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文一下子釋然了，不管蘇城跟“紅裙子”發生過什麽，現在他能這麽說，就代表，蘇城已經完全放下了，但“紅裙子”能放下嗎？

宋嫣聽了，臉色發白，嘴唇微微地顫抖，此後，再沒有說過話。

席間，姜志遠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顧小小身上，布菜倒水，忙得不亦樂乎，也就無暇顧及其他人，場面冷了下來，蘇城斯文地吃著飯，不時地跟著高中兩位男同學說著話，聲音低沈柔和。

這一次，劉湘文不再以秘書身份跟他出席飯局，而是作為他的女伴，得到了他妥善而有分寸的照顧，他會輕聲問她，需不需要倒水？東星斑肉質雪白，香甜勁道，你要不要再來一塊？

而他沒有跟宋嫣說過話，只是在她倒熱水不小心燙了手的時候，出於男人對女人的基本風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就要倒下的杯子，避免熱水撒出來，給她帶來更大的傷害。

全程不發一言，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終於吃完，劉湘文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眾人在飯店門口互相道別，宋嫣走到蘇城身邊，拉了下他的袖口，這是她一直有的小動作，她仰著臉看蘇城說：“城哥，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蘇城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眉頭緊蹙，剛要張口，宋嫣又求著說：“就兩句。”

劉湘文跟在蘇城旁邊，見狀忙有眼力見地說：“蘇總，你們聊，我去跟小小說會話。”

宋嫣見劉湘文走遠，語氣又軟了幾分，說：“城哥，我們在一起七年的時間，看在我們有那麽多回憶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我真的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蘇城不動聲色地撫開她的手，語氣淡淡地說：“我該說的話，當天在酒吧裏，在你去我家的那天，在剛才吃飯的時候，早已經說完了。”

他要走，宋嫣眼淚瞬間掉下來，她擦掉眼淚，精致的妝花了一片，語帶哽咽：“我不信，只要你沒結婚，只要你沒女朋友，我就不信！”

說完，她快步走過人群，跟其他人連招呼也沒打，匆匆離開。

“宋嫣這是怎麽了？”還是那個胖胖的男生問。

“沒事，估計是吃多了，趕著消食去。”姜志遠嘻嘻哈哈地接話道。

劉湘文和顧小小正說著話，她擡頭看著宋嫣羸弱的背影，原來她叫宋嫣。

很美的名字，人也很美。

不同於劉湘文的青春稚嫩，宋嫣的美是經過歲月打磨的，不管是穿衣打扮，還是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成熟的光彩。

就像今天，即使是戶外活動，宋嫣也妝容精致，還精心搭配了成套的運動服，看質感就知道價格不菲，哪像她，素面朝天，穿的也是隨處可見的款式。

她低頭打量了下自己，在心裏嘆了口氣。

顧小小察覺到了，悄悄湊到她耳邊說：“放心，憑我的第六感，她沒戲，反倒是你，嘿嘿，等你的好消息啦。”

劉湘文苦笑，這都哪兒跟哪兒。

回去的路上，劉湘文沈默地看著窗外，蘇城看了她一眼，隨即目視前方，開口打破沈默說：“她是我的前女友，我們已經分手四年了。”

劉湘文一晚上已經猜的七七八八，但是聽到他親口承認，心裏還是說不出什麽滋味。

蘇城沒再繼續說，劉湘文也明白，自己只是他的秘書，老板的私事也沒必要跟她交代。

這麽想著，她覺得心裏很難受，像是堵著什麽東西似的，上不去下不來。

到了劉湘文家樓下，她對蘇城說：“今天我玩得很開心，謝謝蘇總。”

蘇城點點頭，臉上有了點笑意，道：“不客氣。”

劉湘文側過身拉開車門，又轉過頭說：“蘇總，你放心，今天的事，我會保密的。”

說完她下了車，後退一步，站在路邊，目送他離開。

蘇城調轉車頭，慢慢駛向劉湘文。

他停住車，緩緩降下車窗，看著她，忽然沒由頭地問：“你真的只把我當成老板嗎？”

劉湘文楞楞地站著，還沒等反應過來，蘇城的車已經開走了。

她回到家裏，按照日常順序，換睡衣、洗澡，但是不管劉湘文幹什麽，她的腦海裏總會回想蘇城說的那句話。

他是什麽意思？

劉湘文雖然沒有什麽感情經歷，但她不是傻子，她敏感地感覺到了什麽，卻不確定，或者說，不敢確定。

劉湘文當晚罕見地失眠了。

等到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懶懶地照在她的臉上，劉湘文才沈沈睡去，千頭萬緒，夢也沒有給她答案。

