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笙在白清淺的地方住了好些日子，每天催促著白清淺去打聽蘇月明的消息，讓長年累月都過得十分隨意的白清淺竟然覺得有一種上班的感覺。

後來陳七笙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便從白清淺的住處離開回去清心閣，白清淺讓她幫自己替白九問一聲好，叫了一輛專車把她送去機場了，隨後自己將前段日子在遺跡裏找到的海妖素音的琴拿了出來。

這琴名為餘音，雖然它的主人是素音，卻並非素音所打造出來，而是來自天宮之中，她纖細如玉的手指輕輕拂過琴弦，心境也跟著平穩下來，這把琴來自蓬萊。

這是一首纏綿相思的曲子，由餘音彈奏出來，幾乎能夠撩撥人心，引起魔怔。

往日的一幕又一幕從白清淺眼前一晃而過，那一句又一句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就在她陷入回憶掙紮不出來時，琴弦“崩”地一聲斷開，白清淺陡然清醒，才發現自己雙手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被琴弦刮傷，流了不少鮮血在琴面上。

“罷了，古琴不宜見血。”白清淺嘴裏喃喃自語道，隨後把琴好好地收起來，放置在不遠處的玉案之上。

可是先前出現在眼前的那些畫面卻無論如何也揮散不開了。

“白龍。”白清淺嘴裏突然跳出一個名字，回過神來後自己都覺得驚訝。

白龍是在虐待和毆打中長大的，由於他出生下賤，只是北海龍王一夜風流和鮫人的卑賤產物，他的身生母親甚至連名分都沒有，生下他後便撒手人寰，而他也被龍王淡忘在龍宮之中，因此任何人都可以對他不敬。所以只是因為他有一雙漂亮眼睛，引來三公主的嫉妒，覺得他這樣下賤的出身根本不配擁有那樣漂亮的眼睛，於是命人將他眼睛周圍的肉全部挖去了，這樣一來，便顯得他的眼睛十分突兀滑稽，一點美感都不覆存在，甚至醜陋惡心。並且不讓人給他醫治，雖然身為龍族，自愈能力是很強大的，可是三公主偏偏叫人看住他，一旦他開始恢覆自愈，便要將他新長出來的肉再挖去，如此酷刑，白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來的，而他那個時候不過才十歲。直到一百天後，眼睛周圍開始潰爛腐爛，結疤成型，三公主才放過他，只是那雙眼睛，無論如何是恢覆不了了。

後來白龍被驅逐到了很偏遠的地方，有一天撿到一塊用琉璃與白金做的漂亮面具，又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以及眼睛周圍凹進去並且不平整的肉，將面具帶了上去，再也沒有摘下來過，往後許多年裏，面具和臉上的肉連在了一起，便是想摘也摘不下來了。

白龍被驅逐出北海，是在他一百歲的那年，因為他化龍了，是一條白龍，北海從來沒有出過一條白龍，北海龍王想起他是自己和一個下賤鮫人生出來的東西，又覺得是他混淆了北海王室的血脈，竟然想將他殺死，群臣附和。

唯一一個站出來幫白龍說話的，是北海龍王身邊一直沈默不語的祭司，他說此舉不妥，他說白龍的煞氣極重，北海沾了他的鮮血恐有血光國難之災。

可是最為得寵的三公主又想起他那雙漂亮眼睛，和他眼睛被毀掉的時候那種惡毒冷清的眼神，打了個激靈，然後極力想要將他除之而後快。其實白龍根本不知道為什麽三公主要這樣針對他，至少那個時候他是不明白的。後來他才明白，其實有些人天性就是如此，僅僅是因為嫉妒，嫉妒就可以使人淪陷，使人瘋狂，三公主嫉妒他明明是個賤種卻偏偏生的那樣漂亮，尤其是那一雙清冷的眸子，簡直漂亮到了極點。三公主自以為是整個北海最美的美人，所以她不允許有比自己更美好的事物出現，絕對不允許！

