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熬的骨頭湯賣的丁點兒也沒剩下，不得已，兩人只好就著豆腐下了碗青菜豆腐面吃，扈江遠那裏的肉也賣了大半了，下午買菜的人要少一些，為了早些收攤，剩下的幾塊兒肉扈江遠都是搭著賣的，這樣一來，還未到申時兩人就收了攤。

爐子、碗筷、砧板和籠子這些東西照舊是收進了小間裏頭，東西多，小小的一個磚砌加上木板搭起來的小隔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好在還有這麽個放東西的地方，不然寄這些個大件兒的用具還是個麻煩。

回去的路上兩人走的都慢，雲小小在攤子上歇了好一會兒才走的，這會兒還是感覺腿肚子酸酸的，扈江遠倒是沒什麽感覺，只是見媳婦兒走的慢，便也放慢了步子，緩步走在她身邊護著。

本來雲小小是打算去一趟鏢行的，哪料好不容易走回家，一坐下來那腦袋又暈起來，扈江遠不敢隨便動她，記得出巷子往東幾步有一家小醫館，便臉色發白的跑去請了大夫過來，那大夫在扈江遠緊張又焦急的視線中把完脈，臉上神色依舊是淡淡的，從隨身的藥箱裏拿了一味丸藥出來，說：“不是什麽大病，就是天熱兼之心緒不穩生了些暑熱，先服了這一丸藥休息幾個時辰，這兩天多熬些綠豆湯喝，少勞累就好了。”

聽了他這樣說，扈江遠心裏松了一口氣，待付了藥錢把大夫送走，再回來見雲小小正要下地，他剛剛平下去的眉頭又緊緊皺起來，大步過來將她一把抱起又放回了床上，頭一回帶著些嚴肅的語氣對她說：“剛剛大夫才說讓你吃了藥好好休息，現在起來幹什麽。”

雲小小被他輕輕壓著肩膀按回床榻上，腦袋裏還有一點輕微的暈眩感，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輕聲解釋道：“我起來換身衣裳，這件汗濕了，穿著不舒服。”

“你躺著，我給你換。”他還是兇巴巴的，去櫃子裏頭找了她桃粉色的肚兜和新做的價格頗貴的綢褲出來，再來到床前的時候，見她乖乖躺著一點兒沒動，心裏滿意了兩分，但當伸手碰到自家媳婦兒高聳著的那塊兒繡花衣襟的時候，手指又不由頓下來。

他喉頭聳動了兩下，才伸手去解她衣襟那處的扣子，雲小小眼睫輕輕抖動著，扈江遠唇角微微勾起來，待她睜眼，他便順勢用胳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半扶起身，然後輕輕在她眼皮上吻了吻，柔聲哄道：“乖，胳膊伸一下。”

雲小小心尖兒都酥麻了一下，心裏想，我又不是小孩子，然而換衣服的時候，還是像個布娃娃似的，他讓擡胳膊擡胳膊，讓擡腿擡腿，十分乖巧聽話。

換罷衣裳，扈江遠自個兒身上出了一大身汗，這汗倒不是熱出來的，而是媳婦兒嬌嬌軟軟秀色當前，他卻自然不能禽獸，生生憋出來滿頭大汗。

不知是大夫那藥起了作用還是今天累著了，他只起身拿扇子回來的功夫，雲小小就沈沈的入了眠，他看著她的睡顏，還是坐在床邊給她打了會兒扇子，過了大半刻鐘，見她睡得香甜了，這才輕手輕腳放下擋蚊蟲的紗幔，掩門去到廚房去熬綠豆湯。

看病耽擱了些時間，豬圈裏的兩頭豬餓的哼哼叫著，用鼻子拱著舔得幹幹凈凈的豬槽，扈江遠忙去給豬拌豬食，昨天殺的那頭豬今天才將將賣了半扇，還有半扇明天還能將就，等明天回來了，又得請聞鏢師他們幾個幫忙過來殺豬。

他心裏算著，家裏現在就著兩頭豬，最多也只能撐個五六天，這兩天要找房子還要抽空再去趟鄉裏買豬，最重要的還是媳婦兒身體不舒服。他當然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的，所以熬綠豆湯的功夫，想了又想，決定把買豬的事情暫且押後，先把媳婦兒照顧好還有找到房子才是正經的。

雲小小這一覺睡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暗沈沈的了，外間的桌子上點著一盞燈，自家相公正坐在桌子上算著什麽，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披好外衣起來，叫了他一聲，緩步走過來。

