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明月見江山

關燈
兩人抱著在世安宮呆了一宿,第二天都是一瘸一拐地回了司天閣。獨孤啟的希望值掉回了-5,長久的努力又白費不少。

司天閣裏井然有序,沒有因為國師的昏迷而陷入混亂,陶慕嘉把獨孤啟送回了頂層,獨孤啟背對著他一語不發,他站在獨孤啟身後,也無話可說。

“抱歉,我……”不該讓你的母親為你祈福,還是不該有讓你的母親被感化的念頭,這些個說法都太過蒼白,人總是要做錯事才會成長。

陶慕嘉嘆息著退出去,讓獨孤啟一個人冷靜一下。

1551看不過眼:你也不用太自責,其實關鍵問題不在你啊,你也不知道這熊家長這麽虎,簡直就是要掙個魚死網破嘛,也忒想不開了。

陶慕嘉:我知道,她就是從頭到尾都不相信我會對他們好,不過也是,我可是害他們被囚禁三年的人呢,那日子可不比坐牢差多少,更別提……他們以後就算回去,伍國的皇帝也不會對他們好了。

1551頗為滄桑地說著:唉,都是命,獨孤啟信你她都不信,落得這個下場,還真叫人唏噓啊。

陶慕嘉:獨孤啟信我是因為他以後還能憑著自己拼一把,阮茗箏一個失了寵的深宮女子靠什麽拼一把?要不說封建社會吃人呢。

1551跟著他一起嘆氣。

阮茗箏這麽一鬧,獨孤啟的處境更加危險,要不是陶慕嘉護著,早被廉查剁碎了餵狗。

陶慕嘉心情郁悶,又愧疚地不敢見獨孤啟,這幾日辦公楞是沒有上去看看他。

獨孤啟坐在床榻上看著面前細長的燈柱發呆,他九歲,父皇不要他了,他和母妃一同到廉國宮裏過著乞丐似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出路,母親也去了,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這司天閣的樓頂,他再沒有家可以回去。

心臟感到鈍痛,卻再哭不出來。

他應該有恨,卻不知道恨誰,誰都沒有錯,誰都做錯了,他哀嘆著,把頭埋進胳膊。

春日祭謀殺事件告一段落,陶慕嘉有幾次試圖和獨孤啟說話,但獨孤啟愛搭不理的,他也沒好意思再上去,他們的關系好像剛剛步入回暖期,一下子又落到了冰川期,平日裏還算有點熱鬧的司天閣因為陶慕嘉的沈默,也變得寂靜起來。

皇宮裏為這事還爭吵了一段時間,有大臣建議趁此廢除春日祭,削弱司天閣的影響力,廉查看著眾臣再看看陶慕嘉,沒說不好,也沒說行。

下朝之後陶慕嘉還打算找廉查緩和緩和關系,然而高劉告訴他,廉查誰都見,就不見他。

他這才是真的孤立無援,沒一個願意理他的。

陶慕嘉想著,這大概就是做了錯事要承擔的後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他幾乎再沒回過鼎閣,每天都呆在第八層,獨孤啟就在上面,兩人一層之隔,卻一直沒再見到對方。

開始陶慕嘉還能覺得自己實在有錯,時間長了便覺得委屈,進而覺得憤怒。

近些日子,來送文書的人都不敢與他對視,他沒發火,那些人都害怕上了,身怕他用那種平靜到鋒利的眼神盯著自己。

陶慕嘉看著面前的文書上還有人寫著關於司天閣管轄的問題,氣不打一處來,手上提著狼毫頓時狠狠砸到一邊,簡直想撕了這些說風涼話的,1551一邊勸他不要肝火太旺一邊說他這性格就不適合從政。

陶慕嘉端坐在座位上生悶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黑,背後突然響起摩擦聲,把他嚇了一跳,甩著脖子往後看去。

獨孤啟就站在他身後,站得筆直,面色平靜地看著他,他的嘴角微微有些勾起,但又好似笑不出來般把眉頭耷下來。

陶慕嘉頓時不臉黑了,心臟像被絲線扯得懸空了一般,整個人楞在那。

場面頓時陷入一種難以描述的尷尬,各自心中有千言萬語,見了面反而相對無言,再者這裏本來該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地方,一個月一來楞是被他們住成了相隔千山萬水的模樣。

陶慕嘉想著自己好歹是個成年人,決定先開口。

“獨孤啟啊……”

“大人……”

兩人同時開口便又頓住,獨孤啟率先忍不住笑起來,“大人這些時日都不上來探視一下學生,學生還以為大人把啟給忘了呢?”

陶慕嘉輕咳一聲,“你既是學生為何不是你下來探望我?”

