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姨母所說的,不定和筵兒心裏想的一樣呢。方才我也已見過溥先生,不巧他給我的也是這個建議…”顏夕嘶啞道。

“可是你……要是出現什麽差錯,太子把你給…那你豈不就是罪犯欺君了?”他姨母緊張道。

顏夕一怔,隨即道:“…姨母是否想錯了?筵兒敢肯定太子殿下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反而是六姑娘…我可以從六姑娘那兒著手。”

其實他做出這個決定,明明是非常理智,非常英明的。只是不知為何,自從與溥先生商討一致之後,心裏的某處就隱隱有些不對勁,揪著揪著的,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微醺由於被馮氏再三叮囑著務必要好好陪著太子,所以白天裏就盡是忙著陪笑了。不過這對於她來說也有好處,因為她終於能有出府玩樂的機會了。

是她突發奇想,告訴太子表哥說是街市口旁有個小集市,可熱鬧了,本是旨在讓她表哥產生興趣然後出府去,讓她樂得清閑。不料她表哥笑著說要拉上她一道去逛,於是,她瞬間樂翻天了。

自然他們一叢人是簡裝而行的,微醺和顏夕更是換了身男裝。微醺第一次穿瀾衫,馬鬃編結的黑絲網巾把冠發下的散發都包裹了起來,看起來也挺清爽俊俏的,就是個子小了些。網巾的右側還特意用黑紗制了一塊籠巾罩著,剛好遮掩住右鬢,雖然有些不倫不類,可走出去別人首先註意到的只會是她俊朗的俏顏。

原本顏夕是不願意換裝的,在微醺軟磨硬泡皆不得其法之際,心灰意冷說了一句:閔表哥說穿女裝就不能出門,我讓拂冬替你,之後,顏夕乖乖接過她手邊那套衣裳回對樓去。

微醺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男裝的顏夕了,上一次還是在為老祖母送行途中,換裝到春桃家中去的時候。

那時候顏夕眉目還有些稚氣,雙頤還有些許嬰兒肥,唇紅齒白的,還是一副娃娃相。如今已經清脫多了,扮成男裝還不知道會是如何光景呢。

微醺想著想著,已經開始有些期待,就自個兒推開房門,跨出門檻,趴在欄桿上往下窺探。從對樓鏤空雕花的槅扇往內窺,屋裏一片幽暗,瞧不出什麽。

忍不住又沿著傾瀉下的游廊橋道走到對樓,剛要敲開緊閉的槅扇門,突然就從鏤空雕花的窗欞看到裏頭一個修挺玉立的長身自暗影中朝這兒走來,取掉門閂,推門而出。

看到他的那一刻,微醺很奇異地覺得體內有一股流竄的熱流,自底部延蔓至全身,直抵頭頂,整個人呆立怔在當場。

顏夕蹙了蹙那雙傾斜入鬢的長劍眉,濃黑深邃的眼神疑惑地看向她,薄唇緊抿並不言語,只靜靜地隔空等待著她。

“顏…顏夕你…怎麽抹脂紅了呀…”一開始微醺被他清雋英挺的裝扮給吸引住了,壓根沒有留意到往常從不施脂黛的他居然破天荒地,不知從哪找來了那劣質的脂紅,塗抹不均地勻在薄唇上,還透著一股嗆鼻濃烈的脂粉氣,略顯滑稽。

顏夕窘得臉上一塊青一塊白,長睫微垂,雙拳微微緊握。微醺很快就領悟過來,遂笑著把他領入了屋內,讓他坐在圓桌的繡墩前。

微醺走進內屋,一眼看見那擱在榻上的秀珠莊牌胭脂粉。她回到外屋,顏夕神色窘迫,眼神不知該往哪擱,她朗笑一聲道:“你當姑娘我是什麽人?吃飯睡覺跟你一塊,共穿一條裙子的,讓我識破那有什麽好害羞的?”

她站在那裏,單手掐住顏夕雙頤,用帕子沾水擦拭掉他唇上亂七八糟的紅。再掀開胭脂粉蓋,用指尖沾上一些,輕輕地均勻往他唇上塗抹,期間他半垂眉睫,像被架在烤架上的鴨子動彈不得,尷尬地左右轉動黑瞳,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微醺她又想笑了。一邊認真地替他勻抹著,一邊感嘆道,顏夕這小姑娘也長大了,懂得臭美了。不肯穿男裝原來是害怕把自己弄醜,可像他那樣的容顏,又怎麽會醜?女裝的時候英氣絕色,男裝則是清俊秀美,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傾城之貌。

柔柔的帶著香氣的指尖在他唇上輕擦,有種異樣的感覺從觸覺敏感脆弱的唇瓣,蔓延至全身,活像有千萬只螞蟻,從身體的這頭躥到了那頭。而他卻不能動彈,抓不著,撓不了,麻癢,卻酥爽。

等唇上的脂紅塗抹好,微醺發覺顏夕垂著眼,身體發顫,連唇瓣都在顫,身體已經微微傾斜往她身上靠,呼吸略微局促凝重。

“怎麽了嗎?”微醺掐著他雙頤,單手撐著膝蓋半蹲下來靠近他的臉,身體和他分離了一點,擔憂地看著他。

他恍惚了一下,眼神急急地往旁邊瞥,臉潮紅了大片,心跳依舊急速不已。

等到兩人出現在閔太子和頃皇子跟前時,太子兩人的眼光皆是亮了一下。

兩個俊秀的白面小子,兩個充滿剛陽氣且容貌也不俗的大老爺們,不遠處踽踽跟隨著的隨從。盡管已經一切從簡了,可還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註意。

顏夕一路冷著臉,不知道在別扭什麽。唇上那一抹紅使他添了不少陰柔,卻依舊英挺俊秀。微醺不時地窺看他,不時嘆息著搖搖頭。

集市在高大的城樓兩旁,兩旁青磚瓦蓋的樓屋鱗次櫛比地排布著,有茶肆酒坊,有肉鋪魚販,有看相算命的,有看診修面的,有綢緞珠寶的,也有典當賣藝的,熱鬧非凡。

微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掰掰指頭,是有多少年沒來過集市了?

本來是要陪太子表哥來的,結果卻變成了人家陪她來的一樣。一路上蹦著跳著,時而從人頭攢動中擠往前去,時而手邊突然間多出幾串鹵水豆腐和糖葫蘆,時而身後有人拍拍你,朝後一看從豬八戒的面具下露出她燦若春花般的笑靨。

待吃飽喝足,玩得盡興之後,她閔表哥不知從何處捧來一束山菊放到她手裏,笑著道:“可盡興了?還有何處想去的?”

微醺笑著接過那束花,自作主張地分成兩束,一束自己拿著,一束交到顏夕手裏。想了想,試探道:“表哥可有那些地方是為禁忌不能去的嗎?”

於是,太子一叢人,微服來到了清淮胡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