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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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舉動——

他從懷裏掏出換命筆,竟是將那筆當做刀劍一般劈向孟涵面前的燃火之箭!

神農乃地皇,換命筆挾著神農之力劈向祝融之火,燃火之箭竟在這一擊之下轟然炸開,隨即消弭於無形!

孟涵與黑衣人皆受到這一擊的反噬,分別向後退了幾步。

那黑衣人一個閃身,二指虛空一掐,孟涵只覺得心口處似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摸過去卻沒發現什麽。

黑衣人卻似乎抓到了什麽東西,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將那一點微末光亮小心引進去。

孟涵趁著這一個瞬間,手指一撚燃了一張符紙,符紙化煙卻不斷,裊裊盤旋而上。

黑衣人緩過神來,不由得重新審視了天明雪一番。他知道天明雪是十巫後人,可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的十巫就算再厲害,血脈與凡人相溶也必將使得力量消失,卻沒想到這樣一個文弱醫者竟也有這般的膽識和魄力!

孟涵的求救符一出,僅僅在黑衣人一念之間,一名勁裝女子憑空而出,手中一把□□在月色下閃出懾人的鋒芒。

“何方孽障竟敢沖撞孟涵大人!”印寧手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指向黑衣人心口。

黑衣人脫口而出:“神之眼?!”

“算你有點見識!”印寧冷哼一聲。

黑衣人自忖對上這二人聯手勝算頗小,更遑論搶奪天明雪手中的換命筆,冷笑一聲退入了黑暗中。

“孟涵大人,別急,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被扔下的韋娘轉身便要逃跑,被孟涵一指便定在了原地。

“好重的屍臭味兒!”孟涵皺皺鼻子,強忍著惡心走近她,“你不過是被那人覆生的一具屍體,如今他走了,你連活路都沒有。”

韋娘平日裏楚楚可憐的剪水雙眸此時只剩乞求,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

孟涵嘆了口氣,“也罷,我送你一程吧。”一揚手,手裏便是一只似玉非玉的湯碗,碗裏的湯雖清透,卻什麽都映不出。

“喝了吧。”

看著印寧帶著韋娘的魂魄離開,孟涵終於回過頭面對天明雪。

“事情已結,我該走了。”

天明雪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袍緩帶的公子模樣絲毫未改,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孟涵看著換命筆靜靜躺在天明雪瑩白的掌心,大桃木削成的木桿上已有一頭微微燒焦了,那是方才天明雪情急之下用這筆劈開了祝融之火的結果。

“這筆你拿走吧。”天明雪語氣和緩,臉上的微笑仍是尋常的樣子。

孟涵沒接,“這是你一族的至寶。”

“我一族……我一族已只剩我一人,我不會有後代,因此這筆也只歸我所有。”天明雪迎風而立,毫無憾意,“我甘家的醫術,如何便比不過這一支筆?我不會有後代,但我會有弟子,他們會將我甘家的醫術傳承下去。因此這筆於我來說已是毫無意義,還勞孟娘子為我收著。”

孟娘子……

孟涵聽見這三個字,微微地笑了笑,以當年酆都大帝教授給她的古神的禮節向他行了一禮,這才接過換命筆。

“我甘家雖然醫藥傳世,但我祖父也教過我蔔筮之術。”天明雪從袖中取出一枚卦牌遞給她,“重離八純卦。離卦主火,你與對方彼此相映又彼此相爭。多加小心。”

“大概便是我與方才那黑衣人吧。既然他帶著蚩尤弓,那麽我與他之間必有一戰。”孟涵接過卦牌,沖他一笑,“現在我是真的要走了。不過,待你百年之後,我會在黃泉之下等你。”

“大人,大人……”

孟涵掙紮著睜開眼,橋川的撲克臉就在眼前,讓孟涵恍惚間有一種隔世的錯覺。

“大人可算是醒了,您又要睡過午飯時間了。”橋川轉過身拉開窗簾,讓外面的陽光透進來。

孟涵的眼睛被陽光一照,一時間有些看不清楚,只覺得橋川周身被籠罩在陽光之中,仿佛在發光一般。

“阿川,我做了個夢。”

“是什麽?”