……

周一就是麗姿女裝重新開業的日子，這次陸震和陸恒澤也是下足本錢，不光提前在雲城的紙媒和網絡上進行預熱宣傳，還在蘇氏百貨的一樓搭建了展臺，準備了活動，配合麗姿女裝歷史上從沒有過的超低促銷活動來吸引顧客。

陸震當年也屬於雲城服裝界泰鬥級的人物，雖然現在風光不再，但還有很多交好的各界人士，雲城名流，給送來花籃，在店鋪門口，滿滿地擺了兩排。

蘇城當然沒有出席，但他還是很關心麗姿重新開業的情況，所以讓張一鳴去看了看，張一鳴回來匯報說，開業儀式已經結束，現在店鋪裏顧客很多，大家對新店鋪的反響還是不錯的。

蘇城點點頭，喝了口咖啡說：“希望這次他們的銷售能有起色吧。”

“應該會好一點，他們這次的活動，會一直持續到感恩節，而且接下來的聖誕節、元旦，麗姿也都參加了活動，看來這次陸總是下了決心啊。”

跟張一鳴聊完，蘇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來來往往的顧客。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劉湘文一擡頭就能看見他的背影，今天又是一身得體的西裝，除了前兩天爬山那次，她幾乎沒見過蘇城穿別的衣服，永遠氣宇軒昂地，神清氣爽。

忘了還有去他家送文件那次，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也很好看。

關於前天晚上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劉湘文以為他今天會跟她說點什麽，哪怕就是個誤會，所以她緊張兮兮地早早就來了。蘇城進門的時候，劉湘文突然覺得有點害羞，竟然不太敢看他。

可是蘇城什麽都沒有說，他一如往常地工作、開會、跟劉湘文交代工作，看向她的眼神也是一如往常地自然。

自然到劉湘文以為那天晚上肯定是自己耳鳴了，或許她聽錯了，又或者蘇城當時根本沒說話。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人家只不過無意的一句話，自己竟然腦補那麽多，劉湘文自嘲地笑笑，晃晃腦袋，倒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專心工作。

臨下班前，陸恒澤一臉興奮地來辦公室找劉湘文，語氣很激動地說：“湘文，你今天下去看我們新裝修的店鋪了嗎？”

劉湘文如實回答：“我太忙了就沒進去，不過路過的時候看到裏面很多顧客，聽說銷量很好嘛。”

“是真的很不錯，看來宣傳起作用了，今天一天的銷售額就趕上過去半個月呢。”

“那真不錯，恭喜你啦。”劉湘文也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突然她想起什麽，問：“那個跑路的裝修公司老板找到了嗎？那些被拖欠工資的工人怎麽樣了？”

“別提了。”陸恒澤一副無所謂的語氣，“現在還沒抓到呢，今天開業，那幫工人們又來找我，我又不是沒給錢，他們老板卷款跑路了，我能怎麽辦？耽誤我那麽多事，還害得我自掏腰包又拿了一份錢，我也是受害者啊。”

劉湘文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也可憐那些被騙的工人們，對於陸恒澤來說，多掏的那些錢只是他平時的零花錢而已，但對於那些工人來說，那些工錢可能就是他們養家糊口的錢。

人生而不易，劉湘文感慨地嘆了口氣。

“別想這些掃興的事了。”陸恒澤轉入正題，“蘇總回來沒？今晚我爸要請蘇總吃飯，他已經在飯店等著了，你也去，我們得好好感謝你們這些天提供的幫助。”

還沒等劉湘文回答，蘇城從外面回來，陸恒澤馬上迎上去，聲情並茂地又表達了一遍對他及蘇氏百貨綿延不絕的感激之情，他一直這樣，只要遇到興奮的事情，語速就變得快速且誇張，一頓讚美之詞下來，蘇城還沒想好怎麽回應，陸恒澤又搶先一步，說：“蘇總，你先忙，我就在外面等你。湘文，你也一起來啊，我得感謝你當初幫忙送文件，跑來跑去的。”

劉湘文一句“這是我分內的事”還沒說完，陸恒澤就像一陣旋風似的，刮走了。

剩下蘇城和劉湘文大眼瞪小眼。

蘇城打心眼裏不希望劉湘文跟陸恒澤有更多接觸，但今天是人家開業的日子，不好拒絕。

所以他看向劉湘文，笑了笑說：“那既然這樣，今晚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三人一起乘電梯到負二層的停車場，出電梯，剛走到車前，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是蘇總！他就蘇總！”

蘇城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從停車場昏暗的角落裏呼啦啦地跑出來十幾個人，快速把他們三個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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