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筷子一頓，宋子露擡起眼，“公司讓你回的？”

“嗯。”

相顧無言。

半晌後，宋子露故作玩笑地埋怨了一句，“真是的，就不能等我吃完飯再說麽。得，又減肥了。”

她把盒飯往小桌子上一放，背過身去往偏僻的樹林子裏走。

說不出的委屈。

“餵。”她撥通了權之龍的號碼，一開口，聲音裏就帶著些哭腔。

“哭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啞。

“沒有。”她清了清嗓子，腳尖胡亂地在地上畫著圈，“我就是有點想你。”

“嗯。我也想你。”

哽咽立馬湧上來，有些壓不住，她深呼吸，盡量平緩地說道，“導演叫我去拍戲，掛了啊。”

再回到片場，除了眼睛微紅，幾乎已看不到任何端倪。

“安娜，你想走嗎？”宋子露低聲問。

安娜別開眼，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我只是個小員工。很多事，不是想與不想的問題。”

“你放心，不會很久的。”

她沒頭沒尾地說著，安娜聽明白了，拍拍她的肩，“我等著。”

今天收工得早，破天荒地，才九點左右，導演就通知大家下戲了。眾人歡天喜地，才不管為什麽，只當導演心情好。

宋子露換下戲服，正準備走，忽然就被導演叫住。

“我有話跟你說。”

心裏咯噔一跳，她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是我哪裏又做錯了嗎？”

“昨天的想法寫了沒有？”

糟糕，竟然忘了！

像是被抽查到作業的小學生，宋子露渾身僵硬，扭扭捏捏道，“還……沒寫完……”

導演像是想罵她，但硬生生忍住了，“既然沒空寫，那就說吧。”

回酒店的路上，宋子露坐立難安，柳導就坐在旁邊，時不時就問她幾個問題。直到站在房間門口，柳導才大發慈悲地揮手，“回去再按今天我們講的思路寫三千字。”

要命。

宋子露心中哀嚎，但還是乖乖地點頭。

這是柳載鎮的第一部作品，她能真切感受到他的熱情與急迫。她希望自己能做得很好，為他，也是為自己。

“來我房間喝杯酒吧。”宋子露對身邊的安娜說道。

想到明天對方就已離開，她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失落。

在某種程度上說，安娜像是她的戰友。雖然她話不多，也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她對自己的關切從來不少，她一直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改天吧，再晚就打不到車了。”

“那就明天走啊，今天晚上我們就一醉方休！”

“我記得導演方才還說，讓你晚上寫三千字的主角情感分析。”安娜淡淡地說。

經她這麽一提醒，宋子露越發想喝點小酒了，她一手開門，一手攬住安娜的肩膀往裏帶，“寫寫寫，喝完咱就寫……”

一進門，她就楞住了。

直直看著沙發上懶懶坐著的人，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說完又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安娜，“我說你怎麽不進來，原來你早知道了啊……”

安娜表情淡淡的，“下午你拍戲的時候，他打了電話過來。”

拍戲時，她的電話都是由安娜保管著的。

宋子露幹笑兩聲，準備送安娜出門。

“呵呵，既然這樣，那就不送……”

話說到一半，忽然就聽人在背後叫道，“Alice……”

☆、救場

柳載鎮站在門口，對屋裏喊道，“剛有件事忘記說了……”

說到一半，看清了屋裏的人，頓住。

燈光昏暗，他想著許是自己看錯了，又往前走幾步，手摸著腦袋嘀咕，“哎，這不是那誰……”轉過頭問宋子露，“你們不是早都分手了？”

“呵呵。”宋子露幹笑兩聲，沒回答，只是問，“導演是有什麽事嗎？”

“哦，”柳載鎮這才想起他來的目的，說，“只是要跟你說一聲，新聞上的事別在意，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換女主角的。好好整理下心情，別耽誤拍攝。”

此時，權之龍已走向門口，禮貌地與他問好。

“好好。”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你們忙，我先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吩咐，“別忘記寫報告。”

