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顏的傷好了, 手心的痂脫落, 長合。季子同從空間裏找的藥, 內裏已經長得好的不能再好了, 只是疤一時半會不能消了。季子同很肯定的告訴她，這肯定不能留疤，只是不能立時就消, 那有點嚇人。

至於肩上的傷，其實在出院的那天就好了。只是依舊讓她裝作嬌弱, 養病的姿態來。他說，在旁人眼裏傷筋動骨一百天, 你要是分分鐘就好了, 那咱們其他的堅持，也就是掩耳盜鈴了。

只是一百天不到, 學校就先期末考試了。

季顏的成績一如既往的第一名。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畢竟，她是第一名考進來的，而之後, 不管是大小測試，她次次都是第一, 再多一個第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期末結束，要考慮的就是過年。

劉愛國和劉愛黨雙雙請了假，回家探親。劉愛黨還問她呢：“我們要回Ｓ市，小顏要不要一起？”

她回Ｓ市幹嘛？沒什麽可投靠的, 認識的那家人，對她也絕沒有半分歡迎。到是季子同把劉愛國拉到一邊，兩人說了半天，不知又打什麽壞主意。

等送走他們，季顏就開始準備年貨。

季子同卻道：“咱們今年不在這裏過年。”

季顏有些懵，“不在這裏，要在哪裏過年？”心裏一動，難道要去Ｂ市？他家是那裏的。過年回自己老家，一家子團圓，到也說得過去。只是，難道要帶她一起麽？雖然他騙別人說他們是有婚約的，可她知道那是假的。他家裏那裏，肯定是不知道她這人的。

“去Ｘ省。”

一說Ｘ省，季顏心裏就是一軟。她那個從未謀面的祖父，卻是在Ｘ省的農場的。他要帶她去，完全就是為了她。“你之前不是說，現在不合適麽？”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他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最近正好有一個機會，說不定能把他給弄出來。”

季顏便問，是什麽機會。

季子同偏要保密，什麽也不說，只說到時就知道了。

季顏便不再問，只是在準備東西時，便只多多的準備。到時放在空間裏，到了需要時再拿出來就是，生怕東西不足。

到了臘月二十五，季子同開著車回了小洋樓，休息一晚，第二天就開始裝車。

東西很多，將車塞得滿滿的。

季子同知道她不喜火車，準備自己開車去。白天開車，晚上找地方休息。最多四日，也就到了。至於他這麽多輩子都沒學會認路的事……他到是不擔心，在來這世界之前，便準備了手段。以至於，到現在除了他自己，旁人都不知他這屬性。

一路上十分順利。便是偶爾因為錯過了宿頭，兩人在空間裏也能對付一晚。真要講究起來，空間裏到比外面更舒服。外面哪哪都是冰天雪地的，空間裏反而四季如春。

速度比他們想的還要快些，不過第三天中午便到了地方。

季子同帶著她去了Ｘ勞改農場。

季子同在來之前已經打點好了，到了地方，見了負責人。便領著他們去見人。人家還說了：“季老醫術高明，這農場裏大半都是受過他恩惠的。雖說明面上的東西，咱們不能太過照顧，其他的到還不錯。真有活計下來，這個幫一把，那個幫一把的，都能對付過去。”

至於批鬥這種事，其實上面下達的文件真沒那麽狠，主要是下面的人。

一是想立功。會被打下來的這些，身上都有那麽點問題。且不說真的假的，下面的人都信。信了就想把這功勞放大……怎麽放大，鬥唄。萬一憋不住，吐出來點什麽，那就是大功一件。另外就是仇富心理。這些人以前可都是厲害的人物，不管哪一方的厲害，生活條件都挺好。下手的那些仇視他們，想弄點好處……他們這些人身上是沒有，可誰沒個三親四故的，還有兒女在呢！為了讓他們過的好一點，總要來打點的。

這裏前兩年也是這樣，不過，季子同後來插手了。將這邊主管這些的負責人，直接換成了他一戰友。之後日子就好過多了。

一路下來，總算見到了人。只雖就算見到了，季顏也根本不認識。對方看到她，也是全然的陌生。

“你們找誰？”

季顏心裏就開始泛酸。

老人家住的就是茅草屋，這會兒風大，茅草的頂一會兒就給掀一點茅草下來，一會兒就飛掉幾根。可以想見，用不了多久，這屋頂只怕也就剩不了多少了。這寒冬臘月的，身上一件破棉襖。這會兒自己正拿著個破斧子，在門外劈柴，連個院子都沒有。

