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現代，奚雨青也從沒去過沙漠旅行。跋涉半個月後，商隊終於見到了漫天黃沙，需要半個月才能穿越它。進沙漠時天氣尚算好，溫度不高，也沒有強風。

沙漠裏有致命的蠍子潛伏，大家都將褲腿裹得嚴嚴實實。可因為古人是穿開襠褲的，即使有了護腿，白天走了那麽多路，夜裏能休息時腳都腫了，有些人就會在睡覺時松綁一點褲腿，難免熟睡中讓蠍子有機可乘。

商隊就這麽走了五天，中途有四人因為被蟄而喪命，奚雨青和星野都很擔心，但其他的商人卻一臉的習以為常。

為了阻止這個情況，雨青從第二天，也就是第二個人被蟄而死亡開始，她就極力勸說大家穿有褲襠的褲子，可是他們覺得很奇怪，不肯接受這個建議。

“我們也沒穿過，聽你說起來就很奇怪，為什麽要把下面包起來，裹緊褲腿就沒事了。”領隊對於眼前這個娘娘腔的建議不以為然。

“如果有一個人死可以說是偶然，現在有兩個人都喪命於此了，你卻以奇怪為理由拒絕，你怎麽當領隊的，沒腦子嗎？”

“欸，你……”領隊想罵她，念及她是有五彩玉的人，又不敢回口，“反正大家早有心理準備，穿越沙漠就是要死人的。”

“可笑至極，”奚雨青一聲冷笑，“反正都有人要死，所以怎麽死、死多少個都無所謂是嗎？人是求生，不是向死。”

因為奚雨青和領隊的對話是在夜晚休息時，面對所有人進行的，奚雨青故意說得大聲，就是為了讓其他人都聽見。沙漠的前半段路適合白天穿越，從第十天開始，就只能夜裏行路了。

“奚公子你說的沒錯，可是我們多少年來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和氣的商人開口了，企圖平息這場爭吵。

蘇韌是個老好人，大家都很喜歡他，雨青也是，所以她不便回口罵他，沒再說話，轉身帶星也去一個遠離眾人的角落休息。大家以為奚雨青就此算數了，也就不再關註這場爭吵。

雨青走到一個人身邊，找他借來針線，然後回到星也身邊，把針線給他。

“星也，你把開襠褲縫起來。”說完直直地看著他。

星也尷尬的看了她一眼，就算要縫，也不能當著你的面吧，而且星也從來沒拿過針線，他確實無從下手。

雨青沒忍住笑，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你把包袱給我，你去聽別人聊會兒天吧。”她看出了他的為難。星也點點頭，羞澀的遞過包袱就走了。

在沙漠漆黑的環境下摸黑兒半個時辰後。

“星也，你試試。”雨青叫回星也，把一個奇醜無比，似一條抽筋的蛇的米白色東西遞給他。

這是什麽？你花了半個時辰就做了個弗蘭肯斯坦的怪物出來？星也用驚訝的眼神詢問。雨青跟他說過有個叫弗蘭肯斯坦博士制作了一個叫做亞當的怪物出來的故事。

“我也不會做針黹，我們家鄉的人都很少縫衣服了，更不用說做刺繡。我也不願意弄成亞當啊……”雨青紅了臉，手裏的東西確實像瑪麗雪萊筆下的怪物。

星也笑著接過褲子，做口型說了個“謝謝”。

“你去把這個東西給其他人看，讓他們也自己做一條這樣的褲子。”星也的人緣比雨青好，他去說服大家更有效。

收效甚微，直到第五天時，也只有三個人學著樣子把自己的開襠褲縫了起來，而且這三天內又有兩個人被蟄身亡。

雨青再次勸說，大家終於肯試試她的辦法，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人人穿上了有襠之褲。與此同時滅頂之災從天而降。

第六日白天，行走著，駱駝的鼻孔突然閉了起來，隨後它們都跪了下來。

“怎麽回事？”雨青問蘇韌。

“要起風沙了。”蘇韌很平靜的回了一句，他跟隨商隊穿行沙漠多年，見過不少次這樣的場景。

平時大家都是把臉裹得嚴嚴實實的，見到駱駝的反應，眾人不禁再次緊了緊面罩，連身上的衣服也重新系了一遍，沙塵暴發生時，沙子打在身上也是很疼的。

起風了，遠遠的，西北方向一堵風沙墻高聳如山，悠悠然朝商隊襲來。他們趕緊朝一座小沙丘走去，商隊開始有些騷亂。

不久便漫天昏黑，濃密的沙塵鋪天蓋地，遮住了陽光，方才白日，瞬間已成黑夜。雨青感到風幾乎要吹走一切，沙子猛烈地打在身上，她和星也手挽著手，星也牽著兩人的駱駝，一步一頓終於走到沙丘背面。

漫天的黃沙持續了近三個時辰，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她感到茫茫沙漠兇險至極，只有自己可以觸摸得到的星也的手臂，讓她不至於在大自然的威懾下陷入無邊的恐慌。

風沙過後，原本舉目望去都是人的商隊變得稀稀拉拉，眾人散開了，不知道有些人去了哪兒。在黑沙來襲前，商隊領隊指著沙丘，說到它的背面去，風暴結束後就在沙丘背面集合。照理說眾人應該都在這兒，可是這會兒人數明顯變少。

