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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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好眠,睡來之後,感覺精神也好了許多。只是,推開槅扇一看,估算了一下太陽的高度,約莫…昏倒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可是,他為何感覺已經睡了有超過一天的感覺,肚子也餓得厲害。

這時,就看到春桃從廊橋那頭捧著托盤過來。

“啊,李大人醒了?正好,姑娘吩咐廚房弄的清粥已經好了。”春桃道,“這已經第九碗了。”

李顏疑惑:“第九碗?”

“對呀,從昨兒大人昏倒之後,每隔兩個時辰,姑娘就讓廚房熱一碗粥,說是讓大人一醒來就能喝上。”春桃道。

“從昨兒開始…”李顏若有所思道。

“嗯,大人您已經昏倒一天一夜了呀。”春桃道。

李顏接過春桃手裏那碗粥,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問了:“你們姑娘呢?”

“姑娘啊,今兒一早太子來了,現在約莫與姑娘在前庭下棋吧?”春桃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爽直道。

昨天李顏昏倒在微醺身上時,微醺呼來春桃拂冬才勉力把李顏扛回房間,一扒開衣服,才發現傷口在胸前,還有少許血水和發黃的膿液,人也燒了起來。

於是昨天一整夜,微醺幾乎眼也沒盍,就待在對樓李顏的房裏,一直守著他,替他更換毛巾,任春桃等人怎麽勸也勸不回房。

今兒一大早,太子殿下就收到消息登門了。

表面是替皇上來探望一下李大人,實則也是想過來與微醺培養培養感情。

微醺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再怎麽也不好拂了太子的意。在太子來看望過李顏後,就與太子到前庭對弈了。

李顏趕到前庭時,看到的卻是微醺展開了好久不見的笑顏,在一旁與太子一邊下奕,一邊談笑。而他像是被遺忘的一個。

他攥了攥雙拳,俯身下擺:“下官參見太子殿下。”

閔太子一見人已經出來了,連忙請他起來。微醺在一旁看著,縱然心裏也想問問他感覺是否好些,卻礙於太子在,只得退至一旁。

李顏扶著椅背撐立起來,蹙了蹙眉,淡淡地盯著一旁的微醺,盯了好久,就連太子問話也不曉得。

“李卿家?”

太子再一喚,李顏才回過神來,雙手作輯垂首:“臣在!”

“卿家如今身子感覺怎樣了?今兒卿家因傷勢未愈而不來上朝,父皇和朝中上下都很緊張啊,李卿家如今可是大紅人啊。”太子笑道。

李顏謙虛地說辭一番,然後太子告訴他讓他這幾天不用上朝不用去衙門,就待在府中好生休養。

爾後,太子就借故說是想到府內走走,讓微醺陪著他走了。

李顏雙手垂立在後頭看著兩人談笑著走遠的背影,不知為何,胸腔裏有些東西在翻騰湧動著,抑壓著,酸澀難耐,胸前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疼起來。

然後,一連好幾天,太子爺都以探病為由,每天到國公府,自然也是與李顏問話幾句後,就拉著微醺鼓琴對弈,聊天對酒,一待就是一整天。

李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不佳,然而,微醺白天裏連瞧都不瞧他一眼。只在每夜臨睡前到屋裏來,客套地問上一句就草草跑了。

就這樣,到了第四天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明明傷勢尚未好轉,依舊強撐著身子去上朝。自此後,太子才沒有借口到府上來了。

李顏終於舒心了一段時日,微醺也靜靜地伴著他鼓奏吹彈了一段時日,這段時日裏,微醺在鼓琴,李顏側坐在一旁欄桿上吹笛,兩人各不看各,各不理會各,琴韻笛聲卻靜靜和奏著。

就是在這段時日裏,李顏的傷好得很快。

不到半月的時間,傷口就基本好全結疤了。

李顏傷好之後,又開始投入緊張忙碌的公務上,雖然每天還是會推延時間回來,但如今他都盡量在微醺用晚點之前回來。

起始的那天先是他回來比較晚,微醺已經進屋用晚點,準備晚點後再看會兒書活動活動就就寢了。

然後,就看見李顏還穿著官服就推門進來,進來後,先是瞥了一眼微醺手裏捏著的吃了一半的糕點,繼而罔顧一旁拂冬訝異的眼神,一言不發地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裏那吃了一半的糕點就往自個嘴裏塞。

眼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咀嚼完,才不緊不慢地道:“明天開始,留我的那份吧。這段時間我回來比較晚,我們一起用晚點吧。”

說完他就很突兀地轉身離去,不留人拒絕的時間。

微醺還在楞怔當中,似乎還在忖思著他那突然而來的行為背後的動機。

可剛才在他轉身之際,不知道是由於天色昏沈還是燭火的關系,她竟看見他臉色微微泛紅,臉部的咬肌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翌日,他果然依言了。

還是差不多的時間回來,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濃鉛,沙沙垂落的庭內古木濃陰,將泯未泯的天光灑下如同隔著一塊厚厚的藍靛而不明晰的膠片,帶著濃濃暗影的人不知是何時穿游廊而來。