想著她自己住洋房，開空調，可親爺爺卻住這樣的地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爺爺，我是季顏。”季顏抹了下眼睛，見對方還不知道，就又加了一句：“我父親是季呂。”

老人家一聽季呂這個名字，便有些激動，斧子都扔了。“小呂的閨女啊！真的是小呂的閨女？好，好。”老爺子湊到跟前，一邊抹淚一邊激動的看她：“好啊，哈哈，好啊！”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走走走，進屋，外面冷。”

季顏就上去扶著他，進了屋，比外面也不暖和多少。

這還是情況改善了的，這沒改善的時候，該是什麽樣的。想到很多村子裏的那些，都住牛棚……大概真是血脈親緣，一時間心裏酸澀，眼淚巴搭巴搭往下掉。

季子同舍了一條煙，將打跟著的人打發了，回頭就見她這樣。就笑道：“別哭，最多兩月，爺爺就能離了這裏。”

兩個月，還是能等的。

“這是？”季老上上下下的看著季顏，一聽季子同叫他爺爺，就也看了過去。

“爺爺您好。我是顏兒是未婚夫，我叫季子同。”季子同坦然的立在他面前，身材高大，將小茅草房襯的特別小。

“什麽？”老爺子臉就是一冷：“我孫女才多大？”他雖然沒見過孫女，可他當年被抓的時候，兒媳婦懷孕還是知道的。生了個孫女，挺好。孫女長這麽大了，也挺好。一看就沒吃什麽苦頭，再好不過。可這還沒高興呢，就冒出一個狼崽子，把孫女扒拉窩裏去了，這能讓他高興？

“小顏啊，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季顏點頭：“爺爺，這婚事是父親定的。”這會兒，也只能拿這事來說了：“他對我也挺好的。”

季老聽自己兒子定的，心裏先是一松，可再一轉心裏就難受了。兒子兒媳沒了，他是知道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他差點沒撐過去，真的是萬念俱灰。可老天偏不收他，讓他又活了下來。兒子那時候給定的親事，得多早晚之前？為的只怕也不是旁的，就是為了讓這孫女日子能好過點。

現在看來，兒子選的人家還不錯。不管怎麽樣，沒因為他的成份而放棄這個孫女，這就夠仁義的了。現在看孫女的模樣，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嬌養著長大的。心裏長長的嘆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麽。也沒法說，孫女能來看他，他高興。可他跟孫女從來也沒見過，沒有養也沒有育，他哪來的立場說。

“坐吧。”老爺子指了指床邊。

這裏就一間，開門就是床。除了一張破床，一個茅窩凳子，就沒旁的了。靠門的地方，是一個土和麥皮倒的土盆，裏面燒著火，上面吊著一個罐子，裏面燒著水。邊上到有一套煮藥的工具，應該是給人看病用的東西。角落裏還有一個箱子，箱子密封效果不怎麽樣，能聞到藥草的味道。

季老拿了兩個碗。洗了洗，給他們各舀了碗熱水。“這水是開的，先焐焐手，冷一冷再喝。”然後就問他們：“怎麽就來了？”

季顏就道：“爸媽去的時候我還小，被送到舅舅家。舅舅一家從來不提這事，我只當自己是他們的女兒。直到去年才知道，自己還有個爺爺。是子同替我找到了您……趁著過年，就來看看您。”

季老聽了心裏也是酸澀難當，明明是祖孫，可此時卻比陌生人強不了多少。本以為已是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沒想到臨了，還有個孫女在。心裏是百般滋味一起往上湧，可最後剩下的，就是高興。高興過後，又擔心：“你們不該來啊。”

他現在這身份，誰沾上誰倒黴。孫女和這個小子一看就是不錯的，萬一因為沾上他，而惹出什麽事來，豈不是連累他們：“行了，看也看過了，快走吧。”

季顏不是小孩，自然知道他為什麽趕人。

“爺爺不用擔心，您很快就能離開這裏。”季子同只好開口，“您萬萬保重身體，顏兒如今只剩您一個親人，好不容易找到您，您不會再想不開，拋下她一人吧？”

季顏一聽心裏就是一驚，再看季老的神色，可不正被季子同說中了麽？

心裏一想，立時便明白了。在季老的心裏，只怕兒子、兒媳婦之死，便是受他牽連。也不知道老人家是怎麽熬過來的，如今又怕連累孫女，所以便生了死志。

這怎麽行！

“爺爺，子同說得是。我就您這一個親人了，您要是沒了，我可就真成孤兒了。以後要是子同對我不好，誰給我撐腰啊！”說到最後，眼睛便又有些發紅。

“不哭，不哭。”哪怕是陌生，可這是自己親孫女，季老心裏怎能不疼。一聽她這麽說，哪還顧得上別的：“爺爺好著呢，不會沒了，不會啊，乖，不哭。”