安娜也順勢一道離開。

走廊上鋪著厚重的花紋地毯，腳步踩在上面毫無聲息，頭頂的燈光是昏黃的，配合著夜色的氛圍，柳載鎮忽然停住，等安娜趕上來，壓低聲音道，“你說，要是找他來客串電影，反響會不會特別好？”

安娜看他一眼，一貫的面無表情，反問，“你覺得，這兩人刻意制造分手的假象，是因為什麽？”

“藝人嘛。”為了維護粉絲，難免會對戀愛一事諱莫如深。但緊接著，他又覺得牽強，原先兩人戀愛緋聞鬧得沸沸揚揚，又多次傳出石錘，大眾早都對這段戀情下了結論，況且男方早已過了戀愛禁期，對於戀情粉絲大多持樂觀態度，而女方，出道沒幾年的小藝人，沒理由放著這麽大的噱頭不去利用。

他問，“怕見光死？”

“一方面吧，”安娜說，“說來你可能不信，但巨星女友的身份不是每個女生都能甘之如飴。Alice那人就有點天真，老是想做一些不自量力的事。不過，挺可愛的。”

柳載鎮聽出她的意思，推了推眼鏡，笑道，“看來，他是不會答應了。”

房間裏，白熾燈灼灼地亮著，宋子露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前，眼睛在被畫得花花綠綠的劇本上打轉。一旁的筆記本上還是昨晚寫的那幾行字。她心裏清楚，當務之急是要把文章寫完。可腦子裏卻一團漿糊，理不清。

“啊，要瘋了。”她抓抓頭發，踩著拖鞋小跑到沙發上，窩到權之龍旁邊，可憐兮兮地說，“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她向來不耐煩寫字，要她安安生生坐那兒寫幾千字讀後感，簡直比往操場上跑十幾圈還困難。

權之龍摘了耳機，托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我覺得自己有好多想法，可就是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寫起。”

“要不，你就把想到的都先列下來，之後再整理。”他說，“雖然沒演過戲，但我覺得，演戲跟寫歌差不多，都是一種共情的表達。你要先相信這個故事，相信這個人的存在。柳導想讓你做的，就是找到這個人，然後成為她。”

她若有所思地聽著，想起與導演討論過的種種，皺著臉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女主很蠢，即便那個書生不想娶她了，那她再找別的男人啊，就算沒人要娶她，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自殺有什麽用，仇者快，親者痛。”

權之龍想了想，竟也與她認真討論起來，“這樣說對她不太公平，那個時代女子本就依附著男性，她沒有機會獨立。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遇到書生之前，或許她一直是懵懂的，對處境和命運也沒有深切的感受，但動了感情又被拋棄，她才發現以前的人生在世俗看來是一種罪惡，她會羞愧，也會覺得絕望。”

“是哦。我好像理解一些了。”說著，她起身，“你聽歌吧，我寫作業去了。”

合上筆記本時，已是淩晨。

她伸了個懶腰，眼角餘光瞥到沙發上的人，驚訝道，“你怎麽還沒睡？”

權之龍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明天早上還有國外的行程，要趕晚上的飛機。”

“你怎麽不早說？”宋子露站起來，“幾點的飛機，來得及嗎？”

“三點前出發就可以。”

她又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二十分。

“還有兩個多小時，這裏離機場遠，開車也得四十分鐘，你哪裏還有時間睡啊。”話裏帶著心疼的埋怨，“既然有國外行程，還來這裏做什麽？”

他笑了笑，“來看看你。”

宋子露頓時說不出話來，雙手抱住他的腰，“不用擔心。我很好。”

鬧鈴響起，意識回籠的片刻，宋子露便朝床邊看去，窗外光線大亮，映出空蕩蕩的枕邊。不知何時，權之龍已經離開。

她抓著頭發，一陣懊惱，昨夜臨睡前她明明定好淩晨兩點半的鬧鐘，就是想著能送他，結果，醒來都七點了。

她想發條短信，控訴他擅自改了鬧鐘，但又怕打擾他休息，只好作罷。

手機裏有一條未接信息，打開來看。

是安娜的。

簡單的兩個字，“走了。”

