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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陛下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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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攙扶著老太君被一大群人擁著回到老太君的緣壽堂。

老太君有四年不曾見愛孫,自是舍不得放手。

“祖母,孫兒扶您坐下。”老人家其實身子骨不爽利,走了大半段路已是氣喘籲籲。只舍不得放開愛孫的手,隨固執的不肯就此坐下。

“祖母不累,站著就好。孫兒,讓祖母好好瞧瞧。”老太君慈愛地攜著孫子,上上下下地瞧。

衛珩回頭,示意老太君的貼身嬤嬤搬張椅子過來。那錢嬤嬤心領神會,馬上轉出房間去搬椅子。

不多時,只見衛芙吃力地搬著一張椅子進來了。錢嬤嬤空手跟在後邊。

“你這是做什麽?”老太君不悅地問。

“老祖宗,孫女不是瞧您和大哥多年不見舍不得分開麽。特特搬來一張椅子放您的榻旁邊,好讓您和大哥能坐下歇息。”衛芙端得是嘴甜。

“芙兒說的對。錢嬤嬤還不快幫姑娘搬椅子過來。”老太君喊著衛芙身後的錢嬤嬤。“孫兒趕了這麽久的路也該累了。”老太君笑瞇瞇地側了側身子,讓他們把椅子搬過來。

待一圈人都坐下,各回各位。

衛芙嬌嬌怯怯地走到老太君面前,端正地行了個禮,道:“老祖宗,大哥,方才是妹妹心急,說了怠慢大哥的話,萬望老祖宗和大哥原諒。”

“罷了,罷了,想來你也不是有意的。”剛剛這般殷勤的搬了椅子來,老太君便原諒了她。

“自家人無需見外。”衛珩淡淡地說道。不做其他回應。

“好了,你大哥都不在意你的怠慢,你便下去罷。”老太君揮揮手是以衛芙下去。

隨央著衛珩道:“來,孫兒,快見過你小娘。”周氏小門小戶之女,嫁與國公爺為繼室。在衛家已有十二年,因周氏與國公爺差了不少年歲,又因性子柔弱,膝下只生了一名嫡女衛蓉便再無所出。是以管不住丈夫的後院,好在得老太君眼緣,老人家便把衛家掌家的權利重新接了過來。如此倒也相安無事,沒鬧出什麽大問題。

衛珩是嫡長子,又與周氏差不了幾歲,是以稱呼其為小娘。

“小娘。”衛珩起身來到周氏母女倆前面。

周氏擁著十一歲的衛蓉,往後縮了縮,有些怕衛珩。輕輕回道:“嗳,大郎回來就好。”說著趕緊拉過衛蓉,“快,蓉兒,快叫大哥。”

衛蓉倒不像她娘那般怯懦,大大方方地向衛珩行了個禮,喊了一聲,“大哥。”

“蓉妹快長成小姑娘了。”

“謝謝大哥!”

在衛家嫡出的就衛珩和衛蓉,因衛蘭和衛晗已出嫁。

胡氏帶著衛芙給衛珩規規矩矩行了禮,問了好。

“老祖宗可是日盼夜盼呢,總算把大郎盼回來了。”胡氏說道。

“可不是,自大哥寫信告知要回來,老祖宗一下子就精神抖擻,啥病都沒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胡氏母女倆說話,就覺得膈應。

衛珩不喜,隨淡淡地寒暄了幾句,便回到老太君身邊坐下。

“今兒晚餐咱們要好好熱鬧熱鬧。待國公爺和鴻兒歸家,咱們就開席為大郎接風洗塵。”胡氏提議道。

衛鴻是國公爺從二房過繼的孩子。與衛珩同年,是以排二郎。養在胡氏膝下。

“錢嬤嬤,趕緊派人去把國公爺和二郎叫來。”

“是,老太君。我這就去。”

——

李承佑和陳王日日派人守著太尉府,搞得太尉府的人進進出出都跟做賊似的。太尉府的下人紛紛朝老爺吐槽,道:家門口豎著兩尊門神,他們都有種被牢頭看管著的錯覺。

這不,太尉也拿他倆沒辦法,只得向他的上司——皇帝陛下打小報告。誰知皇帝陛下很不地道,拋出兩個不是選擇的選擇題。高太尉自然不肯接,皇帝陛下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不管了,你家的麻煩事,你自己解決。若被高太尉纏煩了,直接拋出楚王殿下。意思很明顯,要麽自己解決,要麽就把你女兒嫁給我兒子做小的。

