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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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驅車行駛在官道上, 雨後的道路也是泥濘不堪,章岷估摸著路程, 倒也不著急,緩緩驅馬走著。

之前遇見的蔣家兄妹所驅趕的馬車已經看不見了蹤影, 只能看到前方一直出現的深深的車轍印。

終於入夜之前,章岷趕到了下一個鎮子。

此處小鎮名喚清寧鎮,是進入瓊州地界所經過的最後一處鎮子, 從這過後到進入瓊州地界, 路上便少有小鎮了,中間只有一處驛站,只是江湖之人一向不與朝廷打交道,為官為役著也一向不理江湖人, 更何況驛站向來只為官用, 與普通客棧無任何聯系,故而章岷打算在清寧停留一日,準備些許路上所需的用品。

進入鎮子尋到鎮上唯一的一座客棧, 待在客棧門口看見蔣家兄妹所乘坐的馬車時,他毫不意外, 與褚魚進入客棧後,便見蔣辭正在櫃臺前同掌櫃交談,蔣凝嫣則不耐煩得站在一旁。

“掌櫃的,銀子我們可以多出一些,你讓他們讓兩間上房出來與我們兄妹如何?”蔣辭萬萬想不到,這處小鎮子裏的客棧, 居然也能有人將上房住滿,只剩了兩間普通房間出來。

“哎呦,客官,這可不是什麽銀子不銀子的事。”老掌櫃撫胡道:“萬事且講究一個先來後到,這幾日天氣不好,先來的客人要了上房要好好休息,我王昌在此開了這間客棧幾十年,萬萬沒有讓先來的客人讓出房間的道理,否則開了這頭,我這客棧的美譽可也敗壞嘍!”

蔣凝嫣聞言朝那掌櫃“哼”了一聲,拉過蔣辭的胳膊便拖著他往外走,“大哥,我們走,我就不信這鎮上就只有他一家客棧了!”

二人迎面正好撞上了走進客棧來的章岷與褚魚,蔣凝嫣一見他們,氣沖沖的腳步連忙停住,她看著長身玉立的章岷,閃爍著目光,退到了蔣辭身後。

蔣辭見是二人,當即向拱手一揖,笑道:“章少主,可巧咱們又遇見了,方才的忙我還沒好生道謝呢!”

蔣凝嫣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腹間,向他行了一女子禮,方才破顯尖厲的聲音此時也軟化下來,面上帶著笑意,盈盈目光看著他道:“章公子,多謝你方才幫了我們兄妹,凝嫣在此感激不盡。”

章岷點頭沒有多說,只道:“清寧鎮上只有這一間客棧,你們若是想尋其他的,可往南去,此時若趕路快些,可在半夜趕到鎮上。”

南去的方向正是他們之前來的方向。

蔣凝嫣莫名面上泛起紅意,正要反駁,卻見章岷已經朝著掌櫃走去。

“掌櫃,兩間房。”

“上房沒有,普通房住不住?”老掌櫃方才經歷蔣辭那一通,脾氣也上來了,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不太好。

“那也可。”章岷點頭。

“那行,夥計!”老掌櫃向另一處招手,“快帶著……”

“哎,掌櫃掌櫃!”蔣辭忙上前來急切道:“你這客棧只剩下兩間房,他們住了,我們兄妹住哪?”

你們不是要另尋客棧嗎?住哪裏與他何幹!

老掌櫃心下腹誹,但做生意到底講究個和和氣氣,面上還是帶著笑意挑眉道:“哎呦,可這真是不巧,這確實只剩兩間房了,不過……”

他看著四人,接著道:“客官們正好是兩男兩女,不若二人一間,擠擠如何?我也不多收錢了。”

章岷聞言眉頭一皺,蔣凝嫣則直接道:“不……”

蔣辭忙拉住她,見她惱然得看著自己,他當即皺下了眉來,蔣凝嫣見狀,撇下嘴這才不再開口。

他轉向章岷,先是向他一揖,而後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今日說巧卻也不巧,正好撞到了一處,這客棧只剩下兩間房,不若咱們便擠擠,我與你一間,舍妹與……”

他一頓,而後又轉向褚魚,眼神迅速掃過,拱手一揖,面上帶著溫和笑意,道:“敢問這位姑娘芳名?”