她籲出一口氣，揉了揉臉，下床打開窗戶。寒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凜冽。遠處樹葉呼啦啦搖晃在風中，遍地枯黃。

到劇組時，工作人員們還在搭建場景。

她問了導演的去處，便徑直去找，準備將昨夜寫的感想拿給他看。

遠遠地，她就看到導演正在跟一個瘦高的男人講話。那人穿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穿著牛仔褲的下半截腿瘦得嚇人。

看著那背影，隱隱地，喬橋覺得有點熟悉。

她識趣地沒有上前，往旁邊的角落走幾步，準備候著。卻不想，柳載鎮餘光看到她，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宋子露近前，那男人的面孔終於清晰起來。

“好久不見。”男人笑著與她打招呼。

竟是金明俊。

實在是太意外了，宋子露有一陣恍惚。

“前輩好。”她恭敬地問好，眼睛忍不住在他臉上打轉，幾年不見，他真的變了許多。

面孔還算是英俊的，只是太瘦，都脫了相，面皮薄得像紙，五官掛在上面。笑起來，眼角還有魚尾紋。

氣質直接從清爽跨到陰柔。

“你們兩個認識啊。”導演驚訝道。

金明俊解釋，“以前合作過。”

柳載鎮點頭，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的戲份不少，有得累了，趁這會兒你先去休息吧。我跟Alice聊聊劇本。”

金明俊離開後，宋子露試探著問道，“今天的戲份我記得沒新演員啊……”

柳載鎮捏捏眉間，語氣有些沈重，“先前扮演河安的演員出了事故，臨時找了演員來救場。之前的戲這幾天還需要補拍。不過，戲份不多，你不用擔心。”

河安是戲裏一個想娶了女主回家當小妾的富家子弟，戲份總體不多，但不可缺少。

直到晚上十一點，下了戲，宋子露才有時間好好想金明俊的事，金明俊當初和金娜娜，樸憐兒之間的愛恨情仇，她到現在都沒搞清楚。

以前是她不在乎，現在，她沒多在乎……只是，與金娜娜有關的所有事，她都下意識想搞清楚。

想了想，她給樸憐兒發了短信。

“我今天遇到金明俊了，他變化未免也太大。”

遲遲沒有回覆，她猜想對方可能已經睡下，便擱了手機去洗澡。

臨睡前，她掃了一眼手機，新信息是有一條，卻不是樸憐兒發來的。

韓智妍說，最近金娜娜在想方設法接近一個導演，似乎是叫樸成善。

樸成善？宋子露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頃刻就想到那張下落不明的名片。看來是被這人拿了去。

她可不信，平白無故地，金娜娜就對一個人有了興趣。怕是想截她的胡吧。

只不過這回，她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我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宋子露寫道。

“怎麽？”

“相信我，認識他，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

樸憐兒打來電話，是在第二日的中午。

金明俊正坐在她不遠處吃飯。宋子露下意識瞟了他一眼，不想恰好與他目光相撞，她扯著嘴角回以一笑，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壓低聲音，“怎麽了？”

“還能怎麽，還不是你昨天給我發的短信。”樸憐兒的嗓音尖細，聽起來總是透著些刻薄，印在骨子裏似的，“我昨天睡得晚，現在才看到。”

宋子露靜靜地聽著。

“我可跟你說，你趕緊離他遠點。”

“嗯？”

“我聽說啊，”她刻意壓低聲音，像在講悄悄話，“他吸那個玩意兒……”

“啊？”宋子露一時沒聽明白。

樸憐兒不耐煩了，“就是□□。他曾經叫過我一個姐們兒到他家……嘖嘖，我看最近新聞裏他那臉色賊怪，絕對錯不了……”

宋子露忍不住又看一眼金明俊，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麽，又與他視線撞在一起。

她低聲道，“這會兒有點不方便，我回頭打給你。”

說完便掛了電話。

一擡頭，便見金明俊直直朝她走了過來。

“前輩是有什麽事嗎？”她硬著頭皮，起身與他打招呼。

“嗯。”

