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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白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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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數月前,藍世仙在萬仙山埋葬了為他受萬箭而死的南宮紅萼後,徑直回了南京,在鳳仙居又見到了還昏迷不醒的葉嬏。

葉嬏之所以在鳳仙居,是因方子瑜在北伐前曾去了一次鬼醫谷,他在鬼醫谷沒找到藍世仙,又苦等了三天,因系北伐之事,故將葉嬏帶回了南京,他急從家中調出了幾個熟稔的嬤嬤來照顧她,才安心去了北平。

藍世仙回鳳仙居時,看到了方子瑜的書信,方子瑜正好身在德州,但一直希望他北上,又向朱允炆舉薦他,朱允炆回了四個字,“留以待用”,顯然對默默無聞的藍世仙還不信任。

藍世仙看到書信時,剛過年關,因不舍葉嬏,故多逗留了幾日,才興然北上。

方子瑜從中軍大賬出來,一路沿著班馬嘶鳴的營壘繞過,到了一個湖泊邊,那裏戰馬飲水休憩,戰士洗甲濯足,一朵白衣翩然站在湖邊,方子瑜走過去說:“我為先生謀得了一個小小僉事,先生不會怪我吧。”

藍世仙說:“有子瑜在,我這僉事,足可調動千軍萬馬。”

方子瑜笑著說:“先生有如此信心,子瑜快慰,先生又以為,這次北伐勝算如何”

藍世仙說:“我與子瑜合謀,必叫燕軍大敗!”

方子瑜感慨:“先生之言,大快人心!”

李景隆大軍進往白溝河的消息很快傳到燕軍將士耳中,朱棣急召戰前會議,帳前站立的有自家的朱高煦朱高珞蘇小難,大將張玉朱能丘福陳亨馬和等,道衍坐在朱棣一側。

朱棣之語,慷慨激昂:“諸位將士,李景隆志大而喜專,方子瑜才高而無謀,郭英老邁退縮,吳傑懦而無斷。數子皆匹夫,還懼他作甚?南軍漫散無律,擊其前而後不知,擊其左而右不應,多又何益?今南軍將帥不專,政令不一,紀律不肅,分數不明。往者鄭村壩之敗,如風行草偃,其士卒非不多也。將乃三軍之首,將志若衰,三軍之勇皆潰矣。李景隆兵甲雖多,糧餉雖富,適將為我軍之軍資耳。爾等秣馬礪兵,聽我指揮,必敗李景隆!”

張玉請纓說:“末將願為先鋒。”

朱棣說:“好,張玉為先鋒,定叫李景隆膽寒。只是你雖猛,奈何不敵李景隆六十萬大軍,各位可有良策,一擊破之?”

朱高煦說:“不如像鄭村壩那般,一起殺過去,殺他個天翻地覆才好。”

朱棣仿若沒有聽見,朱高珞才說:“依孩兒之見,采取去年父王緩兵遼東之計,不攖其鋒芒,等李景隆的大軍全部到達白溝河,他必會分眾伐之,那樣我們奇變隨用,步步蠶食他。”

朱棣說:“今日不同往日,若讓李景隆會師白溝河,將對北平有巨大威脅,所以我們要在他們趕來白溝河之前一舉消滅他。”又望了一眼道衍,見他瞑目不語,轉眼望向蘇小難。

蘇小難說:“父王,我這計策不知行不行,父王可叫張玉將軍埋伏在白溝河附近,李景隆必派先遣部隊到達白溝河,父王可再派一支勁旅趕往白溝河,正好來個前後夾擊,我想李景隆聽到先遣部隊挫敗,必會減慢進軍日程,我們就再商議下一步走向。”

朱棣喜悅之色浮於面首,餘光一瞥,見道衍睜開眼來,當下說:“小難之計最合我意。張玉聽令,你領先鋒在白溝河附近埋伏,等待李景隆先遣部隊進入白溝河,見機行事!” 張玉得令而去。

朱棣又令:“高煦高珞小難隨我出征,朱能丘福留營接應,日落之時,準備慶祝!”

各人整軍待發,帳內只剩朱棣和道衍二人,朱棣便問:“大師,今日何以一語不發?

道衍說:“殿下,剛才你在說出征辭時,可少提了一個人。”

“什麽人?”

“老衲的師弟,藍世仙。”

“藍世仙?他也來了北平麽?”

道衍說:“據老衲所知,藍世仙這次來北平,可是專門對付殿下來的。”

朱棣說:“想必他也翻不起什麽大風大浪!”

道衍說:“殿下萬不可小覷他。給李景隆六十萬大軍,他也鬧騰不了什麽,可要給藍世仙六千人,也足以令殿下頭疼了。”

朱棣說:“大師未免太瞧得起他了。”

道衍微微一笑:“望殿下謹慎行軍,小難計策雖好,但難保藍世仙更高一籌。”

朱棣說:“藍世仙豎子,若遇他,必破之。”

張玉去了小半日,朱棣率領主力進往白溝河,所達之處,煙塵滾滾,頭不能望尾,尾不能望頭,剛近白溝河北岸,有探子來報,發現方子瑜和藍世仙的先遣部隊,約五千人,正往北岸趕來。

朱棣暗暗喜悅,知道敵軍中計,立即令三軍嚴守待命,果不其然,南軍的旌旗進入了視野,朱棣命令三軍正面交鋒,兩軍很快對峙,壯如兩排小山。

燕軍的人數遠遠超過南軍,再加上張玉埋伏其後,朱棣絲毫也不擔心。

兩軍對峙在白溝河北岸,河風吹來,清幽拂面,蘇小難遠遠遙望,發現那軍前白馬之上,立著一個英武的男兒,並不是方子瑜,好似一個人,是藍世仙,她雖不確定,心裏卻早就不安起來,臉色也灰暗下去。

朱高珞看了她的樣子,忙問:“小難沒事吧?”

