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縱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終是沒有繼續下去的。

“……縱……”

從屋裏傳來的模糊而又虛弱的聲音宛如一盆冷水澆到了身上，不真實感連帶著黑暗和另一個自己迅速退去，讓他再一次感知到了外界的信息。

屋中沈君慈還在斷斷續續喚著他的名字，微弱至極，那該是得讓人將耳朵湊上去才聽得見的，但卻因為他聽覺好而一字不漏地傳入耳膜。

——她還在的。

他將背靠在門邊的柱子上，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君慈還在，要保護君慈才行。所以他還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將腦袋埋進手臂裏，閉上了眼睛。

【“餵，你們幹什麽欺負他啊？”

穿著粉色長裙的小姑娘兇巴巴地推開了那些圍著他的男孩子，面上滿是煩躁。

“小、小姐……”小小的仆人哪料到會被逮個正著，結結巴巴的，“他……他晚上總是哭、還叫，一點也不老實……”

秦縱垂著腦袋，移開了視線，手指不安地揉搓著——沈家寬闊的宅院讓他就有種自己回了那座府上的錯覺，不安讓他做著被正君收拾的惡夢，也讓同他一屋的人睡不好。

“對、對不起……下次……”他磕磕巴巴地道歉，決定下次睡覺前封了自己的啞穴。

“對不起個毛線球哦？”沈君慈翻了個白眼，一巴掌糊到了面前比她矮上半個腦袋的秦縱的後腦勺上，“做噩夢被嚇到又不是你的錯。”

“……”秦縱捂住自己的腦袋，看著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秦縱是吧？以後住我旁邊那屋子——反正都空著。”沈君慈伸了個懶腰，見秦縱還是一副茫然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勾起了嘴角，“噩夢嘛，小意思。”

秦縱不懂她是什麽意思。

直到晚上小姑娘鉆進了他的被子，一本正經地跟他講故事，哄他睡覺，迷迷糊糊地挨著他睡了一晚，在他做惡夢時打著呵欠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暖呼呼的懷抱，溫柔的人，還有甜美的故事。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溫柔對待。】

沈君慈是他的救贖。

為了沈君慈他什麽都能做，也什麽都可以做。

“我想保護她……”

他輕輕地說著，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聽。

奇怪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哪一個“秦縱”了，在想要殺掉冷清玉的時候，在沈君慈被他傷害送到尚鳴這的時候，在剛才想要自毀的時候……

直到現在，他已經完全察覺不到身體裏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了。

但是他還在的，秦縱知道。

“……想讓她幸福……”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模糊得好似從遠處傳來，就像是另一個人說出的話語。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震動著。

他張了張嘴。

眼前閃過無數的記憶，上輩子的、這輩子的、明明雜亂至極，該是讓他感到疼痛的存在，然而如今卻柔和得好似溫水。

記憶一點一點地散去，最後定格在了沈君慈柔和的面容上。

她說，秦縱，我喜歡你。

“——想得到她。”

秦縱喜歡沈君慈。

喜歡她，想要保護她，想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只要他是遇見了沈君慈的秦縱，就已經打上了這些烙印，不管是哪一個，都願意為她做到奉獻一切。

他們沒有任何不同，因為他們都是秦縱——是哪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性子已經定型了的存在。

他們無法融合的只有記憶。就像是兩個僅味道有著些許差異的糖塊，互不相讓爭奪著主權想要保持著自己的味道。

但是沈君慈的存在就像是一杯水，足以讓他們融化。

——讓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

既然吞噬不了對方，那就完全融合，就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一個秦縱也沒關系，只要朝著自己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路走下去就好。

那條騎士的道路。

————

BOSS之所以能成為BOSS，還因為他有著跟主角一樣有著可以觸發奇遇的光環。

女人的確是秦縱那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的大師傅。

她不是個好人，成為秦縱的師傅不過是看上了他那身根骨，秦縱是練武奇才，雖然是個男孩子，但這身骨卻是比她遇到過的所有“天才”都要好上太多——不然她早就把人殺了。

小孩又如何？

她可沒那種仁慈心。

秦縱很有天賦，簡直就像是為了“武”而生的，這讓女人很是滿意，對秦縱也就愈發的嚴苛起來。

待秦縱基本功法學得差不多了，女人就開始狩獵一些剛下山——或者說，剛出入江湖的新人，她也不出全力，只是跟玩兒似地逗弄著他們，然後在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殺掉他們。

“小老鼠，看得清楚嗎？”

女人將秦縱從草叢裏拎出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盯著他的眼神卻是凍得人刺骨的冷。

“看清楚了。”秦縱點了點頭。

在第一次因為看不懂女人作何打算、以至於感到茫然而被餵了藥痛得在地上打滾之後，秦縱就懂了。

女人不是玩，而是在讓他從不同的人身上學那些招式。

學不會沒關系，但是必須得記住。

“好好學，錦雲派的鶴鳴刺——在江湖上也還是排得上號的。”說到這，女人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沈吟了一下，“我教你的東西學到幾層了？”

“二層。”

“謔哦，不錯，不愧是小怪物啊。”女人笑嘻嘻地揉著他的腦袋，手上溫柔得很，卻讓秦縱有種對方隨時會捏碎自己腦袋的危機感。

女人不是個好人，教導秦縱將他收在身邊也不是發善心。

秦縱還是小乞丐，會要飯，會偷竊，用低賤的手法來養活自己，有些時候要到手的錢甚至還會被女人拿走。

對此，女人嗤之以鼻。

“我要是你，就去搶。”她說。

小劇場：

秦縱：哇哦，我是boss啊？這麽酷的啊！

沈君慈：酷什麽酷。（低氣壓）

#我都快心疼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