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睜大眼睛，有些驚嘆：“夫人腹黑的功力怎麽比老爺還厲害了？”

“過獎過獎。”木子歡嘚瑟地開口，看著有些清冷的般若寺，掃地僧輕輕地掃著落葉，遠遠的鐘聲傳來，讓人心中一片寧靜，木子歡第一次感覺到寺廟的聖潔，靜下心來，盍上眉眼，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夫人的反應和老爺好像啊。”李果跟著她拜了三拜後，輕笑。

“什麽？”木子歡挑眉。

“老爺六年前輔佐聖上登基，平定戰亂，後來覺得手中鮮血沾染太多，便來般若寺靜心，到了寺前也是如此，拜了三拜方才進寺。”李果解釋，“般若寺方丈聽說還說老爺是個心中有佛的人呢。”

“呵…”木子歡輕笑搖頭，“估計李墨勳那人就很不以為然吧？”

“按照老爺的性子是如此，不過他當時卻向方丈行了禮，後來成了方丈的俗家弟子。”李果答道。

木子歡抽了抽嘴角，這種古代男主必定有佛門撐腰的惡俗劇情也真是夠了，她搖了搖頭，甩開心中油然而生的吐槽之魂，然後在李果的攙扶之下進了寺廟。

般若寺在大軍出征之前香火不斷，都是為自家要上戰場的丈夫啊兒子啊求平安符的，這幾日便沒幾個香客了。

“施主。”一個白凈小沙彌看見木子歡，連忙迎上來，福了福身，道了句佛號，“方丈有請。”

木子歡輕笑，雖然有些驚訝，但想到這方丈是李墨勳的師傅，應該沒啥問題吧？頷了頷首：“小師傅請帶路。”

“施主請隨我來…”小沙彌第一次和女人接觸，有些不知所措，看見木子歡閃著溫柔如水的光芒的星眸，更是有些臉紅心跳，他也不是沒有見過好看的女施主，但是第一次看見這種讓人一見便心生安寧的眼睛好看的女施主，白凈的耳朵微紅。

木子歡輕笑，果然這種六根清凈的小和尚最可愛了，想想，也是和李冉雋差不多的年紀，李冉雋最近好似停止生長了，十八九歲的年紀，眸子雖有些稚嫩，這是改變不了的內在……

但是李冉雋小朋友的個頭已經突破一米七八的樣子了，身材還辣麽好…咳，這是她兒砸！沒有李墨勳的好！咳…

“施主，到了。”小沙彌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雙手合十退下。

“方丈。”木子歡進了門，看見一個眉眼清秀二十出頭的光頭男人坐在榻上，木子歡有些驚訝，這還收李墨勳做關門弟子…額…李墨勳沒有炸？

“夫人很吃驚？”方丈微笑，帶著安寧的氣質，讓人很舒服。

“方丈太年輕了。”木子歡輕笑，雙手合十福了福身，李果也隨著鞠了一躬。

“貧僧不過是出家人，年紀已經超之度外。”方丈溫和地開口，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木子歡會意，坐在他的對面。

“方丈是相公的師傅，按道理，妾身也應當道聲師父。”木子歡垂眸，頷首道。

“阿彌陀佛。”方丈搖頭，“貧僧只不過在外人看來是得道高僧，與墨勳是同輩之義，為了避嫌便對外人說是師徒罷了。”

“原來如此。”木子歡點頭，外人便是秦筠軒了，因為般若寺是開國皇帝親自點名修建，甚至昭告天下，般若寺方丈與皇帝同輩。

若是李墨勳與方丈義結金蘭，秦筠軒肯定以為李墨勳是想和他平起平坐了，但方丈將他收做入門弟子，輩分差了一輩，秦筠軒再有氣也發不出來了。

“夫人聰慧。”方丈垂眸，“不知夫人算計，何曾真心？”

木子歡心中一陣撼動，可是面上仍舊是平靜的樣子，她輕輕擡眼，星眸璀璨，含著溫柔如水：“方丈怎麽說？”

“墨勳不願你是這幅模樣。”方丈按著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些，“方才貧僧聽見了夫人與李施主的對話。”

“方丈是真的了解李墨勳？”木子歡挑眉，嘴角溫柔的弧度化為似笑非笑。

“夫人又何苦算計，墨勳從不曾算計過朋友…”方丈淡淡地開口，擡眼，目光深邃，似乎包含著無垠智慧。

“朋友？”木子歡輕笑，“方丈從何處看來我與那兩位姑娘是朋友？”

“………”方丈一時語塞，這算是他平生第一次遇見刺頭了，明明看著那麽溫柔的女子，說話句句都是刺，他微微皺眉，“夫人想的太多，真心結交，又哪來那麽多麻煩？”

木子歡輕笑，這方丈是勸她待人真心？果然修行不過二十幾載，還處於那種世界都是美好的心理啊，木子歡心中打算一番，溫聲開口：“方丈可曾雲游天下？”

