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潘城聽到這句話卻笑出了聲：“因果報應？不是的，周旋根本沒有死，那具屍體是假的，周旋是一個精通巫術的人，他不可能被區區陵墓的毒氣給毒死的。藏寶地點一共有七個，可是八公主只知道這一個，我猜周旋還是不死心，去尋找餘下的六個藏寶地點了，於是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在尋找那所謂的覆國寶藏。終於，在一年前我把最後一個藏寶地點也找到了，可是無一例外，沒有金銀珠寶，全部都是一箱箱石頭，覆國寶藏，不過是個玩笑話罷了。至於周旋，我在最後那個藏寶地點裏見到了他，他還是一百年前的模樣，容貌甚至沒有絲毫的變化，我當時驚訝極了。”

“長生蠱。”蘇月明淡淡說道。

“對，他對自己用了長生蠱，”李潘城點點頭，接著說道，“我本以為他和我一樣，尋找了那寶藏數百年，可是他卻告訴我，他早就知道根本沒有所謂的寶藏，其實並不是溥儀騙了我們，因為溥儀也被騙了，真正下棋布局的人就是周旋。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根本沒有想過要覆國。我憤怒地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卻沒有回答我，隨後就因為長生蠱的發作而死亡了。我為什麽不能恨他？他給我種蠱讓我迫不得已轉移靈魂，是他將我困在這個身體裏，是他戲耍了我讓我去尋找什麽子虛烏有的寶藏那麽多年，而現在他死了，我卻還要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份繼續活下去，還會活的長長久久，講真的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陳七笙聽完這個故事，玩味一笑，輕聲道：“可若不是你自己的欲望纏身，也不至於去尋找那份寶藏尋找了數百年。”

“我不想聽你說什麽大道理，你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你了，要怎麽樣隨便你。”李潘城視死如歸道。

“我殺了你又有什麽用呢？”陳七笙眉眼之間帶上了些笑意，“說實話我對你的故事只是有幾分興趣罷了，你所做的事只要不威脅到我我也沒有任何意見，而我之所以讓人抓你到這裏來，只是為了我的另一樁交易罷了。”

說罷，她便拍拍手，從一旁的內室裏走出來兩個人，而這兩個人不是張楓和慕容白衣又是誰呢？

“張楓，你要的人我幫你抓到了，你要怎麽感謝我呢？”陳七笙揚眉問道。

張楓在桌子邊拉了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抿上一口，他笑著說道：“清心閣的新茶味道真是越來越好了。”

“過獎。”

“至於我怎麽感謝你，這自然是看你想要什麽。”張楓說道。

陳七笙微微一笑，隨口說道：“依我看，不如就免了清心閣這一百年的稅收吧，這個交易如何？”

“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張楓正在喝茶，聽到陳七笙這麽說，被狠狠嗆了一口，此刻正是咳嗽不停。

“才沒有，這小家夥狡猾得很，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抓住的。”站在一旁的蘇月明插話道，滿臉無辜的樣子，“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將他放出去，你要是能在半個月裏抓到他我這腦殼砍下來給你坐。”

陳七笙聞言不禁噗嗤一笑，只在心裏想是不是蘇月明從前跟自己待過那麽些個年頭，也把自己那股奸商氣質學了個七八成去？

張楓的臉色有點發白，因為蘇月明說的沒錯，原本他們也是一樣查到了覆國寶藏的恩怨上去，只可惜整座城隍廟竟然沒有一個人懂得巫術，所以在如何捉拿這一方面停滯不前了，正愁眉不展時，慕容白衣便收到陸遙的消息，說是清心閣已經抓到最近不斷給人種蠱的那個巫師，請他們過去看看。

“也罷，免了就免了，反正也不是很多。”張楓大手一揮，一口答應了，“那這人是不是該交給我們處理，這個你總沒意見吧？”說完後他的眼神在李潘城身上游蕩了會兒，李潘城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因為張楓那眼神完全就是像在看獵物，好像還在思考從哪裏下手比較好吃一樣。

“你先別急，眼下我倒有個更好的處理方法，比起交給你們更好。”陳七笙飲下一口茶，緩聲說道。

張楓挑眉問道：“什麽更好的辦法？”

“讓我和他再做一個交易，”陳七笙說著便把眼神投向李潘城，“把你交給城隍廟你最後也難逃一死，只不過你就這樣死掉靈魂也跟著一起散了，不如和我做個交易，我可以幫你將靈魂分離出來，並且將你交給陰間處理，地獄的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但是受完苦你還可以進入輪回，如何啊？”

李潘城卻是想也沒想便拒絕了：“進入輪回有什麽好的？再投胎為人又有什麽好的？我不想經歷地獄的懲罰之苦，也不想贖罪，我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罪孽，你認同或者不認同我的話我都無所謂。讓我就此消失也罷，只是希望可以給我個痛快的死法，這人間才是真正的煉獄，所以抱歉，我不想和你做這個交易。”

聽聞此話，陳七笙的目光依舊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去了：“那這個人就交給張大人處理了。”說完後又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盯著張楓，面上表情十分覆雜，叫人看不出情緒，只是那雙眸子盯得張楓渾身不自在，“希望張大人可以給他個痛快的死法。”

“你要這麽說，那就還我五十年的賦稅。”張楓耍賴皮道。

“隨你。”卻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九跟在陳七笙身後隨她一同離開，離開前他淡淡看了陸遙一眼，道：“送客。”

陸遙點點頭，隨後協助張楓和慕容白衣將李潘城押送出去，而蘇月明眼看著沒有自己什麽事情，也轉身回房間裏洗澡休息了。

一路跟去，白九隨著陳七笙走上樓頂，她正坐在正中央的吊籃搖椅中，擡頭看著遠方的天空。

“不高興嗎？”白九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倒了兩杯果汁，遞給陳七笙一杯。

陳七笙接過果汁，喝了一口，搖搖頭，道：“不，我只是很惋惜，其實李潘城的確沒有做錯什麽，我本以為他會接受我的交易，我沒想到他拒絕了，還問我進入輪回有什麽好的，重新投胎做人有什麽好的。”

白九沒有說話，就這樣無言地陪她坐著。

“因為我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我也不認為做人有什麽好，我只是以為他可能會覺得重新投身人間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陳七笙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白九說話。

白九輕嘆一口氣，伸手去拍了拍陳七笙的肩膀，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是這一舉動已經是對陳七笙最好的安慰。

他們認識的時間太長了，長到只要對方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長到清晰對方的所有底細和背景，因此白九很清楚陳七笙此刻在想什麽。

她是在李潘城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那麽驚世駭俗，那麽桀驁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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