坐在王座之上的龍王看看三公主，又看看祭司，最後眼光落在大殿下跪在地上的白龍，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開口道：“傳孤旨意，將白龍驅逐出北海，終生不得回歸。”

三公主的表情恨恨地，像吃了蒼蠅一樣，可是看到北海龍王那張臉孔和他不耐煩地眼神，按捺住了要開口反對的心，的確，這是北海龍王的旨意，不是她小小一個三公主能左右的，不管她再得寵，此刻都不能再說要處死白龍的話，於是在心中琢磨要不然在白龍離開後將他悄悄弄死。就這麽辦，不自覺間三公主揚起嘴角，笑容更深了。

殿下跪著的白龍謝了北海龍王的恩典，把頭埋得很低，掩過了嘴角的一抹冷笑，然後被人押了下去，關進囚車裏被一路帶去北海邊境。

雖然他並不知道祭司為什麽會突然幫助自己，在印象裏他似乎和這位祭司也並無關聯，最多只是見過幾面而已。可是他還是看懂了祭司的眼神，他要想活下去，必須要裝慘，裝怕，不僅要裝，還要裝得特別像，要能瞞得過生性多疑的北海龍王，他瞬間明白了，如果這個時候他硬氣，他抵抗，他怨恨，那麽北海龍王會覺得自己沒辦法控制這個不入流的兒子而選擇將他除掉。但相反，如果他表現的懼怕，懼怕龍威，那麽北海龍王只會覺得他不堪大用，膽小怕事，反而饒他一條性命。

這就是帝王之心，三公主是被寵壞了，所以摸不清楚龍王的心思，反而是那個日夜待在龍王身邊的祭司，對龍王心思的拿捏十分準確。

剛上囚車，祭司便出現在他眼前，白龍看了他一眼，他低下頭，恭敬地說道：“龍王讓我護送您離開北海。”說是護送，其實用押送似乎更加貼切。

走過白龍身邊時，他聽見祭司小聲說道：“其實他們誤會了，白龍奈曠世所見，可惜北海龍族故步自封久矣。”

哈，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白龍不是不吉利的，禍國禍民的象征嗎？剛剛祭司不就是這麽說的嗎？

“方才我那樣說只是救你罷了。”祭司又說道，“走吧。”

有了祭司看著，這一路上倒也太平，想要在途中殺死白龍的三公主也只好罷手。

再後來，他穿過東海，一路漂泊，流落到蓬萊，與蓬萊狐仙白清淺相遇相識，相知相愛。

“你的鳳眼真好看，我以前也有那樣一雙漂亮眼睛。”白龍輕聲說道。

“我怨恨他們，我甚至怨恨過我的母親，為什麽要被北海龍王看上，但是後來我又不恨她了，因為她本身就是個賤婢，根本就無能為力。終有一天，我要顛覆這北海，我要讓北海所有人血債血償，我要殺光他們，我要令北海消失。”

“我可以幫你。”白清淺說道，顛覆一個小小的並且逐漸落寞的北海，她還不放在眼裏。

“不，我要親手處決他們，我要看他們瘋狂看他們痛苦，我甚至要把他們身上的鱗片一塊一塊拔下來，我要他們嘗遍我嘗過的苦難甚至比我曾經痛苦千倍萬倍。”

“好，我等你。”白清淺笑著說道，“做完這一切，要記得回來娶我。”

可是後來白龍走了沒多久，她便聽說北海一夕之間全部死絕，連一只小魚仔都不剩，最為致命的是，北海不知為何發生了很嚴重的海嘯，整個被夷為平地，海水不覆存在，北海，終究成了一片貧瘠之地，不剩丁點生命象征。

從東海來的人魚將這些故事講給白清淺聽，白清淺只是微笑著，聽得很仔細，她知道，自己的白龍，很快就要回來迎娶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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