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吻並沒有停留太久，不過蜻蜓點水。

秦縱退開一步的時候，沈君慈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她茫然地看著他，剛想問他這樣就可以了嗎？便見他突然像是再也受不住了一般低下了頭，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嗚……”

“……秦縱？”沈君慈心中一顫，嚇得立刻伸手抓住了對方。

眼淚從指縫裏滑落，短悶的嗚咽聲從喉間傳出，他咬著嘴唇，用另一只手抓住沈君慈的衣服。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哭。

秦縱總是樂呵呵的，被她拒絕的時候，被她疏遠的時候，被她丟棄的時候……他一直都笑著，快樂得仿佛有著全世界的好。

尤其是在她的面前，連沈下臉的次數都少得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更別說哭了，以至於如今看見他這般模樣，濃濃的不真實感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但是這總歸不是夢境。

沈君慈在短暫的楞神之後，腦中嗡地一聲炸開了鍋，心裏亂得厲害，也疼得厲害，慌亂了起來，“哪裏痛？”

能讓秦縱哭出來的……該是多麽讓他難受？

心中被擔憂和疼惜填滿，沈甸甸的，壓得沈君慈也難受得不行。

“君慈……”

心裏痛得厲害。

他是亡魂，是另一個秦縱，因為之前和這輩子的秦縱所產生的憤怒的情緒所重合而暫時得到身體控制權的小偷。

君慈對他說喜歡——但是君慈看到的人不是他這個上輩子的亡魂，而是這輩子的秦縱。

君慈允許他的親吻——但是這個“他”，也是這輩子的秦縱。

明明君慈能喜歡他他就該高興了，得到她的親吻就該識趣點消失、把身體的主動權還回去了，但是真的到這一步了，他又舍不得了。

君慈現在對他真好啊。

這麽好，讓他怎麽甘心放棄？

他嫉妒著這輩子的自己，沒被君慈拒絕過、沒被君慈疏遠過、更沒被君慈丟棄過。

“我在。”沈君慈心裏慌得不行，皺緊了眉，連聲音都滲出了擔憂，“哪裏不舒服？我們去找鳴哥好不好？”

真好啊……

他也想被君慈關心、被她摸摸頭、和她一直黏在一起、在悲歡谷訓練、聽到沈君慈對他說喜歡、被她心甘情願的親吻——就像這輩子的秦縱一樣，能得到她的好。

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他擦掉臉上的淚水，勾了勾嘴角，好半響，才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帶著名為“悲哀”的色彩的笑容。

秦縱說，“你也稍微喜歡我一下好不好？一下就好。”

“我喜歡你……”不只是一下。

沈君慈的話總歸是沒有說完的，捕捉到字讓她緩緩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是什麽？

“也喜歡我一下”……

難道面前這家夥不是秦縱？

幾乎是這個猜測才冒出頭的那一刻，沈君慈便否定了，這根本不可能。也只有秦縱才會在她戳臉的時候鼓起臉，用這種滿含愛意的聲音叫她的名字。

她皺著眉，思緒亂的厲害，總感覺抓到了什麽，但事實上卻又是什麽都沒抓到。

她突然想起了放在屋子裏的葡萄。

這幾日晚飯後回屋總能看見一串幹凈的葡萄放在碗裏、擺在桌上，這是在秦縱頭痛醒來後開始的——而這行為，在之前是沒有的。

——有這習慣的，是上輩子從悲歡谷回來後的秦縱。

秦縱想和她親近、卻又不想擾了她和冷清玉，於是用這種方式默默地把她喜歡的東西放到屋子裏，讓她解個饞、吃個零嘴。

這輩子她一直和秦縱在一起，更沒拒絕過他，想吃什麽也都是說了之後對方買來直接放到她桌上、順帶求個表揚，以至於根本就沒有過這種習慣。

然而這麽大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卻因著她習慣了“秦縱的小動作”而沒感到任何不妥，如今想來……

沈君慈抓緊了他的胳膊，她張了開了唇，剛想問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然而話未出口，就被秦縱打斷了。

“噗嗤。”

秦縱突然樂得抱住了她，將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蹭著，“君慈君慈，我剛才學得怎麽樣？”

沈君慈還維持著一副嚴肅的表情，徒然被搶了話頭、又看他這般傻樂地模樣，大腦出現了一瞬的當機，她眨了眨眼睛，僵著身體反應不過來。

“……什麽？”

“嘿嘿。”秦縱立起身體，嘿嘿地笑著，他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剛才縈繞在眼底的悲哀和絕望，燦爛的笑容看起來跟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昨天在茶樓聽說書人講的故事。”他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笑容顯得有些靦腆，“剛才同君慈親親的時候突然就想到另一個阻止兩個主角在一起的壞人了，覺得挺好玩的，忍不住就……”

果然還是不想把君慈讓出去啊——就算那個人就是自己，所以，就算君慈喜歡的那個“秦縱”不是他也沒關系。

——只要代替這輩子的自己成為君慈喜歡的那個“秦縱”，君慈喜歡的不就是他了嗎？

自欺欺人也無所謂，只要和君慈在一起就什麽都好。

沈君慈輕輕地“啊”了一聲，眨了下眼睛，明顯沒有轉過來，“……你哭了啊。”

“唔。”秦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小聲的解釋，“說書人是這麽說的。”

“之前你放在我屋子裏的葡萄……？”

“因為這幾天靠近不了君慈嘛，所以想賣給君慈吃的沒辦法直接給君慈，也就只能放屋裏了。”

“……”沈君慈動了動嘴唇，她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放開，幾次之後，她終是沒忍住扯住了秦縱的衣領，迫使他往自己的位置彎下了腰，“之前亂跑的帳我還沒同你算，現在你又拿這種玩笑嚇我？”

她剛才可是差點被嚇死啊？

秦縱特別乖地低下了頭，怯生生地瞅了她一眼，伸出手撚住了她的袖子，特別誠懇的道歉，“我錯了。”

去他媽的！

這動不動就裝可憐的招數是怎麽學來的？？還真以為道個歉就沒事了？

沈君慈心裏氣得不行，但是看著他那張臉，話卻像是被堵在了喉間，什麽都吐不出來，就這麽瞪了秦縱一會，她終是放棄了，松開了他的衣服，嘖了一聲。

“跟我來。”

小劇場：

君慈：你以為你賣萌我就不罵你了嗎？！（兇）

縱縱狗：嗷嗚……（垂腦袋委屈巴巴的）

君慈：……

#恩，你還真就不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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