微醺也只是不抱希望地讓姜媽媽多準備了點晚點,搬著小幾到游廊橋道上去。

拂冬點燃了幾上的燭臺,杯盤間疊影相交。

當她卷著一本近期覓到的如獲至珍的《木經》看得如癡如迷,一邊探出手去往盤碟間摸索糕點時,卻摸到了一略帶薄繭的手指。

微微一怔,擡頭起來,才想起原來今天還約了他一起吃晚點哇。

心裏其實還是有些小竊喜的。見他撩袍坐下,她趕緊收起了眼內的小神采,裝作愛理不理的樣子,自個兒又往旁的碟盤裏拿了糕點往嘴裏塞。

李顏起先臉色是有些疲憊的,但坐下凝望著她吃東西的樣子時,所有疲憊感突然又像一掃而空般。胃口突然就好起來,於是,一連伸手進碟盤裏抓了好幾個糕點往嘴裏塞,大口咀嚼。

似乎是餓極了一般,他今天幾乎都沒有吃東西,如今終於感覺到餓意了,卻來勢洶洶。

微醺停下了咀嚼,手捏糕點停留在半空,臉皮鼓囊著不動,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心想,這家夥是存心來搶她的點心吃的。

於是,她放下書籍,加緊進食的速度,甚至左右手齊開弓。

然後,燭影搖曳下,映射在廊柱上的就是兩個狂塞糕點、狼吞虎咽的影子。

兩人相伴的時間由每天午後的琴笛和奏變成了日暮時分的點心競吃,他們之間依舊是言語不多,可兩人都在心底暗自珍惜著每日的這段時光。

直到某一天,李顏比往日稍微晚了些回來,又大概是臨近深秋的關系,天邊已經幾乎沒有了光亮,遠遠看去,只有暗漆中游廊橋道上的點點燭光照影示意著他的方向。

今天他看見微醺的時候,莫名地心裏湧動著一些浮躁。

微醺當時正伏在小幾上研究著白玉扇墜上雕刻的紋理,那是很久之前,從閔太子處得到的扇墜,以前都沒怎麽理會隨手就擱到一邊,直到某一天無意中看到時,才發現那扇墜雕刻的精致紋理如同《木經》上某一頁描畫的紋理。

於是,她這幾天都專心致志地研究這紋理結構,打算把先前設計好的圖稿上的細節再修一修,某些木欄雕琢的地方添加上這個精致的紋理上去。

她今天研究了好久,也是因為近日發生的一些事情遲遲地沒有進展,所以想要沈浸在一些事情上把壞情緒磨掉,保持清晰頭腦。

直到晚點時,她依舊拿著扇墜用指尖在表面摩挲著、臨摹著,乍看之下就是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了。

聽到動靜,她回過神來,知道是李顏回來了。於是她如往常一般,立馬摔了手邊的東西,開始左右開弓地率先競吃起來。

可奇怪的是,今天競吃開始了半晌,依舊不見李顏坐下來吃。

微醺不由地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仰起頭來一探究竟。

他今天的表情,比前些日子還要頹靡。

自打那天官衙派來了人,把已經好些日子靜居屋裏譜曲的花琴師抓了起來後,李顏的臉色就一天比一天頹靡。

對此事,微醺一直十分擔心,可她卻從不曾從李顏那兒過問過一分半毫。想到東院去了解事情經過發生,卻發現她爹近日忙得都沒有回府。

於是,她只得讓春桃出外替她花錢奔走,探聽花琴師的情況。卻是一籌莫展。

其實,她從李顏的臉色已經隱隱猜出不大可觀的情況了。

盡管李顏白日裏忙得都沒有心思進食,可每到了與她一同用晚點的時候,他還是狼吞虎咽地很能吃的。

像現在一樣頹靡得沒了胃口那還是頭一回。

她發現他在緊緊盯著她手邊的玉扇墜,臉色越發暗沈下來。

她心頭一怵,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玉墜藏了起來。

這下,李顏徹底被觸發了,他一把走到她跟前,使勁兒握住了她緊攥玉墜藏在幾下的手,直到她被抓疼得臉都微微沁出了細汗,他依舊沒有松開。

微醺咬著唇,瞪著他,不肯屈服去求他放開手,自個又甩不開,只好強忍著,疼得攥緊了玉墜。

她不知道,他擰著眉,眼裏迸射出的寒光意味著什麽,只感覺心裏一陣一陣發緊,無法正常呼吸暢順。

她看見,他泛白的薄唇開始微微顫抖,揪著她的手一縮一縮地握緊,眼底是無形的沈痛。她讀不懂,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但聯想到了穿越之前某次在大馬路邊看到母狗被過往的車撞死,一旁的小狗對旁好心的路人怨憤遷怒的眼神。

那夜李顏沒有吃任何東西就回了房間,那天之後,微醺雖然依舊每天有準備他的晚點,卻等也等不到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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