他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了火，銜在唇邊。

白色的煙霧騰起來，將他消瘦的臉映得扭曲。

“你剛才講電話，是在談論我吧。”

他說。

☆、綠帽子

宋子露頓了頓，說，“金娜娜讓我替她問聲好。”

是在試探。

金明俊笑了一下，挑眉看著宋子露，說，“你在騙我。”

並不是高明的謊話，只要看過新聞的人都知道，她與金娜娜的關系有多微妙。因而被拆穿後，宋子露也不慌張，笑著說，“打電話的人是憐兒姐。我跟她說了，會被拆穿的，她還偏要讓我試探一下，也不知是為什麽。”

當年，他們之間的三角關系混亂，算不得多光榮的事。

金明俊瞇眼吸了口煙，臉頰深陷，越發顯得瘦了，“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竟還惦記著。”

話音未明。分不清是嘲諷還是愉悅。

宋子露沒說話。

似乎是想要結束談話，他直接將燃到一半的香煙掐滅，說，“這兩個女人，沒一個省油的燈……若是你想安安生生拍戲的話，還是離她們都遠點好。”

和樸憐兒的勸告如出一轍。

宋子露覺得好笑，面上卻不顯，只是低聲嗯了一下。

“對了，”見他擡腳想走，宋子露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輩和樸成善樸導演熟悉嗎？”

金明俊腳步頓住，“怎麽？他找你拍戲了？”

“怎麽會？”她說，“他那樣的大導演，怎麽可能找我拍戲。”她將掉到臉頰的頭發撩到耳後，“我剛聽憐兒姐說，金娜娜好像正在跟樸導演的團隊接觸，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真的好羨慕她哦，竟然能跟樸導演合作。”

說著，她擡起頭來，面帶緊張，“我記得前輩曾跟樸導合作過，如果有可能的話，能幫我引薦一下嗎？我特別喜歡他的電影。”

金明俊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如果不方便的話……”

“好。”他嘴角露出笑意，“不過，我想提個要求。”

“您說。”

“把金娜娜也約上。”

“咦？”宋子露驚訝地看著他。

“分手時，鬧了些不愉快，她一直避著我。這回若是樸導在，我想她是會來的。”他笑道，“雖然都是陳年往事了，但還是覺得解釋清楚好。”

本來她就是試著問問，著實沒想到，事態竟有如此發展。

宋子露繃緊面孔，頓了頓說，“我盡力。”

當晚回到酒店，已近淩晨一點。

想起白日裏和金明俊的對話，她左思右想，怎麽也睡不著。

幹脆就撥出樸憐兒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就在宋子露準備掛斷的時候，那邊接起來。

許是被打擾了睡覺，樸憐兒的聲音透著煩躁，“你煩不煩啊，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剛剛下戲，突然想起還沒跟你回電話，就……”她頓了一下，說，“要是睡了的話，那我就掛了……”

“掛什麽掛……”樸憐兒不滿地嚷著，“都把我吵醒了，哪兒還睡得著。怎麽了？有事就快說。”

“今天跟金明俊聊了幾句。覺得他有點奇怪。”她斟酌著措辭，“他說，他想見金娜娜。”

那邊靜了一下，隨即便傳來一聲冷哼，“這男人，還真是賤骨頭。綠帽子才摘幾年，這就又惦記上了。”

宋子露聽出苗頭來，問，“什麽綠帽子，我怎麽聽不明白。”

“你還記得那回我和金娜娜吵架的事不？”

她說得籠統，宋子露沒想起來。

“你們倆不是經常吵架的麽，我哪知道你說的哪一次？”

樸憐兒噎住，差點想撂了電話，隔空翻了個白眼，繼續說，“就她罵我小三那回。”

“哦……”宋子露有了點印象，“然後呢。”

“她那時不是說漏嘴，說自己和金明俊交往麽。”她說，“不過後來沒多久就分手了，聽說是金娜娜借助他認識了一個更有地位的，毫不猶豫就把他給甩了。”

“這樣啊，那照你這麽說，他豈不是恨死她了，幹嗎還要見她？”