“可能有人在風暴中迷路了，當時什麽也看不見，所以走偏了。”蘇韌還在雨青他們附近，他語氣透露著擔憂。

星也天生方向感極好，若不是星也在，雨青自己在風暴中走，估計也會走偏，到不了百步之遙的集合地。沙漠那麽大，走散的人還能回來嗎？

“我們在原地等等吧。”領隊說。

這片沙漠極其兇險，夜晚的危險是看不見的，盡管行程已經滯後了一天，大家也不能趕路。風暴中每一個人都高度緊張，現在終於安全了，大家都感到疲倦，各自吃了點幹糧，喝了點水，很快就沒有人聲了。

風暴不僅席卷了沙漠，好像也洗凈了天空，星群隱現，像河裏漁船上的火苗閃爍。鼾聲此起彼伏時，雨青還沒睡。她望著天空，思緒翩飛，“不知道沈澈什麽時候舉行大婚，他和詹二小姐成親後應該會很幸福吧。”

夜裏肯定不會有人在沙漠中行走，所以看能有多少人找回來，還得看白天。畢竟三分之一的人與駱駝都消失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半天是極限，不能等更久了。

入沙漠之前，除了自己隨身攜帶了每日要喝的水，還有專門的駱駝馱著大隊人馬的飲用水。水足夠支撐大家七日半到八日，到行程的第七天時，按照計劃他們會走到一個綠洲，在那兒商隊便可以補充存水。

昨天的沙塵暴已經耽誤了商隊將近一天的行程，今天是第七天，實際才走到第六天的路程。照理現在連半日都不應再等，否則整個商隊就會迎來水荒。沙漠中缺水時間太長容易脫水，那將會危及生命。

半天過去，有十人找了回來，他們十人在風暴中就是一起的。現在還有十八人杳無音訊，不知道那十八人是一起抑或分散的。

“該走了。”領隊說。

“不能走，還有十八人未歸。”另一個扮演著副領隊角色的商人阻止領隊。他心疼的是那十八人牽著的駱駝攜帶的貨物，那六匹駱駝馱的是貴重物品，價值占整個商隊的貨物總價值一大半。

“如果現在不走，商隊所有人就會陷入水荒，會有更多的人死去。”領隊在沙漠穿行的經驗豐富，他知道這會導致多麽兇險的下場。

“再等半日！”副領隊顯得很堅決。

“之前說好了，半日就是半日。”

“大家將生死置之度外不過是為了錢財，現在那麽多財物不見了，去到瑤國能賺的本來就不多，回來的時候可能又遇上這樣的事，那時候還會有人死。難道我們不值得多賺幾個錢嗎？”副領隊的話立刻引來了許多人的共鳴。

“沒了命，何來賺錢。必須啟程了！那些失散的人也要喝水，他們總會去綠洲，或許我們能在綠洲匯合。”領隊試圖平息眾人。

領隊的話有道理，雨青、星也和蘇韌也讚同。

“願意走的人走，我要去找他們！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帶著財物跑了？”副領隊說罷就看向眾人，“誰要是覺得我們拿命拼來的錢更重要的，就跟我一起走！”

現在商隊共有五十八人，副領隊的話得到了二十人的回應。他們顯然不相信那十八人帶著那麽大筆財物還會主動回來，眾人紛紛走到駱駝身旁，準備啟程。

“不能走！沙漠茫茫，誰知道他們在哪裏？”領隊的極力反對也只是徒勞，他情急之下，拉住一個個子較小的人，那人一腳踩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什麽意思？”此人個子雖小，脾氣卻很大，他一軲轆從沙地上起來，漲紅了臉，揪著領隊的衣服，兇相畢露。

在利益面前，領隊的阻止顯然成了他們的絆腳石。

“領隊絕無惡意，你們仔細想想，他說的不無道理啊。”蘇韌見事態變得嚴重起來，他趕緊前去勸說。

“哼，”副領隊冷笑一聲，他一直心裏不服氣蘇韌在眾人心中的威望比自己更高，現在正是時候發洩不滿了，“就你會做好人，不如你拿出實際的辦法，說說那筆財物怎麽辦，我們不去找，它自己又不回來，白花花的銀子就扔了嗎？”

副領隊說話期間，小個子一直抓著領隊的衣服，領隊企圖將他的手撇開，可是小個子力氣很大，領隊用力，力與力之間相互作用，小個子重心不穩，整個人又側摔了。

小個子慌亂中隨便一抓，離他最近的蘇韌被拉扯到往後退了幾步，正好踩在摔在地上的小個子臉上。

“他*的，你故意的！”副領隊一扇風，上去打蘇韌，平日裏素來和蘇韌交好的人立刻湊上去幫忙，支持副領隊的人又加入了混戰……二十幾人陷入了扭打中。

“住手！住手啊！”領隊為了勸架，也參與了進去。

一旁的雨青本不想理他們商隊內部沖突，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她怕蘇韌出事，因為她在混戰中聽見了刀出鞘的聲音。

“星也！”雨青看了他一眼，星也立刻心領神會，兩人加入人群，星也一邊動手阻止打架的人，雨青就負責把那些人拉開，不讓他們繼續打。

拉到最裏面一圈，也就是蘇韌面前時，白衣少年的衣角在沙漠中變紅，只見一把匕首落在沙地上，蘇韌大腿止不住的流血。

“他大動脈被劃到！”雨青見狀立刻沖到蘇韌面前，把頭巾扯下來綁住他上口上端，企圖給他止血。

頭巾幾乎不起作用，蘇韌失血過多，整個人已經快要昏迷。星也跪坐在沙地，將蘇韌的頭放在自己腿上。雨青用手捂，血順著她的指縫滴到沙地裏，瞬間被沙子裹住。

“是誰？”雨青眼神淩厲地望向眾人，接觸到她眼神的人都不禁往後退了一小步，天空翺翔的鷹不知是否也有這般銳利的目光。

蘇韌死了，爭端進一步惡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