“相公，我睡了多久了？這都什麽時辰了、”

“你醒了？怎麽又不好好穿衣裳。”扈江遠見她外衣半吊不掉的樣子，站起來把衣服給她穿好，然後自然的將她攬在自己膝上坐著，一只手環在她腰間，一只手去拿了桌子上放著的一碗晾著的綠豆湯遞給她，說：“快亥時了。下午大夫囑咐你要多喝些綠豆湯，你先喝著，待會兒我再去給你熱點兒飯菜過來。”

“你吃過了嗎？”雲小小伸手要接他拿碗的手，他沒松，將碗沿往她嘴角放了放，她便也懶得拿了，懶懶的依在他懷裏，就著他的胳膊喝湯。

“我吃了 。”綠豆湯清涼解暑，扈江遠還在裏頭放了些冰糖，綠豆的清香中帶著絲甜味兒，雲小小喝了大半碗才停下來，碗有些大，扈江遠想著她還沒吃飯，便也沒勉強她喝完，哄小孩兒似的給她順了順脊背。

喝了綠豆湯，雲小小的肚子就已經飽了，得益於好的不得了的身體底子，一覺起來，精神就滿滿的充沛起來，她不餓，就按住了扈江遠的手，讓他不用去做飯了，“我喝這個就飽了，吃不下去別的東西了，你吃過了就好，不用弄了。”

扈江遠見她確實不想再吃，也就隨了她的意，生了病胃口不好是常事，他就不再勸了。

“你在算今天掙的錢啊？”揭過了這事，雲小小看到桌面上分作兩塊兒的銅錢，問他道。

扈江遠把燭臺挪近了點兒，說“我認不得幾個字，就先數了一下今天肉攤和你那兒收回來的錢數，十個銅板我劃了一個橫，你一會兒再記賬也方便些。”

他認不得字，也數不到幾個數，就想了個笨法子，數夠十個銅板用碳枝畫一個橫，十個橫就是一百文，這樣也免得媳婦兒記賬的時候難得數錢。雲小小看著他畫在一塊兒薄板子上的橫條，眼眶紅了紅，她覺得自己出府以後越來越容易感動了。

“哭什麽怎麽了是不是哪兒又不舒服了？”她突然啜泣起來，扈江遠胳膊心頭一驚，環著她的身體，忙問道。

雲小小扭身把臉埋進他懷裏，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沒事兒，我就是有些鼻酸，相公~”

扈江遠不知所以然，應了一聲，雲小小在他衣裳上蹭幹凈臉上的淚，胳膊緊緊環上他的脖子，尋到他的唇，狠狠吻了上去，突如其來的香、吻。被強吻的人頓了頓，感受到她的熱、情眼睛微微闔上，攬在她腰間的左手又緊了一些，右手撫上她纖細的脖頸，然後“奮力”回擊。

這一晚，該算錢的沒算錢，該休息的也沒休息，兩人滾上、床的時候，扈江遠的腦袋裏還留著的一絲清明提醒他停下來，媳婦兒的身體還虛弱，不能行、房，但下一秒雲小小急不可耐的小手順著他的塊壘分明的小腹摸下去的時候，他再也無暇分心思考了。

果真應了那句話，再老實的男人，在床、上也經不得撩、撥。雲小小自作孽不可活，成婚這麽久以來，頭一遭被做的嗓子都叫、啞了，還差點兒睡過了時辰，險些趕不上去西市做包子。

“你身子還沒好全，今天要不再歇一天？”扈江遠也破天荒的睡遲了，但與雲小小的些許憊賴不同，他從腳跟到頭發絲都神清氣爽的很，雲小小聞言扭頭瞪了他一眼，俯身銜住他腮邊的軟肉恨恨磨了磨牙，澀聲道：“要不是你，我早就起來了，我身體好的很，不需要休息！”

扈江遠躺平，任她小貓似的趴在他身上咬著，聽到她沙啞的嗓音，心裏升起點兒愧疚，昨晚一時沒忍住，力氣用大了些，著實累著她了。

“嗯，是，都是我的錯、”他的大手順著她的發，撫摸了好一會兒，雲小小的氣兒才消，最後再加重力道咬了他一口，這才推搡著離開他的懷抱起身，喊他：“天都要亮了，你快點兒起來，再晚了過去就來不及了。”

扈江遠今天還要搬肉過去，他沒讓鏢頭過來送，這屋子裏有輛舊推車，他前些天就加固好了的，只是之前有鏢行的馬車在，一直沒讓它派上用場。早飯依舊是去攤子上吃，兩人洗漱過後，再餵完豬，就鎖門推著推車往西市趕去了。