他不說還好，一說季顏就忍不住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那您可得好好的，子同說啦，最多兩月就能回去。您可千萬保重身體。”

“好，我保重。乖孫不哭，爺爺好好保重，將來給我乖孫撐腰……”

一個哭一個哄，等季顏不哭了，老爺子眼睛到是紅了。

季子同早在季顏哭的時候就出門了，他怕再留下來，就幹脆把人帶走了。他也沒離遠，就在院子裏，將之前老爺子沒劈完的柴給劈了。

附近就這一間草屋，這是農場的意思。在他們想來，這些人都不是好人，給放一起了，萬一再弄出什麽事來。反正農場夠大，就將他們都分開了住，不許他們私下接觸。

所以，這裏又偏又冷，連個鄰居都沒有。對於他們這些人，是身體和精神雙重折磨。

季顏和季老就一直在屋裏說話。因為陌生，而彼此都想跟對方熟悉起來。所以，多說些彼此的近況。季顏的情況挺好，至少這一兩年裏的情況都挺好，她就都挑著這兩年的情況說。

季老這裏沒什麽可說的，便說些她父母的事情。畢竟，她也是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對父母了解，極少極少。

當然，其中難免要提到季子同。季顏到也沒替季子同說好話，但他所做所為，在這個年代，本就足夠好了。不怕被連累，勇敢的出頭，護住她，給她好的生活，讓她讀書……樁樁件件拿出來，也都無可挑剔。

等到季子同轉了一圈回來，祖孫兩已經過了開始的陌生期，親親熱熱的說話了。

看到季子同，季顏便讓他把車上的東西全都禦下來。

裏面有給季老的衣服，穿在裏面的毛衣，不露領子的皮毛裏襯。還有大塊的兩大張，一張鋪在床上，一張蓋在被子上。剩下的就都是些食物，肉類以及米糧。

季老還沒往身上穿，心裏就暖乎乎的。嘴裏卻還擔心：“我老頭子一個，哪用得著這些好東西。你們留著，自己花用才是……這過日子啊，還是要精細些。”

中飯是季子同下的廚，一來平時就是他下廚多，二來也是想表現表現。畢竟這是季顏的親爺爺，還是唯一的親人，他多重視些，也是應該的。

季顏習慣了，不以為意。季老到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教導她：“子同是男人，這些家務，你該多上手。”

季顏吐了吐舌頭：“我難得來看爺爺，想多陪陪爺爺。”

季老點了點她的頭，沒再說什麽。他哪能看不出來，這兩人平時大概也就這樣。他這孫女真的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對此，他只有高興的份。可話要說到。

飯後，季老讓季顏休息，他跟季子同出去散步。

大冬天的，有什麽好散的，不過是想背著她說些話罷了。季顏明知道，可也沒說什麽。做家長的都是這樣，不親自考察過，心裏哪能放得下。

等他們回來，季顏到是真的睡著了。

這幾天一直在路上，休息的本來就不怎麽好。再加上，要見這個身體的親爺爺了，她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這會兒見到了人，彼此相認，又因為老爺子的環境，心情起伏有些大，這會兒可不就累了麽。

季顏這一覺睡到大傍晚，季子同已經做好了飯，喚她起來吃飯。

趁著這機會，季子同給老爺子下了顆藥。藥效緩慢，慢慢的滋養身體。他這身體這些年虧的不少，與壽數有礙。這藥先吃上一顆，以免他這兩個月出事，以後再慢慢想法子就是。

晚上睡覺，他們卻是要離開的。

老爺子這裏就一張床，怎麽都睡不下。季子同在這裏有戰友，他家正好有一處空宅，他早就跟人說好，暫借著住上兩天。畢竟，他們在這裏，也就能待上兩天而已。

晚飯過後，季顏頗有些舍不得走。可總不能在這裏跟老爺子擠一張床，她要是男孫到是可以，偏她是女的。

約好了明天再來，季顏才跟著季子同上車離去。

“我一會兒將你送到住處，我還要去個地方。你別等我，先休息。”

知道他是要去見他那戰友，只是擔心：“這會兒都半夜了，方便嗎？”同時在空間裏尋找能讓他當禮物帶過去的。之前準備的那些，她一激動，全都搬給爺爺了。“要不明天我們早點出來，再去拜訪？”

季子同笑道：“這會兒就剛剛好。”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說什麽了。將東西歸整歸整，拎了兩個包出來。