“這我哪兒知道。”話是這麽說，隨即砸了砸嘴，又道，“估計是不甘心。算了算了，大晚上說這些破事幹嗎，沒得心情不好。對了，我這兩天在公司見到安娜了，怎麽，公司真要冷藏你啊？”

天氣越發的冷，她怕悶，沒有開空調，幹脆鉆進被窩裏，圍嚴實了才道，“哦，可能吧。”

先前的選秀綜藝她錄了兩期，結果首播就出了那樣子的醜聞，公司便主動聯系制作單位以她健康狀態不好為由下車。雖然原本就是計劃錄幾期就下車的，可如今境況，還是令人沮喪。

先前公司為她制定的所有覆出計劃一夜間化為烏有，只把她一人丟在劇組自生自滅。

她並不傷感，畢竟對公司而言，利益關系才最重要。

“你……”樸憐兒有些猶豫，“還好吧？”

破天荒地，從她語氣裏聽出關切，宋子露揚了揚眉，笑道，“導演說暫時不會開除我。應該算是還好吧。”

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有些涼，困意也湧上來，她打了個哈欠，想掛電話了。

忽然就聽那邊磕磕巴巴說了句，“對……對不起啊，我和真恩姐心裏都過意不去，本來應該幫你在網上說話的，可是公司命令我倆不要再發聲，所以……”

“沒關系。”宋子露打斷她，“謝謝。”

電話這就掛了。

房間裏安靜極了，只聽到窗外樹葉被風掠過的嘩啦聲響。宋子露拉高被子，將自己完完整整地埋進去。

黑洞洞的一片。

但她一點都不害怕。很快就會過去的，她知道。

兩周後，在金明俊的戲份殺青時，宋子露給金娜娜打了電話。

原本她以為，對方不會接的。

倒沒想到，剛響沒幾聲，金娜娜的聲音便傳過來。

“唉喲，這破天荒地，你怎麽打電話來了？難道是混不下去，想求我給你走個後門。”

隔著話筒，似乎都能看到她那趾高氣揚的樣。

宋子露懶得與她一般見識，一邊翻著劇本一邊說道，“這周日，金明俊和樸成善導演一起吃飯，他指明想見你。如果要去，等會兒發信息給我。”

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智妍說，金娜娜一直在千方百計接近樸導，但圈層不同，成效不大，這回她主動拋了橄欖枝，就算上面抹了毒，金娜娜都會毫不猶豫地攀上來。

果不其然，不到兩分鐘，信息就進了手機。

“地點，時間。”

宋子露冷笑一聲，沒有立即回覆，臨到見面前一天才給她發過去。

她在劇組的戲份已拍了大半，在劇組也待有兩個月左右，其間她幾乎沒怎麽休息過，因此提出請假之後，導演沒怎麽猶豫，幹脆地應允。

地點約在南山的一家首爾餐廳，環境清幽，從窗外眺目望去，整個南山景致盡收眼底。

宋子露到達餐廳時，恰是日暮時分，天邊的晚霞還未落盡，點綴在群山的陰影之上。她站在門外看了會兒風景，直到凍得腿都要打直，才戀戀不舍地收了目光，往門裏走去。

暖氣撲面而來，與窗外的隆冬寒意，如同兩個世界。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她徑直往房間走去。

一進門，便見金娜娜與金明俊相對坐著，不知在談些什麽，見她進來，收了笑，同時往門口看來。

“前輩好。”宋子露邊問好邊走向金明俊一邊的位置。

金明俊點頭笑了一下，擡手看了眼腕表，道，“導演應該很快就來了。”

接下來，三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詭異地微妙著。

餐廳裝置得很文藝，原木色的餐桌上鋪了白色的桌布，精致的青瓷餐具分列擺放，每個座位前甚至還放了小束的花，不知是什麽名字，橘色和粉色的花瓣嬌柔地舒展。

“戲拍得怎麽樣，是不是很累？”金明俊忽然問她。

宋子露收回視線，含糊地應道，“還好。”

感受到金娜娜灼熱的視線，她轉過頭去，問道，“一直盯著我，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金娜娜眉毛微挑，“那天PARTY上，我看到你跟一個男人離開了。”

