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彤從衛生間出來，看見劉湘文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過來扶起她，“這是怎麽了？”

劉湘文借著她手的力量站起來，手仍是扶著頭，眼神看著地面，臉色蒼白。

她搖搖頭，聲音緩慢，好像要盡力把所有情緒壓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沒事，剛才突然有點頭暈。”

“啊？是不是你之前生病的後遺癥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你幫我給李經理請下假，我回家休息下。”

吳彤很疑惑，怎麽好好的突然頭暈了呢，不過看她的臉色是真的不好，回去休息下也行，沒有多想，送她上了出租車，獨自拿著禮服回公司。

……

屋裏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密，劉湘文坐在黑暗中，剛剛看到的畫面不停在她腦海裏重現。

蘇城、和、宋嫣抱在一起……

更讓她想起那段抹不去的痛苦回憶。

劉湘文雙手捂著臉，身體在輕微地顫抖。

她怎麽會那麽天真，還在每天興沖沖地想蘇城是不是要跟自己表白？自己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怎麽能比得上宋嫣的家世？更何況他們倆還有多年的感情？

是自己動情在先，加上蘇城之前她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態度，讓劉湘文產生了錯覺。

她竟然以為蘇城會喜歡自己？

真是天大的笑話！

低低的啜泣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該是夢醒的時候了。

蘇城在集團開完會，就開車赴約，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選在蘇氏百貨旁邊的商場裏。

剛進咖啡館，一席白裙的宋嫣站起來，微笑地向他示意。

蘇城走過去，對她抱歉說道，“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沒事，知道你忙。”宋嫣燦爛一笑，她示意服務員點單。

宋嫣說：“本來想替你先點好，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到，怕放涼了。還是要黑咖啡？”

“嗯，謝謝。”

咖啡很快送上來，工作日咖啡館人不多，大多都在低聲交談，悠揚的鋼琴樂器淡淡地圍繞在周圍。

宋嫣看著蘇城，滿含期待。

蘇城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在咖啡杯邊緣。

該說的早晚要說。

他正襟危坐，眼神真摯、誠懇：“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聊一下咱們的事情。”

宋嫣眼中的光芒更強烈了。

蘇城微微側過頭，錯開目光。

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沈卻清晰，“小嫣，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請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宋嫣握著咖啡杯的手一抖，杯子撞向下面的碟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店裏的其他人紛紛側目。

她忙整理好杯碟，聲音顫抖地問：“城哥，你是認真的嗎？”

蘇城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還沒有正式確立關系，因為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咱們的事情說清楚。”

宋嫣把手放在腿上，兩只手緊緊地攥著裙子的下擺。

她眼裏滿是不甘心，“你、你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嗎？”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我們要心平氣和地聊一聊。”蘇城伸手松了松領帶，他做人做事一向給別人留有餘地，這樣的場面，他也覺得不適，但早該說清楚的話，也不能再拖了，“我們已經分手四年了，我不想再讓你有什麽誤解，之前聊到這個話題，你總是說，如果我心裏沒你，為什麽四年都沒有談戀愛。”

說到這，蘇城輕笑了下。

“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沒遇到對的人吧。”

宋嫣眼裏晶瑩閃亮，淚滴點點，“那現在這個她，就是對的人嗎？”

蘇城緩慢而堅定地點點頭。

宋嫣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的教養不允許發出聲音，只能死命地捂住嘴。

蘇城遞過紙巾，她沒有接。

她穩定了下情緒，“我了解了，原來我們過去那麽多的回憶，在你眼裏，一文不值。”

蘇城縮回手，看著宋嫣的眼睛，“對於我們那麽多年的過去，我從沒後悔，但也不曾覺得遺憾。回憶就在那，但是那也只是回憶而已，但是我從沒覺得它一文不值，恰恰相反，對於我來說，那也是很珍貴的少年時光。”

只是我們都要向前看，活在當下。

宋嫣急切地問：“即使你知道了當年分手的真相，我們也回不到過去嗎？”

蘇城說：“其實真相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宋嫣的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染上她那件白裙。

如果說今天之前，她對跟蘇城重修舊好還報有一些幻想，那麽現在，她懂了，是時候把蘇城和那段回憶放下了。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以後會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不給你添麻煩。祝你幸福。”

蘇城見她情緒平靜，悄悄地松了一口氣，“麻煩談不上，我也希望你能幸福，真心的。”

……

倆人走出咖啡館，宋嫣仰著臉，問蘇城，“城哥，我能再抱你一下嗎？”