“不曾。”方丈楞了楞。

“那便應該好好看看這世界，妾身很希望方丈能夠下山在紅塵中修行。”木子歡輕笑。

“夫人是在算計貧僧？”方丈本能地反問一句。

“是。”木子歡果斷承認，“這山上看見的眾人百態不過是偽裝的，方丈若是下山，化作一個普通的僧人，看見的，必定精彩萬分。”

方丈皺眉，他不是沒有下過山，早些年尚年幼，隨著師父下山化緣，看見師父的人都很尊敬，他所闡述的佛理也都是從佛書中所學，般若寺沒有僧人獨自下山的先例……

“方丈，修行在紅塵。”木子歡輕笑，忽悠一通，反正免費的勞動力不要才不要，以後她還要去危機四伏的地方，貼身打手什麽的最需要好麽。

“夫人。”方丈斂下眉眼，“般若寺弟子不得獨自下山。”

“方丈。”木子歡嘆了一口氣，目光溫柔又帶著些憐憫，“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方丈若不從紅塵中歷練，又何知這八苦如何苦，這八苦如何使人放不下？高僧得道，無外乎天地人，你若屈居於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再高的智慧，再厲害的悟性，不過井底之蛙，觀天自大。”

“………”方丈盍上眉眼，“夫人說的貧僧謹記，夫人也將貧僧的話記下：將心比心，就是佛心；擁有佛心，就有佛眼。阿彌陀佛…”

木子歡輕笑，並不在意，也不再反駁，起身，雙手合十福了福身。

出了門，便有小沙彌引她去佛堂祈福，李果看木子歡皺眉，以為她生氣了。

“夫人是不開心麽？方丈的話不好聽不過也是我們這邊的。”李果安慰道。

“不是，我在想，他怎麽聽見我和你的對話的。”木子歡皺眉，“方才你見他在我們身邊麽？”

“……嗯…”李果聞言也皺了一下秀氣的眉毛，“應當是方丈的武功比奴婢高，所以方才他在我們周圍探聽奴婢沒有覺察吧。”

“……啊…無礙。”木子歡搖頭，眉頭舒展，低聲，不讓前面引路的小沙彌聽見，“反正他已經有了打算，武功越高對我們越有利。”

“……夫人。”李果聞言卻有些擔憂，“夫人似乎越來越沒有人情味了…處處都是算計呢…”

木子歡楞住，想了想，輕笑出聲，摸了摸她的頭：“放心，我不會算計真心待我的人，況且，這不是跟李墨勳學的麽，李果果，我現在不得不算計啊…”

“夫人…”知道自家夫人是為以後布局，但是她還是有些心疼，原來的夫人雖說懦弱，可是處處感情用事，現在，連萬小姐也算計了，夫人是不是變了？

“施主是為求什麽？”小沙彌問。

“為相公兒子求平安符。”木子歡輕笑。

“好的，施主請。”小沙彌給了木子歡兩個符，上面畫著繁瑣的梵文，木子歡雙手接過，想了想，又伸手要。

“小師父再拿一個給我吧。”

“……”小沙彌想了想，可能這個女施主有兩個兒子，嗯，再給一個吧。

木子歡輕笑接過，合上手掌向小沙彌福了福身，然後慢慢走到佛祖面前，三叩九拜，盍上眉眼，虔誠祈禱。

“信徒木子歡，為相公李墨勳祈禱，戰場無情，生死一念，還望佛祖保佑相公平安，再大的苦難也不能將他扼殺。”木子歡喃喃自語，禮佛三拜，然後雙手合十，

“信徒木子歡，為兒子李冉雋祈禱，生死兩難，執念難散，還望佛祖保佑冉雋平平安安，再多的惡意也不會把他打敗……

信徒木子歡，為兒子李冉雋祈禱，命不當給他，他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還望佛祖保佑小寶平平安安，再多的磨難只會變成小寶的踏腳石，小寶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李果看著木子歡虔誠地模樣，心下一陣自責，夫人還是那個夫人，怎麽會變呢？

木子歡盍上眉眼的模樣像極了溫婉的女菩薩，虔誠地模樣讓人不忍打斷，陽光不適時宜地散落在佛堂裏，照耀在木子歡的身上，反光出一陣一陣燦爛耀眼的陽光波浪，李果嘆息一聲，雙手合十，竟對她拜了三拜。

“走吧。”木子歡睜開眼睛，溫婉的眉眼帶著安詳的意味，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李果回神，心中驚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將自家夫人扶起來，佛堂外，僧人幫她把平安符撒上露水，祈福算是完成了。

方丈站在菩提樹頂，看著那一抹倩影消失在馬車裏，馬車漸漸遠去，只留路上車轍痕跡，他垂眸，道了聲佛號，回了禪房，兀自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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