PARTY？男人？

宋子露遲疑片刻，便清楚她說的是哪一天。

再瞧她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

“哦。”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六點零一刻，問向金明俊，“前輩最喜歡樸導演的什麽戲啊？我看新聞說導演拍戲特別的嚴格，是不是真的呀。”

見對方不為所動，還一副懶得理她的樣子，金娜娜氣得胸口疼，拿下桌上的花，有一下沒一下地拽起來，不一會兒，那花便被她拽得脫了頂，只剩蔫巴巴的花蕊和嫩綠的莖子。

眼睛四處尋著垃圾桶，正要往裏扔，忽然就聽門口傳來低沈的男聲。

“抱歉，我來遲了。”

一個中等身材，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進了門。

金明俊站起來，與他寒暄幾句便一一介紹。

輪到宋子露時，樸導演略帶驚訝，遲疑地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總覺得有些眼熟。”

宋子露禮貌地微笑，“之前在一個前輩的PARTY上見過，您還給了我一張名片，誰想回家後怎麽也找不到，所以才又托了前輩，想向您道個歉。”

聞言，金明俊詫異道，“我說你怎就拜托我，原來還有這麽一道……”

“導演您還記得我嗎？”一直站在角落的金娜娜忽然上前，盈盈笑道。

☆、突然來訪

樸成善回頭，一邊凝視金娜娜，一邊在腦海裏飛快檢索著，卻是一無所獲。

“抱歉……”

金娜娜原本就沒期望對方能記得她，這麽一說也是為了搶占話語權，她風情萬種地撩了下長發，往導演身邊靠了靠，說，“導演您事務繁忙，不記得我這個小人物也是應該的。今天能跟導演您同坐一席，也是我的榮幸。”

說著她挽上樸成善的手臂往餐桌邊走去。

自然又嫻熟，令宋子露目瞪口呆。

她不由轉頭看金明俊，對方倒是面無表情，見怪不怪的樣子。

見她看過來，勾了勾唇角。

見幾人都落座，宋子露默默走到靠墻的位置，金娜娜在她對面。

一席下來，她清晰地感受到金娜娜深厚的撂男功力，眉眼含媚，言語嬌嗔，直將樸導演哄得心花怒放，一杯杯紅酒流水般下肚。

全程宋子露都沒能說上幾句話。她也不在意，自從聽聞樸成善的緋事之後，心裏對他的崇敬就減去十分。只是金明俊的態度有些詭異，面對前女友在自己眼前招蜂引蝶，竟也一點波動沒有。只悠哉吃飯，甚至還會插幾句玩笑。

七點左右，樸成善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屏幕，說聲抱歉便往屋外走去，邊走邊接了電話。

再回來時便一臉抱歉，“不巧，今天有些事要做，我們改日再聚，我做東。”

說著便拎起外套。

主角要走，餘下幾人自是紛紛起身，將人送到門外，金娜娜更是殷勤地直接將車門打開，給人送到車上。

正是隆冬，天黑得極早，兩旁路燈已齊齊點亮，周圍高大的建築都暈在昏黃的光影中。倏忽刮來一陣冷風，將不遠處的樹葉搖得刷刷響，宋子露攏緊身上的衣服，看載著樸成善的出租車漸漸遠去，拖出一段淡淡的白色尾氣。

“前輩，時間不早，您也早些回家吧，今日麻煩你了。”她禮節性地對金明俊道謝。

“舉手之勞。”金明俊笑著擺手，“我和娜娜還有些話說，便不送了。”

宋子露笑了笑，攔下一輛出租車離開。

天氣寒冷，街道上人不多，偶爾行過幾個路人，也都形色匆匆。

金娜娜將圍巾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找我什麽事？”

金明俊沒有立即回答，摸出一支煙來，點火，銜在薄唇之間，不一會兒，便有白色的煙霧蒸騰而起。

“不是一直想認識樸導嗎，我這一聽說，就立馬給你搭好梯子了。”他似笑非笑道。

“你會這麽好心？”