沒等他回答，宋嫣伸手，抱住了蘇城。

還是熟悉的感覺，寬厚、溫暖。

只是他再也不屬於她了。

蘇城身體一怔，僵直在那裏。

宋嫣松開手，對他輕松一笑，“那城哥，我走啦。”

蘇城笑著點點頭，“再見。”

宋嫣說：“再見。”

再見啦，那段青蔥歲月，再見啦，以後都要好好的。

蘇城回到辦公室，意外地沒見到劉湘文，桌子上的物件還散落著，沒聽說她今天請假。

他辦公室裏外轉了兩圈，看到平時跟她最要好的吳彤在座位上，忍了又忍，還是沒開口問。

他轉回辦公室，用內線找李經理，這才知道，劉湘文中午請假了，說是不舒服。

掛了電話，蘇城放心不下，擔心她是不是腦震蕩覆發，沒多想，手指就撥出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怎麽回事？會不會有危險，蘇城來不及多想，穿上大衣就要出門，剛走到門口，幾個經理來找他，他這才想起，一會還要開會。

蘇城冷靜下來，剛才自己真是反應過度，越來越在乎那個小丫頭了，電話關機不是什麽大事，也許是因為她手機沒電了，他給劉湘文發了條信息，心想等開完會再打電話試試吧。

……

開完會，蘇城著急往外走，這時，看見劉湘文給他回覆的信息：“蘇總，我沒事，謝謝關心。”

看完信息，蘇城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好回覆了些“好好休息，註意身體”之類的。

黑暗裏，劉湘文的臉隨著手機的燈光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傍晚，“夜色”裏，夜場還沒開始，偌大的酒吧大廳只有三三兩兩的人，臺上的歌手彈一把木吉他，低低地吟唱著舒緩的民謠，不知描述著誰的愛而不得。

宋嫣隱在雅座深處，面前橫七豎八地放著各種酒瓶，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不管裏面是什麽就仰頭往嘴裏灌。

姜志遠坐在她旁邊，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一大口烈酒下肚，辛辣的味道直沖宋嫣鼻腔，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姜志遠終於出聲：“別喝了。”

宋嫣一把把酒杯摜在桌子上，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

“志遠哥，他有喜歡的人了，我再也沒機會了。”她拿過酒瓶還要倒，姜志遠一把搶過，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酒喝了個幹凈。

借著酒勁，他終於也紅了眼眶。

顧小小今天坐上飛往美國的飛機去投靠親戚，直到研究生畢業，她都不會回來了。

臨走前，顧小小紅著眼擁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也許我們只是相遇在錯誤的時間吧。”

此去經年，他即使想承諾，也深知機會渺茫。

姜志遠沈默地看著顧小小消失在安檢通道。

宋嫣醉了，伏在桌面上，嘴裏胡亂地說：“志遠哥，你知道我多難受嗎？我真的好難受，我好後悔，當初應該跟他回國，當初應該回國的，我為了所謂的事業，放棄了我最愛的人，志遠哥，我後悔……”

難受。

他也難受啊，姜志遠把剩下的酒，不管什麽顏色的通通兌到一起，一飲而盡，清醒的時候難受，也許醉了，就不那麽難受了。

姜老爺子偏愛姜大少爺，對二少爺放任自流，不管不顧，姜氏上下沒有不知道的，酒吧領班有眼色，看姜志遠醉成這樣，沒敢把電話打回姜家，而是打給了蘇城。

蘇城接到電話，趕去“夜色”接人。

等他趕到，宋嫣已被宋斌下屬接走，只剩下姜志遠這小子眼睛閉著歪靠在座位上，嘴裏還念念有詞。

看樣子沒少喝。

蘇城架起他，“走，回家。”

姜志遠和蘇城個頭差不多，蘇城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連拉帶拽把他弄進車裏。

等他氣喘籲籲地繞到駕駛室坐好，一直閉著眼睛的姜少爺清醒如常人一般。

蘇城嚇了一跳，他拿手推了下姜志遠的肩膀，“剛才是跟我裝呢，哥們兒。”

姜志遠收起平日裏的嘻嘻哈哈，聲音很穩地看著前方：“我聽宋嫣說了，你有喜歡的人了，是你那個秘書，對不對？”

蘇城正拉安全帶的手一頓，他若無其事地接著扣好，嗯了一聲。

姜志遠轉向他，眼神認真地說：“城子，如果你對人家是認真的，那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要像我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蘇城拍了拍他的肩，認真地說：“嗯，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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