“學生是被禁足在上面的啊。”

陶慕嘉一時語塞,小聲說:“我可一直都在這呢,沒離開過。”

希望值 10,目前希望值 5。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獨孤啟低下頭走上前,也小聲對他說:“大人,我沒有怪你,也沒有恨你。”

陶慕嘉半仰著頭從下往上對上獨孤啟的雙眼,“真的沒有嗎?”

獨孤啟沈默了一下,“有過一點,但,人總要向前看。”

陶慕嘉點點頭,“難為你了。”

獨孤啟笑笑,他早知道這世上有許多無奈,當初他選擇相信滕羅,就該明白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畢竟選擇相信自己的仇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阮茗箏就不能,事發之後,他以為陶慕嘉已經放棄他,得知還有人一直在等他,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不僅不感到為難,反而感激涕零。

“你母妃的遺體已經被陛下送回伍國,你以後回去了,可以去看看她。”

“是。”

兩人又沒多的話可說,好在是沒之前那麽僵硬,陶慕嘉問了問他的近況便讓他上去,又找人做了幾套白衣。

服喪三年,獨孤啟雖不得見阮茗箏之面,不得為其上香燒紙,但能做的他盡量都幫獨孤啟準備著。

過了幾日衣服便送來,兩人交接,說說家常話,關系逐漸緩和。這樣熬到了九月份,被囚禁在閣頂的日子終於到頭,獨孤啟從天閣出來的一瞬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陽光比閣頂上刺眼多了,他用手擋著陽光看著這片在他記憶中已經變得陌生的院子。

那人身著藏青色寬大長袍站在他面前,一向冷清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那雙眸子裏滿是他熟悉的暖意。

落葉鋪滿了青石板做的地面,那暖意幾乎和金黃的銀杏葉融為一體,獨孤啟慢慢放下手臂,向他行禮,“大人。”

“回鼎閣去吧。”

獨孤啟點點頭,跟著他一同往鼎閣去。

由於服喪,獨孤啟不能過問官場之事,天閣就算是學生為多,也是有官職的,他不能再去了,只能留在鼎閣,好在陶慕嘉把所有座閣的鑰匙給了他,讓他自己去看書。

司天閣這一年還算過得平淡安穩,外面卻早已動蕩不安,年初廉查南下了兩次進攻最近的齊國,一次大捷,一次小敗,收覆了老祖宗輸掉的犬牙關,年中休整之後,年末又開始修改律法,廉查為了一舉攻下齊國,又加了一層賦稅,以備軍糧,人民怨聲載道,已經漸漸有了大亂的趨勢。

廉查就讓陶慕嘉時不時占蔔星相安撫民心,往往能管得住一陣,但這治標不治本,陶慕嘉尋思著廉查不至於愚蠢如斯,果然就在除夕前聽得天下大赦,緩五個月征糧。

加上今年豐收,這場動蕩漸漸地平息下來,獨孤啟的書也看得差不多了,陶慕嘉給他出得題他都能答上,也漸漸開始學會夜觀星象,做一個合格的神棍。

兩人一同在鼎閣過了整個春節,又到一年春日祭的時候,獨孤啟服喪不能參加,陶慕嘉便代他祈福,結果回來便生了一場大病,巫醫說是沖撞了不好的東西。

獨孤啟一聽心都涼了半截,夜夜守在他身邊,又燒了十幾天才好起來。

自那之後,陶慕嘉的身體變得羸弱不堪,到了夏天還要穿著厚衣服圍著毛領,手裏捧著熱茶杯。

他問1551:我不會又要病死吧?

1551:你這病又不致命,就是抵抗力差了些。

陶慕嘉吸吸鼻子,隔幾個月就感冒的日子真不是人過得,常常昏昏沈沈地就要睡半天,幸好獨孤啟一日日長大,也不管服不服喪,硬是偷著幫他處理公務。

等到日子漸漸入秋,氣溫降下來,他反而好受了些,病也好了許多。

恰逢廉查今年打了勝仗,掠下了齊國五座城,興致高昂,讓他出來陪同打獵。

獨孤啟等高劉一走,立刻皺起了眉頭,“大人身體不好,應該好生修養,打獵之事不當去。”

“陛下邀我去,我如何拒絕?”

獨孤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要去,我也應當與大人同行。”

陶慕嘉側頭看他,不禁勾起嘴角笑了笑,“怎麽,擔心我啊?”

“自然。”

“打獵而已,有禁衛軍隨行,你不必擔心。”

獨孤啟一臉堅定地看著他。

陶慕嘉無奈,“你才十四,去了才容易受傷。”

“伍國男兒十四便開始騎馬狩獵,十六征兵入伍,十八征戰沙場,我也該有些作為了,何況是保護大人。”

陶慕嘉被他這一番話堵得沒了聲,他確實把獨孤啟保護得太好了,要幹大事的人就不能整日呆在溫室裏。

“行吧,那你收拾收拾,後日出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