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直到所有碗筷都幹凈如新,陳梅打開下水閥,那些泛著燈光的泡沫立刻爭先恐後地往下流,她拿過毛巾,擦了擦手,摸了摸劉湘文的頭發,眼前的姑娘已經長得比她高了,亭亭玉立,陳梅笑得很慈祥,道:“去吧,你是個大人了,可以決定跟什麽樣的人在一起,當然也可以決定跟他去哪裏。”陳梅語帶埋怨地接著說:“你爸爸那邊我先替你瞞著,要不他又要長篇大論了,他搞思想教育工作一輩子了,自己的思想卻還是那麽守舊!”

劉湘文的手繞上陳梅的脖頸,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媽,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支持我!”

“少來,就知道挑好聽的說。”

大年初五,蘇城帶著劉湘文飛到了上海,接著乘高鐵到蘇州,劉湘文這個北方姑娘還從沒來過南方,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依然翠綠的植被,感覺很新奇,一路上東問西問,活潑得不行,問題從“南方冬天沒有暖氣,冷不冷?”慢慢天馬行空到“聽說南方的蟑螂個頭特別大,有老鼠那麽大,還會飛,是真的嗎?”

蘇城忍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順滑的長發,嘴角往上翹,“怎麽會那麽大?你這個小腦袋一天都在想什麽啊?”

劉湘文看著他綻開笑容的臉,心裏放心不少,她當然不會笨到相信網上那些誇大其詞的話,她只不過想調節下氣氛。因為越來越接近目的地,蘇城的臉上的神色也越發濃重,他筆挺地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一段對他非常重要的回憶裏。

劉湘文對於這次出行的目的,還有蘇州這個城市有很多疑惑,蘇城沒有跟她解釋過,她也就沒問,不過她心裏一直隱隱有種感覺,這裏對蘇城一定很重要。那麽在他主動跟她開口講之前,她就安靜地陪在蘇城身邊吧。劉湘文把頭轉過來,沖蘇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那南方的蟑螂到底有多大?”

……

上海到蘇州很近,高鐵只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達,時間短到兩人關於南方蟑螂的體型問題還沒個一直的結論。蘇城和劉湘文隨著下車的人流走出火車站,外面是個陰天,氣溫不低,空氣卻十分潮濕,一陣風裹挾著濕冷的空氣,順著劉湘文敞開的衣領和羽絨服下擺往裏鉆,驚得她打了個寒顫。蘇城見狀,放下行李箱,拉起她衣服帽子、羽絨服的扣子扣好,再把她的圍巾系好。他的手指無意間觸到劉湘文的臉頰,他的手指溫度很高,劉湘文低下頭,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紅暈。

蘇城給她裹了個嚴嚴實實,劉湘文瞬間覺得溫暖許多,她感激地說:“謝謝。”

蘇城一只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攬著劉湘文的肩,道:“這幾天你一定要註意保暖,南方濕冷,小心別感冒。”

酒店是蘇城提前預定好的,兩人入住放了行李,還不到中午,劉湘文困極,便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她站起身,伸了個滿意的懶腰,一回頭,看到蘇城默立在窗前,映著窗外的陰天,顯得他的背影孤單又寂寥。

劉湘文走到他身邊,蘇城聽到動靜,回過神來,聲音依舊低沈而溫暖:“醒了?餓不餓?吃完飯,我帶你去個地方。”

劉湘文:“你累不累?需要休息一會嗎?”

蘇城看著遠方,“我不累。”

劉湘文收拾了下自己,就跟著蘇城出了酒店,本來蘇城是想帶她去蘇州有名的百年老店——松鶴樓去吃飯的,但她執意要在酒店附近解決就好,蘇城只要作罷。

吃完飯,他們散步在大街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路過一家花店,蘇城進去,不一會拿著一束百合花走了出來,察覺到劉湘文疑惑的目光,他輕輕地開了口,道:“一會去給我母親掃墓,這是她生前最愛的花。”

劉湘文聽了,心裏頓時湧上一陣酸楚,她之前聽同事八卦過,說蘇董事長的妻子是個大家閨秀,待人溫柔有禮,沒想到卻已經仙逝。失去母親,對孩子該是多大的創傷啊。

她主動伸出手,緊緊地握住蘇城的,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來安慰他,甚至在此刻,她覺得語言都是多餘的,只好通過肢體的接觸,希望能給蘇城一點力量。

蘇城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的話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入了劉湘文的耳:“雲城的那位女士,並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是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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