“你提出來的要求，我什麽時候落空過？！”他反問。

“也是，”金娜娜走到他跟前，嘴角牽起嘲諷的笑意，“你這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心太花了。”

當年，兩人在一起時，她也不是沒有動過心，金明俊是她交往的第一個男人，帥氣又體貼，即便一開始是存著利用的念頭，但相處下來也是慢慢陷了進去，結果沒多久，她就發現他的體貼不只是對她，幾乎每個有姿色的女人他都會撩騷一番，尤其是知道他還勾搭過樸憐兒時，她就清醒過來。一等到更好的選擇，她就立馬甩了他。

“承讓。”他吐出一口煙，伸手摟過她的肩膀，“時間還早，要不去喝一杯。”

金娜娜轉了轉眼睛，想起自己和樸導之間還需要他來斡旋，便沒掙脫，挑眉道，“故人重逢，一杯怎麽行？！”

“去我家？”

“好啊。”

宋子露請了一天的假，好不容易出來放次風，並不想直接回酒店。權之龍去國外出差，她一個人回家也沒什麽意思。想了想，幹脆就拐到了韓智妍的公寓。

韓智妍從療養院出院後，就和父母說想靜心考大學，在弘大附近租了個公寓。父母擔憂她的身體，並不讚同，但韓智妍堅持不松口，只好無奈妥協，只是每周末會去那裏照顧兩天。

公寓已有些年頭，五層大樓，沒有電梯，外墻都有些脫落，樓梯間的聲控燈似乎也是壞了的，宋子露跺了好幾下腳都沒亮起來，她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慢慢往上走著。

剛登上二樓拐角，右上方的門忽然開了，有光洩出來。

韓智妍探頭出來，瞇眼看了會兒，說，“來了？”

“嗯。”

宋子露進了門，將補品放到桌子上，打量起整個房子來。與外面的頹敗不同，室內裝修得精致而溫馨。暖黃色的壁紙，墻上掛著文藝十足的插畫。

韓智妍氣色很好，也胖了一些。看起來修養得不錯。

宋子露放下心來，在沙發上坐定。

“有酒嗎？”

韓智妍搖頭。

“幸好我準備的有。”宋子露起身從補品堆裏翻出三瓶啤酒。

她爽快地把所有吊環都拉開，在桌子上一字排開。正要給韓智妍遞過去，忽然想起什麽，笑了，“你大病出愈，還是別喝了，陪我說說話就行。”

韓智妍坐在她旁邊，低著頭，一直沒吭聲。

許久後才低聲問，“生氣了？”

自然是指的在ins上黑宋子露的事。

宋子露手一頓，伸手捏住韓智妍的臉頰，用力揉了幾下，“你也知道我生氣啊。我簡直要氣死了。”

“我太心急了。”她握住宋子露的手，“你放心，那些話並沒有說死，很快，我就會幫你澄清的。”

“呵。”宋子露斜她一眼，仰頭灌了口啤酒，“你猜我今兒見誰了？”

“金娜娜，金明俊，和一個導演。”韓智妍平靜地說。

“金娜娜跟你說的？”

“嗯。”

“你們關系倒挺好的，連這樣的小事她都跟你說了。”宋子露感嘆。

“好不好不知道，但只要是跟你有關系的，她一定會跟我說。”見對方露出疑惑的眼神，她接著說，“估計跟你和我說金娜娜的事差不多，一是只能對我傾訴，二是只能從我這裏得到共鳴。”

“……”宋子露默默喝酒。

“別喝了。”韓智妍見她臉頰泛起紅暈，伸手按住酒瓶，“等醉了就不好了。明天不是還要拍戲嗎？”

“就三瓶而已。”宋子露不屑地撇嘴，“三十瓶我都不會醉的。”

她又拿起瓶啤酒，像是要證明自己很能喝一般，豪氣萬千地，一口氣喝完。

韓智妍也就不再勸她。

誰知，下一刻就見她起身，環顧四周後，沖到垃圾桶處嘔吐起來。

……

韓智妍無語，但還是體貼地給她遞過紙巾。

宋子露吐完了，癱坐在地上發呆。臉頰的發絲粘成縷狀。

韓智妍起身去洗手間拿毛巾，又用溫水浸了。

正要給她擦臉。忽然就聽宋子露叫道，“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氣球就破了！”