“她姓褚。”

章岷接道,轉頭向褚魚問道:“穩穩可願意?”

褚魚睜著眼,眨巴眨巴了兩下,而後道:“我並無意見,岷岷決定便好。”

“那便多謝褚姑娘了。”蔣辭忙不疊道謝。

“什麽嘛!”蔣凝嫣忍不住小聲嘟囔著,“還問她願不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章岷聽得清楚,眉頭皺著,到底還是只字未語,向二人點頭示意,而後帶著褚魚進了屋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彼時還算安靜的大堂此時熱鬧起來。

住店的百姓坐在大堂內,彼此交談著開始用晚飯。

章岷本是同褚魚一起打算在屋內用飯,結果蔣辭盛情相邀,他讓掌櫃用屏風辟了一個隔間出來,隔開大堂中其他的人。

“鄉野僻陋,實在沒有什麽好酒好菜能向章少主道謝的。”蔣辭早已換了一身幹凈的錦衣,頭戴玉冠無盡風流,他執壺為章岷斟酒,笑道:“某在此特邀章少主去我落隱山莊游玩,必定盛情招待。”

“這酒是我落隱山莊獨家特釀的落白梨,入口甘甜,回味無窮,章少主不妨嘗嘗。”蔣辭換了一壺,又替褚魚倒了一杯。

章岷忙阻止道:“她不會飲酒,少莊主便不必倒了。”

“哎,無事,這只是女子喝的果釀酒罷了,酸甜可口,無甚酒力,”

褚魚道了聲謝,忙不疊執杯啄飲著,果真如他所說,入口酸甜,十分清爽可口。

“怎樣?褚姑娘,未曾騙你吧!”蔣辭微微壓低聲音,溫潤一笑。

“嗯嗯!”褚魚漆眸一亮,抿唇感受舌尖上的酸甜之味,當即眉眼彎彎,甜甜笑道:“真好喝。”

“那是自然。”蔣凝嫣揚頭挑眉,“我們落隱山莊的酒,無論哪一種,都是最好喝的!”

褚魚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章岷見她無事,執杯開始與蔣辭對飲,二人不時交談著。

屏風隔開的大堂外,此時突然傳來嘈雜聲。

雖隔著屏風,四人轉頭卻也能將大堂中的情景看得清楚。

只見堂中一名壯漢手裏正揪著一個瘦子的領口,眉發倒豎,目光兇狠。

“好你個張三,酒倒是喝的盡興,欠老子的錢什麽時候還!”

瘦子領口被他揪著,喘不上氣來,紅著臉粗著嗓子道:“哎呦,周大哥周大哥,這哪是我要喝酒啊,是我老爹他想酒想喝的緊,他癱瘓在床多年,身為人子我自然要行這孝意啊!這不,身上就這幾個銅板了,都用來幫我爹買酒了,周大哥行行好,等過倆天我有錢了,一定還你!”

“哼,信你這鬼話!你那老爹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還說想喝酒?”壯漢揪著他一甩,瘦子便被甩翻在地。

“快點還錢!”

瘦子順勢便跪在了地上,邊抹著淚邊向壯漢求情,哭聲淒淒,“周大哥,求您再寬恕兩日,我一定還錢,一定還錢,這可是我爹想喝酒的錢啊!”

“呵,廢話少說!還錢!”壯漢彎腰,一把搶過了他腰間的錢袋。

瘦子見狀,哭得更慘了。

“哼!欺人太甚!”