俗話說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墻梯。高太尉索性以身子不適需要去外地靜養為由向陛下請了長假。

高太尉也是個聰明的,遞上請假奏折也不等皇帝答應,便理了理包袱屁顛屁顛地跟著女兒跑了。待皇帝陛下反應過來,他已跑得不知所蹤。

皇帝一下子像少了一只右手,怎能習慣。要知道平日裏他最是信任高太尉,但凡有什麽糾結的事都要找高太尉來商量商量。如今倒好,就為了這點小事,愛卿竟撒手跑了。且歸期不定。讓皇帝想找人去捉回來都不曉得要去哪裏找。

第一個月,陛下罵道:朕要罷了他太尉的職,他以為朝廷是他家廚房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朕就不信了,沒他高遠在,朕就幹不了事。任憑陛下在禦書房走走罵罵數十回也沒動真格。

第二個月,太尉還是不肯回來上朝。陛下越發煩躁,大半夜傳令,將翰林院當值的人喊到禦書房,大吼道:去起草罷免高太尉的草書,越快越好,明日一早朕要看到罷免書放在這裏。陛下食指使勁地敲著書案角。

那翰林院當值的官戰戰兢兢退了出去,拔腿狂奔,馬上差人去請楚王殿下進宮主持大局。罷免太尉啊,雖說是起草文書,可也是大事。他一個小小的官怎能不知會上司就給陛下辦了呢。

那一夜翰林院幾乎全員到齊,忙碌了整個通宵,好不容易在天亮之前將罷免草書寫出來。楚王讓那位當值的翰林編修遞上去。

因為陛下讓翰林院起草罷免太尉的文書,身為翰林院第二把交椅的陳王殿下哪能不知道,為此緊急召來門下幕僚,開了三天三夜會。忙得人仰馬翻想對策。

結果那份通宵熬出來的草書就這麽靜靜地躺在陛下書案上,躺了整整一個月,終不見陛下拿玉璽敲下去。這事又這麽不了了之了。

最悲催的莫過於陳王殿下,他一整個月來為這事忙得腳不沾地,廢寢忘食。動用了所有關系,累病了門下好幾個幕僚,結果空忙一場,還有比這個更嘔的事麽。不知道陳王是被累著了,還是被氣病了,也緊跟著請了一星期病假。

到了第三個月,皇帝一反常態,決口不提罷免太尉的事。

某日,陛下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突然將其中一本奏折扔了出去,破口大罵。

“混蛋,寧州駐軍當朕是擺設麽,竟然向朝廷要這麽大一筆軍餉?朕是開錢莊的麽,他想要多少就多少。”想當年陛下也是行軍出身,一支軍隊需要多少軍餉,他太清楚了,慶王又豈會不知。可慶王還就報了這麽大一筆軍餉,整整高出往年一倍不止。慶王顯然動機不純啊,陛下反覆琢磨,卻琢磨不出來。嘆道:“這會兒,要是太尉在就好了。”

身邊侍候的大內官,一聲不吭的走下去撿起那本奏折,默默地還了回去。

“陛下何不派人去請太尉回來。”大內官很會看眼色,約摸猜出了陛下的心思,說道。

“這老小子,膽兒太小。不就是家裏的兩尊門神杵著不肯回來麽。那朕把他們給解決了,他就沒理由再請病假了罷。”

“那也是太尉對陛下忠心,不然他大可挑了其中一位結親就是。”畢竟兩位都是天之驕子,人中之龍。

“說得也是。這老小子雖愛給朕撂挑子,但論起忠心,想來沒人比得過他。”皇帝正愁沒臺階下呢。大內官連忙搬來梯子給他架好。

“陛下,是現在就派人去請太尉麽?”

