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歡谷從上方看來，其實是呈橢圓狀的，兩端的都有覆蓋著樹木，唯有入口處和中間那處留有空，入口處分散著幾座屋子，唐無悲安排沈君慈睡的屋子便是那其中一座，大黑休息的屋子則在相隔不遠的另一邊。

事實上，悲歡谷真正的中心，還是後面林子裏不知道誰建的大宅，唐無悲和葉纖雲休息的地方就是那處。

便是大黑也沒進去過，畢竟那些自大宅布開的陷阱可不是鬧著玩的，比之入谷的陷阱還要更難。

沈君慈往日起床都會去屋子最外緣的警戒線那等著，今日卻是因著秦縱的緣故到現在都還沒收拾完。

“看樣子，還上床了？”唐無悲嘖嘖了兩聲。

秦縱在聽到唐無悲的聲音之時便沈下了臉，身子一動就要出手，唐無悲眼睛一瞇，將手搭上了沈君慈的肩膀。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秦縱舉起的手頓在了半空，對著唐無悲怒目而視。

“怎的就是學不會教訓呢。”唐無悲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引得秦縱一頓，抿直的嘴唇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挑釁的弧度。

“既然你那麽有本事，怎麽不放開君慈用實力教訓我？”他並非不知道自己打不過唐無悲，但是他一看見唐無悲和沈君慈站在一起就心慌，怕得不行。

沈君慈拍開唐無悲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皺起了眉，“還請前輩莫要再逗他。”

“不愧是睡過了……”

“您要是好奇可以直接問。”沈君慈偏頭掃了他一眼，站到了秦縱的身前，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安撫著他。

唐無悲被她一噎，哼了一聲，“誰想知道了，你倆怎麽樣都無所謂，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

他話鋒一轉，將視線放到了秦縱身上：“這小鬼怎麽進來的。”

要知道有些人可是尋了幾十年都尋不到此處，即便是知道悲歡谷就在崖底，又有多少人敢往下跳？就算敢，還得要有實力撐著，崖壁上那個小臺子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落到上面的，再加上一路上的陷阱……

要不是葉纖雲昨天就在他視線範圍內待著，他可真是懷疑是對方直接將秦縱領進來的。

也是因著覺得幾乎沒可能在沒人帶的情況下安全進入這裏，所以昨晚他明明是聽見了響的，卻還以為是沈君慈。

——他也是安逸日子過得太久了啊。

唐無悲這麽一說，沈君慈才想起這一茬，她只知道悲歡谷難尋難入，但是話語總歸缺少實感，再加上上輩子秦縱很可能便是悲歡谷呆了不短的時間，所以在看到秦縱的時候，比起疑惑，她更覺得驚訝。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他哼了一聲，面上添上了一抹嘲諷的神色。

只有秦縱自己知道，他實際並非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他怎麽進來的？憑著那不知道哪來的直覺罷了，這種話便是說出來了，又有誰會信。

說到底，他為什麽能這麽簡單的找到這裏？君慈為什麽突然對他這麽親昵？

——他會不會真的是在做夢。

心慌得不像話，秦縱垂下眼眸去看沈君慈，少女的面容還是記憶中那般淡漠的容顏，突然，她沖他伸出了手。

食指點在了他的眉心，帶著涼意的手指像是一陣風，將他那越陷越深的恐懼感給吹了個散，秦縱眨了下眼睛，看著沈君慈的臉逐漸平靜了下來。

沒事。

沒事。

這怎麽可能是夢啊，別自己嚇自己啊。

“別慌。”沈君慈是察覺到了從秦縱身上傳出的那抹異樣的，她只當是秦縱在防備著唐無悲，對他的存在感到威脅。

早已有了苗頭的隱患，她卻沒有發現。

“小子，說不說可不是由你說得算。”

唐無悲有些牙疼，他當日看秦縱對沈君慈那粘糊勁就覺得不爽快，如今兩人又在他面前拉拉扯扯，他簡直想把葉纖雲拎出來看看人家是怎麽相處的。

“又想拿君慈威脅我？”秦縱揚了揚下巴，哼哼著一臉嫌棄，手卻是抓住了沈君慈的肩膀，做好了一有事就把她往後扔的準備。

“我便是不要這小丫頭，也有的是辦法治你。”習慣了別人對他尊敬有加、小心翼翼的態度，如今看秦縱這小刺猬似的態度，老者簡直想一腳給他踹過去。

“你說的，不動君慈。”

“你這小鬼，三句不離沈君慈，是沒了她就活不下去啊？！”

“管你什麽事。”秦縱哼了一聲，稍稍嘟起了嘴。

——要是君慈不在了，他又是為什麽而活？

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的就是君慈，他從那時候就下定決心了，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不會讓沈君慈出事。