季子同知道她的意思，也沒說什麽。

轉眼間，便到了地方。鑰匙就放在院墻上的一個洞裏，只是那洞在裏面，想要找到，得先翻上墻頭。這對季子同來說，自然不難。伸手就把鑰匙摸了出來，開門進屋。轉了一圈，確定沒什麽問題，一切都還挺齊全的。便又轉身出去，將院門從外面鎖了，他才開車離去。

季顏白天睡得足，這會兒沒什麽困意。

系統小心翼翼的出聲：“宿主，羅家睿想跟您聯系。”從上次季顏受傷醒來，對系統便有些愛搭不理。

到不是遷怒，只是突然意識到，她不能過多的依賴它。之前她就是習慣了，將一切危險的探測，都交給它，所以她才會吃這麽大一個虧！現在這年頭，雖然相對來說很平靜安全，可其實這些事情，一直都未曾真正消滅。

有陽光就必然有陰影，普通人感覺不到，可季子同的身份擺在這裏，這些事情，必然是斷絕不了的。

作為他的親近之人，她是他的弱點，也是別人想要攻訐他的突破點之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會遇到的麻煩事，比他本身還要多。但他是專業的，時時警惕，反而不懼。可她現在卻只是普通人身份，若是再失了警惕心，給他拖後腿，那是必然的事情。

而她也明白，系統不是萬能的。不能全然的依靠它，既然不依靠，自然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卻沒想到，系統會因此，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接連吧。”從之前羅家睿一再的掛斷她的通信，她後來就沒再見過羅家睿。不是他沒連接她，而是她拒絕連接。大概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子的，所以，她也要讓他知道，依賴這些是不可取的。

再見羅家睿，他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看起來，足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意外的是，他居然身穿軍裝。

“你參軍了？”季顏驚訝了。怎麽也沒想到，他最後會幹這一行。

“是的。”羅家睿詭異的看著她，半晌之後才笑了起來：“這麽多年，你好像一點都沒長大。”

“不，我長了一歲。”再有一天，她就十七了。

羅家睿以前還是孩子，觀察力沒那麽強。現在一下子長大了，很多東西也就明白了：“兩邊的時間流速不同？”

“恩。”季顏其實有些想問他，他跟他小媳婦怎麽樣了。畢竟這事對她來說，過去的還不久。但看他那邊，應該已經過去好幾年了。想了想，便問了出來。

“回不來了。”他有些失落，卻已不會過多的影響他的情緒。“系統說，靈魂其實還是那一個。只不過，那是將來的她，回到現在。”這讓他一度很是痛苦。

將來的她，如此討厭憎恨他。那是不是表示，她如果嫁給他，將來不能讓她過好日子。所以，重來一次之後，才會如此幹脆利落的把他推開，投進另一個人的懷抱？

既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又還能強求什麽呢？

只是有了這樣的結論，他慢慢的也就放下了。那是他的小媳婦，可他的小媳婦看不上他了。他還能怎麽辦？先幹出個人樣來吧。不管是小媳婦，還是將來的妻子，總要讓對方過好日子。不然，將來她們總是要後悔的。至於感情，他現在到是不再想什麽感情的事了。

季顏到不吃驚。如果他那小媳婦已經是活過一輩子的人，很可能看重的就不是感情，還是物質。年紀雖小，靈魂卻已經老了。跟他這個純粹的小孩，也沒什麽共同語言可講。再加上有將來的記憶……選擇離開，便不會再回來。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

“當兵挺好。”她轉移話題：“好好幹，爭取早些提幹。”

“恩，我會的。”

“對了，你找我，是不是想要買什麽？”

“那到不用，我的系統升了一級，系統商城裏到是什麽都有。”羅家睿笑道：“是我今天跟別的位面的人換了一些東西，估摸著你會需要，所以拿給你瞧瞧。”

季顏便好奇：“是什麽？”

“一些藥。”他拿了幾個瓶子出來：“另一位面似乎比我們這裏要高端一些。這些藥都是可以提升某一方面的，這個可以讓皮膚特別白嫩光滑，這個可以讓頭發烏黑順滑，這個可以讓人身體有異香……”

季顏聽著便覺得有些囧，這些東西到是更適合後宅女子使用。宅鬥宮鬥，用這些到是大有好處。但他說得也對，只要是女子，都無法拒絕這種誘惑。誰不想自己更美呢？

“你怎麽不留著，將來你的妻子，或是女兒用了都挺好。”

羅家睿便笑：“她們還不知道在哪呢！再說我既跟那個位面搭上了關系，下次想要再跟人交易就是。”

這話到也說得通：“那就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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