“兩件事一起辦。”

大內官得令,馬上找人去外府請太尉回來。又派底下小公公去李府和陳王府請兩位進宮。

大晌午的,李承佑和陳王倆連午飯都來不及吃就急急忙忙進宮面聖。

皇帝先是召見了李承佑,留下陳王。大內官前來引著陳王去用飯。

“聽說你愛慕高太尉家的千金,執意求娶?”皇帝也不帶拐彎抹角的,直接問道。

“稟陛下,臣前夫人去世多年,家中無主母,小兒無教養,再加上臣年歲已不小,便想續娶一房打理家院。臣聽聞太尉千金聰明能幹,善良友愛。這才厚顏求娶。”

“聰明能幹,善良友愛,這樣的品質哪個京城貴女身上沒有。你又何必非要高家千金不可。”皇帝瞇眼瞪著李承佑。

皇帝一向猜忌李承佑,此刻李承佑已清楚陛下心中所想。想來求娶高家千金以此拉攏高太尉這條路走不通了。李承佑心裏快速盤算著得失,倘若他硬來,保不齊皇帝隨便給他指一門親,那便白白浪費一個好機會。

想通這點,他馬上下跪,恭謹地回道:“陛下說的是,想來是高家千金太過貌美,臣一時頭腦發熱才這般執著罷。”

“你能想通最好,女子麽,相貌不重要,內在最關鍵。要不朕給你指一門親。”皇帝腦子裏已在尋找無權無勢小官家中的女兒。

“陛下日理萬機,臣哪敢拿這樣的小事勞陛下費心。”

“哎,你的終身大事怎可說是小事呢。這事朕得好好琢磨琢磨,不然有負你母後所托。”

“陛下關心,臣惶恐。臣突然記起母後有位遠房侄女至今未嫁。或許正合適罷。”李承佑生怕皇帝執意為他指婚。急中生智扯出母親做擋箭牌,胡謅了一個人出來,暫且拖一拖罷。

前皇後本就家世不顯,想來她的遠房侄女也就一小門小戶的千金。這般一想,皇帝樂得送這個順水人情。

“既是你母後的遠房侄女,想來也是德才皆備的。那朕就不操這個心了。”

打發走李承佑,大內官領著陳王進來面見。

皇帝冷著臉,坐在禦書房批閱奏折。

“兒臣叩見父皇!”陳王朗聲請安。

“起來罷。”陛下放下手中奏折,擡頭看他。高元吉是他的二子,長得普普通通,腦子也沒有老大和老三聰慧,平時看著很老實的一個人。

想當初前朝皇後要把延慶公主許配給楚王,皇帝曉得娶了延慶就等於和皇位失之交臂。可楚王是他最為滿意的接班人,怎可答應,是以連夜和衛老太君商量,胡謅出一門娃娃親。逼著衛家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長女衛蘭嫁給了楚王。之後,皇帝便選了老二,由他迎娶延慶公主。如此安排也就斷了老二的帝王之路。

是以皇帝絕不相信他會覬覦這張龍椅。再加上陳王懂得討皇帝歡心。因此皇帝對這個兒子很是喜歡,大多時候也不防備他,由著他待在京城。畢竟他危險不到皇帝心中最中意的接班人楚王高元禎。不像老三年紀輕輕就被打發到外邊。

“你為何求娶高太尉的千金?”高太尉位高權重,手握數萬大軍。被誰拉攏都如虎添翼。皇帝審視著高元吉,重新評估他的威脅性。

高元吉雖沒有高元禎的聰明,也沒有高元鈞的灑脫有魄力。可他慣會看人臉色,最懂得皇帝心思。一看皇帝用這般審視的眼神看他,他便猜得皇帝心中所疑。

“父皇,兒臣只是一時迷亂了心智。高家千金閉月羞花,沈魚落雁。兒臣,兒臣實是心動。”高元吉裝得一副色迷心竅的樣子。

“糊塗,男人豈可為了一個貌美女子而迷亂了心智。”皇帝一看他這副猥瑣垂涎不已的樣子,便信了他的說辭。想來是自己多想了,老二只是看上人相貌罷了,根本不涉及拉攏之嫌。

“父皇,您也了解兒臣的,兒臣平時沒什麽愛好,就喜愛美人兒。”陳王裝得一副浪蕩公子樣,好似為著個美女能拋下一切遠走高飛的慫樣。

“那是高太尉的獨女,即便美貌也不是你可以納進府裏的。”

“父皇教訓的是,是兒臣見了美人一時沒了腦子。”

“知道就好。高太尉的獨女斷不會做人小的。你再不要去打攪人家。知道麽?”

“知道,知道。父皇這麽一提,兒臣頓時悔悟了。斷不會再去騷擾太尉家。”

皇帝看他一再保證,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便信了。“下去罷。”

皇帝以為自己輕松解決了高太尉的顧慮,實則他太不了解自己兒子。陳王雖面上答應了皇帝不再騷擾高家,可他心裏絕沒有放下,只不過把明面上的大動作改成私底下的小動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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