蔣凝嫣看得心頭發怒,重重一拍桌子便要起身上前,蔣辭忙一把拉住了她。

褚魚原本果酒喝得有些迷糊,正想吃些菜來緩緩酒意,誰知一口嚼著尚未吞下,冷不防蔣凝嫣一拍桌子,被她嚇了一跳。

當即“嚶”了一聲,伸手捂著面頰小臉痛苦得皺成了一團。

“穩穩怎麽了?”章岷連忙詢問。

“咬著舌頭了……”褚魚帶著哭腔道,舌頭一動便疼得厲害。

“快讓我看看。”章岷伸手掰過她的臉,捏著她的下頜低頭查看。

褚魚咽下口中的菜,張嘴伸出受傷的舌頭來。

紅紅軟軟的一處舌尖上已經破了傷口,絲絲血跡溢了出來。

褚魚眼裏含著淚泡,哼唧著口齒不清道:“疼……”

章岷原本替她查看著傷口,此時卻晃了神。

褚魚小小的臉自己一只手差不多可以包盡,眼中帶著痛楚依賴的看著他,朦朧一片,小舌隨著話說聲搖動,因著之前的果酒,朱唇猶如點絳般紅潤,燭光下泛著水澤。

他突然間想起這半年游歷在外,三師兄拉著他去青樓時跟他說的那些渾話。

“美人那般躺在你身旁仰著頭看你,淚眼婆娑朱唇輕啟,那般的姿態下紅唇更是水潤,你這毛頭小子若見了,必定忍不住有一親芳澤的沖動。”

當時他甩袖而走,此時卻又突然想起了三師兄當時的話。

一親芳澤……

他莫名覺得喉頭有些發癢。

“岷岷?”

褚魚的喚聲拉回了他的思緒,他慌忙松開手,撇開眼去,咳了一聲,不自在道:“舌頭,舌頭破了皮,你莫要說話,我去替你尋藥來。”

他說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蔣辭連忙喊了兩聲也喚不住他。

“大哥,你剛才拉我做什麽!”蔣凝嫣氣惱道。

“出門在外,少惹閑事!”蔣辭難得沒了好脾氣。

他又轉頭看著褚魚,見她淚眼朦朧,輕聲問道:“褚姑娘可無大礙?”

褚魚搖頭不語。

不一會兒,章岷匆匆而去又匆匆而來,手中捏著一個藥瓶。

此時他已經定下了心神,淡淡道:“要上些藥才行,否則會潰爛的。”

褚魚點頭,受傷的舌頭伸了出來,章岷捏著她的下頜,淡然看著傷口處,將手中的藥粉輕輕撒下。

“怎麽樣?”

褚魚含糊不清道:“涼涼的,有點甜。”

章岷失笑,叮囑道:“別吃進去了。”

“嗯!”褚魚乖乖點頭。

夜深後四人準備歇下,章岷又囑咐了幾句最終才出屋,不一會兒蔣凝嫣便進了屋來。

此時褚魚已經鋪好了自己的被子,舒舒服服得鉆進被窩躺了下來。

蔣凝嫣站在一旁看了半晌,而後挑眉聲音有些拔高道:“我被褥呢?”

褚魚擡頭,伸手指著床尾,“不是在這嗎?”

“沒有鋪好!”

褚魚疑惑道:“你鋪便是啦!”

雲浮流從來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故而褚魚根本沒意識到大家小姐向來是不做鋪床這種事的。

“你!”蔣凝嫣氣結,咬牙不語。

褚魚伸手拍了拍一旁的床,甜甜笑道:“這被子軟軟的,你快鋪了睡覺,定能睡得香甜。”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便又躺了下去。

蔣凝嫣氣得原地跺腳了,而後扯過被褥,隨意一鋪,離著褚魚半臂遠躺著睡下。

夜裏,褚魚好似又夢見了章岷替她上藥時的情景,他目光焦急,他動作溫柔,夢裏的自己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被填得滿滿的,莫名的愉悅,她捂著面頰側躺著,不知不覺竟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蔣辭&蔣凝嫣:怎麽感覺我們就是那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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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博:二狗子與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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