“我夢見了一個朋友……”

【死·山寂】1

從小島回來,孟涵又一次陷入了假後綜合征,每天看著孟婆莊裏的鬼魂來來去去的直犯暈,恨不得長在床上。

橋川第二十六次把她從八仙桌上拎起來,撲克臉幾乎要繃不住,“大人,請認真工作。”

孟涵爬起來委委屈屈完成了今日的工作,終於伺候走了十八個鬼,滿心只想爬回床上睡覺。

突然一只鴆鳥撲棱一聲落在了她的肩上,有些懶散地把鮮紅鮮紅的喙往前探了探。

孟涵接過鴆鳥叼著的墨綠灑金的信封,鴆鳥見工作完成,更加懶洋洋地靠在孟涵鬢邊。

橋川看見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微笑。

真是鳥隨主人,這一人一鳥的樣子看起來果真是親生的。

孟涵雙眼沒有焦距地掃了一眼帖子,楞了楞,又看了一遍,帖子上規規整整的隸書:恭請孟婆莊主人於泰山府一聚。

下面落款只有一個字體奇特的“岳”字。

“阿川,我們去泰山玩吧!”

泰山乃五岳之尊,孟涵是絕對沒有那個體力和耐心一步一步爬上去的,施了術法帶著橋川直接去了山頂的泰山府君殿。

八十一階漢白玉階直通殿門口,一個身著墨綠色朱子深衣的男子屈起一條腿毫無形象地坐在最下面那階臺階上。

“喲!你還真從上面下來啦!”孟涵輕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飛色舞地說,“來,阿川,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這一任的泰山府君傅岳。傅岳,這是我的助理橋川。”

傅岳慢吞吞地站起來,一頭長發在發頂成髻,一絲不錯地束進玉冠裏,一張白玉般的臉上五官端正,容貌俊美,表情卻是空白的。他寬袖一展迎風而立,衣帶當風恍若天人之姿,舉手加額,行了一個正正經經的漢禮。

“橋川君。”

地府可移動人形電腦哽了一下,終於還是學著對方的樣子回了一禮:“府君。”

孟涵看得直樂。傅岳是魏晉時人,這麽多年一直待在泰山之上,幾乎與世隔絕,一身漢服穿在身上,攏手一禮毫無違和,而橋川是宋時人,又與孟涵一起歷經了一千多年到現在,此時白襯衫黑西褲行漢禮,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橋川面無表情地瞟她一眼,孟涵立刻捂了嘴偷偷笑起來。

“我還當你不會再來此地。”傅岳淡淡道。

孟涵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嘴角,原本在心底深埋的情緒又有些翻湧,她悄悄握住了手指,緩了片刻才平靜下來。

“都過去了。”開口仍是冷靜的語氣,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傅岳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擡腳往臺階上走,“若非不得已,我也不願你再來這裏。”

孟涵終於恢覆了正常,跟著他往上走。

這是萬年前的神魔時代傳下來的規矩。相傳泰山乃盤古大神頭顱所化,為五岳之尊,泰山府君殿居於泰山至高處,因此邁向府君殿必須逐步走上八十一階臺階以示敬畏,哪怕是歷任泰山府君都不能逾矩。

泰山府君殿正殿中放著第一任府君的神像,橋川學著傅岳的樣子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

正殿外四方分別是四座小殿,分別立著四方神的神像。

轉過正殿又是一座略小的殿,供著一溜兒神位,都是傅岳之前的歷任府君。

孟涵走到最末那一座神位前站定,輕輕拿起了那座神位,目光落在上面那兩個古樸的字上,眼底漫出了些許溫柔而恍惚的神色。她拂了拂神位上微不足道的灰塵,小心翼翼地將它貼在心口,閉上了眼。

千百年倏忽一過,她卻越來越清楚,所有熾熱和溫存的愛意都已隨著那座神像的銷毀而被深埋,雖早已無聲無息,卻總是固執地在一次又一次夜深人靜時悄然浮現。

她也怨過恨過,可神魔的愛恨,跟時間相比總是太過渺小和脆弱。

時間悠長冷靜如忘川之水,帶走了她悄無聲息的懷念和絕望,只有懷中的這座神位還真實存在著,保留著那人存在過的痕跡。

那座神位冷冰冰的,沒有那人一分的溫熱,卻已是她如今唯一的安慰。

傅岳毫不意外她的舉動,安靜地站在一旁。他側過頭,看見一直緊緊盯著孟涵的橋川,皺了皺眉,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來自橋川,或是說,來自於孟涵面前的橋川。

對方也發覺到了傅岳的目光,有些尷尬地低頭笑了笑。

傅岳裝作不知,等孟涵終於放下了神位才繼續走下去。

再往後,才到了傅岳自己的神殿,中間立著他的神像。

傅岳長袖一掃,神像前便出現一張長案,上面擺好了三只酒爵。他在一邊十分自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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