“好大的口氣，也難怪……”

“嗚哇！小子你怎麽進來的？！”

就在這當頭，葉纖雲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站在樹上，在看到秦縱的時候瞪大了眼睛，身形一動，便到了唐無悲的旁邊。

“你帶進來的？”葉纖雲伸手戳了戳唐無悲。

“你覺得我會帶一條腦子裏只有主子的狗進來氣我？！”唐無悲嘖了一聲，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秦縱，被秦縱嗤了一聲。

沈君慈：……上輩子你就帶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了解了事情經過後，葉纖雲掛在唐無悲身上笑得花枝亂顫，聽得唐無悲臉都黑了。

“挺好啊。”葉纖雲總結，笑嘻嘻地拍了拍唐無悲的肩膀，“至少從實力方面來說達到你的標準了。”

“但是你想收的是沈君慈這丫頭。”

“餵，說了不動君慈的，又關君慈什麽事？”秦縱一聽就毛了，眉頭皺得死緊，“君慈君慈，我們走！”

說著，秦縱就拽著沈君慈的手便要往入口處拉。

沈君慈嘆了口氣，不動。

“……”秦縱回頭看她，一臉疑惑，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

“還不能走。”沈君慈對著秦縱搖了搖頭。

“她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唐無悲在一旁接口，“你怎麽進來的自己清楚，先不說憑你受了內傷身體能不能上得去，至少憑這丫頭現在的能力是絕對上不去的。”

“對、對。”葉纖雲也怕自家快要到手的鴨子，不是、徒弟跑了，忙點了點腦袋。

“……”秦縱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他想說點什麽，但是他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因為他知道唐無悲說的是對的。

若是他沒受傷，許還能帶著沈君慈上去，但是如今……他絕不會想帶著沈君慈去冒險。

“秦縱。”沈君慈掙開秦縱的手，擡手捧住秦縱的臉龐，迫使他低下頭來，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我會追上你的。”沈君慈道。

“哎……？”秦縱有些茫然地眨了眼睛。

“意思就是，這一次，換我護著你了。”倒映在她瞳孔中的秦縱瞪大了眼睛，一臉反應不過來的震驚，隱隱還有些無措。

這是她的承諾——對於秦縱一輩子的承諾。

秦縱為了保護她而受傷、死亡這種事，她可不想再經歷一回了。

說到底，這個世界本就是女子保護男子，她任性了一輩子，這一世也該努力了。

“我不用，我能……”

“我想變強。”

沈君慈打斷他的話，她將秦縱的慌亂看在了眼裏，輕輕的呼了口氣，他們兩人隔得太近，噴灑在一起的氣息相融，讓一切都顯得那麽的融洽。

她閉了閉眼睛，像是撒嬌，又像是安撫，“乖一點，讓我能夠有能力保護你怎麽樣？”

——她知道秦縱是武學天才，她這輩子估計都追不上這個人的，但若是連想都不敢想，那便更不可能了。

秦縱的嘴角動了動，握緊的拳頭指甲已經刺進了肉裏，他只有一身武力看得過去，若是連保護沈君慈的作用都沒了，那他到底還有什麽用？

【“只能惹得他厭惡的你，還有什麽用？”】

腦海中，女子冰冷而深沈的聲音冒了出來，秦縱心裏一慌，抓住了沈君慈的手。

“我可以——”秦縱已然完全慌了神，氣息不穩了起來。

“我永遠都不會舍棄你。”沈君慈的語氣中滿含堅定，“永遠都不會。”

讓秦縱去喜歡別人？她不喜歡秦縱卻想獨占他是對這只傻狗的不公平？

——去他媽的。

人都是自私的，若哪天這家夥真的跑去纏別人了，她才是得炸，既然已經讓她起了心思了，那麽這輩子都只能是她的。

為了這獨占欲，她都不可能將秦縱放開。

沈君慈的聲音，沈君慈的溫度，沈君慈的話語，沈君慈的保證……他的腦海中全是這個人，滿滿當當的，秦縱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笑容。

“噢，我相信君慈。”

便是騙他的，他也信。

一旁看得牙疼的葉纖雲神情覆雜，瞅了瞅秦縱，又瞅了瞅唐無悲，嘟起嘴哼了一聲，為什麽就她家這個永遠都是一副我最大的模樣啊！

看得又是牙疼又是唐無悲莫名得了葉纖雲的一聲哼，有些茫然，於是又給秦縱記了一筆。

——他可真是看不慣這全副身心都在女子身上的男子。

遠處圍觀了整件事的大黑：“……”

很好，粘粘糊糊的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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