彼時風聲大,蘇小難望了他一眼,惴惴不安垂下了頭。

河風烈烈,耳邊全是旗幟呼哧翻飛的巨響和戰馬嗷嗷不止的嘶鳴,朱棣正待發起攻擊,身後的大軍卻發生了騷動,他眉頭立刻蹙起,只見一個士兵飛馬來報:“殿下,左翼被瞿能瞿茂所破。”

剛說完,又一個士兵飛馬來報:“殿下,右翼被平安所破。”

朱棣聽之大驚,眾將士都變了顏色,彼時朱高煦守在軍尾,身旁有朱高珞和蘇小難,朱高珞喊了一聲:“父王!”

朱棣並不慌張,只說:“眾將聽令,今日一戰,勿論生死,正是立千秋功業之機!”眾將都為之一振。

這話剛罷,藍世仙的部隊卻奪得先機,五千精騎,如洪水猛獸,沖了上來,朱棣並不擔憂敵軍的騎兵,他知有小難在,對方騎兵必會驚亂,可今日卻出他所料,敵騎沖到面前,絲毫不亂,反而殺氣騰騰,很快就沖進了燕軍陣中。

那為首之人白甲銀披,身如霹靂,蘇小難看得真切,正是藍世仙不假,只見他一馬當先,如利劍穿入燕軍叢中,很快將燕軍沖出一個大口子,後面的騎兵勢若虎狼。

燕軍本來就因兩翼被破而影響了士氣,這時見南軍銳不可當,頓時士氣銳減,一向兇猛的燕軍慘遭蹂|躪,真叫個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朱棣第一次出現心慌,他大喊守住,幸虧朱高煦奮領一班精甲沖到軍前來,與藍世仙戰了數十個回合,可好景不長,陣前不遠處,又殺出一支南軍,這南軍是由方子瑜領銜,又以銳不可當之勢再次沖入燕軍陣營,燕軍再次退怯,漸漸招架不住,陷入全面奔潰。

朱棣嘆息一聲,蘇小難和朱高珞到了他近前,勸他退軍,但眼下亂成一團,哪裏收得住,朱棣悵然之時,忽聽從北岸前方又傳來陣陣吶喊,他本跌落谷底的心旋即又提了上來,那正是張玉的部隊。

張玉從方子瑜和藍世仙的後方殺入,將兩人的部隊圍在中間,但因南軍氣勢太雄,燕軍分散,這一仗直戰到夜晚,五指不見,更何談殺敵,雙方只得罷兵。

朱棣收拾軍馬,準備回大營,踉踉蹌蹌才行得半個時辰,只聽見轟隆轟隆的巨響,一番悲天慘叫之後,朱棣才明白士兵們踩到了南軍事先埋好的火器。

燕軍被炸得人仰馬翻,死傷無計,等回到營帳時,已是殘軍敗將,朱棣含著一顆痛恨的淚水,衣甲破碎到連自個的都不認得了。

雖經慘敗,朱棣信心仍在,當夜又叫道衍商議對策,他主動認錯:“大師,今日未聽你言,被藍世仙害了。”

道衍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殿下何必憂傷,真正的對決還沒開始呢?命中註定,殿下就是要坐南京的龍椅,此乃好事多磨。”

朱棣知道衍在激勵他,但此刻卻顯得悲涼,故說:“大師,我知你的心意,只是目今我軍士氣低落,如何抵擋得住李景隆的六十萬大軍。”

道衍說:“若燕王也這般氣餒,將士們又如何取勝,只消勝一場,我軍的氣勢就回來了。”

朱棣急問:“大師可有法子?”

道衍說:“李景隆雖無能,卻喜功,此次北伐,他肯定想立下大功,可偏偏有人比他還想立功,那李景隆怎會善罷甘休。”

朱棣睛目一亮:“大師是想用離間計?”

道衍說:“若除掉藍世仙,殿下還無信心嗎?”

朱棣說:“除掉他談何容易!”

剛說到這,帳外閃出一個聲音:“我有法子。”兩人一楞,見朱高珞走了進來,朱高珞行禮說:“殿下,大師,高珞的計策可叫藍世仙身敗名裂。”

朱棣忙問:“高珞快講!”

朱高珞說:“你們有所不知,這藍世仙並不是什麽江上謫仙,他的真名叫藍鄉安。這個藍鄉安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涼國公藍玨之子。”

“藍玨?”朱棣和道衍都是震驚,當年藍玨案轟動一時,其被誅九族,與朱棣有莫大關系,他這時才明白藍世仙為何事事與他作對,而深為棘手的是,他的作戰之風和謀化之道比起其父並不遜色,故說:“想不到他兒子沒有死?”

道衍說:“倘是如此,這事就好辦了。我立即擬一封信給李景隆,叫紀綱送去,李景隆一定不希望藍世仙搶他的風頭,他知道藍世仙是罪臣之子,必會將他押起來,送往朝廷發落。”

朱棣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好,這計策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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