氣球？

韓智妍疑惑地皺眉。

只見宋子露點頭，雙手抱住腦袋，傻傻笑道，“是啊，這可是個大氣球，等會兒它就會帶我飛到天上去了。”

“……”

知道她這是醉了，盡管覺得不可思議，但見對方吃吃笑著的神情，韓智妍也只能接受。幹脆什麽話也不講了，拉著她的手臂攬到自己肩上，拖她起身。

“哦……飛起來了……”

“……”

韓智妍翻了個白眼，將宋子露拖到床上，又替她脫了鞋，蓋上被子。

次日，宋子露是被一陣門鈴聲吵醒的。腦子裏暈乎乎的，跟過了電一樣又泛著疼。

“誰來了？”

躺在旁邊的韓智妍也是剛醒，一臉惺忪。

“不知道。”邊說她邊起身走向門口。

沒一會兒，她又飛快地跑回來，低聲吼道，“快躲起來，金娜娜來了。”

她四處打量房間，眼睛在靠窗的櫃子上定住。她一個健步沖過去，打開櫃子門，“還楞著做什麽，快進來啊。”

宋子露暈暈乎乎地鉆了進去，等櫃門關上，她整個人都陷進黑暗裏時，忽然就一拍腦袋，想道，她躲什麽躲的啊，直接不給金娜娜開門不就好了。

剛要打開櫃子叫韓智妍，卻是遲了。

只聽不遠處傳來房門開合時的嘎吱聲響，金娜娜尖細的嗓音響起來，“幹什麽呢剛剛，這麽久都不應門。”

宋子露默默把手縮回來。

“還在睡覺。”韓智妍平淡的聲音傳來。

“喝酒了這是？”金娜娜看著餐廳桌上起開的啤酒，挑眉問道。

“心情不好，就喝了點。”韓智妍輕描淡寫，將空瓶子扔進垃圾桶，還剩了一瓶滿著的，準備拿到洗手間倒了。

金娜娜無聊地在房中轉悠，忽然就看到角落裏堆著的幾盒補品，禮盒裝，一看就是人送的，她隨口問道，“昨天有客人了？”

“沒有。”

金娜娜狐疑地皺眉。

只是還不待她再細瞧，韓智妍已經走了過來，發覺她的視線，解釋，“前不久我媽拿來的，說是超市搞活動。”

“啊，瞧我，光急著來找你，竟忘記給你買點什麽了，真是失禮。”她轉身，笑盈盈地挽住韓智妍，“你不會生我氣吧？”

“怎麽會。我整日悶得要死，你能來陪我聊天，我已經很開心了。”韓智妍擡手倒了杯水，遞給她，“是發生什麽好事了嗎，這麽急著來找我？”

☆、與虎謀皮

“算是吧。”金娜娜仰頭一口氣喝完水，笑著說，“陪我去香港玩幾天吧，我請客。”

韓智妍詫異，“你行程不是都排到明年了，怎麽還有空去玩。”

“都是些沒意思的活動，去不去都一個樣。”她含糊地說。

“下個月我有考試。”

“那不還是下個月麽，”金娜娜笑，“正好這回你玩完了，回來收收心準備考試。你這在床上躺了兩年，肯定悶死了。”見韓智妍不吐口，便搖著她的胳膊道，“行不行嘛？”

“你不是有一大堆朋友來著，找誰不行，偏要拉我這個沒意思的。”韓智妍還是推脫，金娜娜這人做事目的明確，疑心又重，平白無故就請她去玩，若沒個緣由她是不信的。

金娜娜想了想，幹脆和盤托出，“聽說樸導這幾日會去香港拜訪一個故人，我尋思著要是能遇見，或許會留個好印象。”見她面帶揶揄，又說，“你也知道，我英文差得要死，往常出國身邊都一堆人，只跟著他們說的做就行，這頭回自己出去，心裏真是沒底，你英文好，又慣出國玩的，你陪著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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