這半扇肉一直隔著盆子用井水鎮著，又通風透氣，倒是不怕它壞，到了攤子上，扈江遠把肉搬出來，然後把推車安頓好，待雲小小把案板拿出來擦洗了一遍，便熟練的撿了五花多一點兒肥肉的部位出來剁餡兒，今天沒時間捏糖包子了，雲小小就沒做，扈江遠負責剁肉揉面，她就負責切酸菜泡粉條，趕著將包子包好上蒸籠，已經有攤主過來問了。

“您待會兒再過來，再一刻鐘就能出籠了。”

等人走了，雲小小舒了一口氣，坐到自家相公剛剛擦幹凈了的凳子上，伸了伸站麻了的腿，扈江遠自然而然的蹲下來給她捏著，在他看來昨天捏肩膀都做了，捏腿還會遠嗎？雲小小這一次確實沒阻攔他，要知道，昨天晚上要不是他一直要用那個姿、勢，她的腿今天才不會這麽一會兒都站不了呢。

兩人不覺得，旁邊攤子上正在下菜的李叔和李嬸兒卻是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裏，李嬸看了一會兒，扭頭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不無羨慕的感嘆道：“你看看他們小夫妻倆多好，小小是個有福氣的，不像我們這些苦命人啊，在家做飯洗衣服照顧孩子不說，在外還得抗菜籃子擺攤掙錢，唉~人跟人啊，可真是比不得呦~”

李叔無奈的聽著自己媳婦兒指桑罵槐，只得道：“好好好，你去歇著去，剩下的貨我來搬，你歇歇，歇歇、、、”

李嬸兒睨了他一眼，問：“真的讓我歇著？”

“真的”嘴上說著，但李叔不信自己媳婦兒能看著自己受累不來幫忙。

李嬸咧嘴一笑，走到攤子裏頭挪了個板凳施施然坐下去歇著了，看見自家男人楞著不動，還皺眉催促道：“楞著幹什麽，趕緊下貨啊，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李叔搬一籃子擡頭看李嬸一眼，一直搬到第三籃子李嬸都穩坐如山，他臉才垮了下來，蔫蔫的想著剛才就不該信誓旦旦讓她去歇著，但是他這會兒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臉，只好認命的去搬剩下的幾個裝瓜果的大筐子。

這時候，扈江遠從自家攤子那邊兒走過來，他個子比李叔要高一個頭有餘，又有力氣，讓李叔頭疼的百十斤重的大筐子，他兩手一掂就下了地，轉頭問他：“叔，這筐子要放到哪兒？”

李叔還沒開口，李嬸就站起來了，走過來笑著說：“怎麽好要你幫忙，這筐子重的很，別把你累著了。”

李叔要脫口的話被噎了回去，只好訕訕隨著媳婦兒的話說：“是啊，這筐子死沈死沈的，我們自己來就好，你快忙你的去吧。”

他們沒說放在哪兒，扈江遠就把筐子往旁邊兒放了放，然後繼續去搬驢車上還剩下的兩個大筐子，嘴裏說著：“嬸子和叔說的哪裏話，我這會兒反正也閑著，過來搭把手而已，累不著的，您說放哪裏，我給您挪好。”

聽他這樣說了，李嬸笑容愈發的親切，往已經開始賣包子的雲小小哪裏看了一眼，這回沒再客氣，指了筐子要放的位置，又囑咐李叔給人幫忙挪，不要跟個木頭人似的幹站著，然後就笑瞇瞇的揣了錢過去買包子去了。

“要五個豬肉餡兒的。”攤子上的人比昨天的還要多一些，雲小小只有一個人，一天也就只賣這三百個包子，來晚了就沒有了。

“五文錢、”雲小小撿著包子，頭也沒擡的說了錢數。

李嬸伸長胳膊付了錢，雲小小接錢的時候才看到她，李嬸就笑：“多虧了江遠幫忙，我和你李叔輕省不少。”

人多，兩人也續不成話，雲小小剛張嘴，李嬸就被人群擠了出去，只能聽到她喊：“你忙你的，中午我過來給你幫忙包餛飩。”

雲小小都看不到她那個小小的個子了，聽到她這一聲喊的，只得微微一笑，繼續給下一個客人拿包子。

作者有話要說：

冬天打字手冷啊啊啊啊啊啊，烤火去了，想哭嚶嚶嚶~…（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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