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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禁衛軍統領的選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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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淑妃告別後,雨青回齊雅宮。走到半路上,突然一個影子從天而降,攬住她的腰,她趕緊雙腳立刻離了地。

不等她尖叫,在來人攜帶而來的風中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立刻知道了來人是誰。低頭一看,玄色衣衫映入眼簾,她緊繃的身體變放松了下來。

被帶到了兩人常去的離藏書閣不遠的那個亭子。睿親王放下她的那一刻,雨青馬上轉過頭盯著他看。他以為雨青又要生氣,免不了被她罵一頓。你怎麽每次都不打招呼就亂來!他心裏這麽想著,仿佛都聽到了她的嗔怒。

誰知道雨青只是盯著自己看,像是從來沒見過他一樣,仔仔細細的打量著。

“你不罵我嗎?”沈澈用手在雨青面前揮了幾下。

雨青搖搖頭。這張臉太親切了,盡管在腦海裏構建不起每一處細節,但是看到的一刻還是覺得無比親近,好像兩人不止認識才一年半這麽短時間。

這麽想著,突然一個映像闖入腦海。是十四歲的沈澈,在成寧街上。

沈澈蹲下來,摸著五歲的奚雨青的頭,溫柔地勸慰哭泣的她。然後他突然起身,小雨青見到他走哭得更兇了,他很快拿著一串糖葫蘆跑回來,蹲下遞給她。笑著一邊摸她的頭,一邊哄她。

除了去年臘八廟會那一天,奚雨青從沒去過成寧街,這個回憶是身體原主的。

“你小時候有在成寧街見過我嗎?大約十四歲的時候。”雨青被沈澈搖晃的手拉回現實。

“十四歲?沒有印象了。八歲的時候我們一起在成寧街上走過呢。”沈澈說。

“你八歲還是我八歲?”

“我啊。”

“那年我還在娘親肚子裏呢。”奚雨青笑他亂說話。

“是真的,你還給我買了糖葫蘆。”沈澈突然抱住她的腰,把她攬入懷裏,聲音裏滿是回憶的甜蜜。

“小白四十日之後就要出宮了。”雨青不跟他深究,轉變了話題。

“嗯,到時候你就來我府上。”沈澈說的很自然,像是在心裏很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我來幹什麽?”奚雨青擡起頭看著沈澈。

“等國喪結束,我們就成親。”他說的篤定,不給她拒絕的餘地。

奚雨青後退幾步,看著他,露出難以啟齒的表情。

“你不願意?”沈澈的笑容消失了,“你沒得選。”他望向別處,並不承接她的目光。

“等國喪結束再說吧。”雨青想,那時也從瑤國回來了,自己期待的答案也有了,“即便是出宮,我也繼續跟在小七府邸。”

“不行,我每天都要見到你。”

雨青不再接話,換了個話題,“我今天審問了禁衛軍統領。”然後把他只承認五皇子策劃暴亂一事說了一遍,“明日若是還不能讓他說真話,皇帝給的時限到了,皇後便能全身而退了。”

皇後無事,意味著司馬家也無事。此次出征,睿親王又通過各種手段將兩個效忠司馬倫的將軍收為了己用,只是還遠遠不夠。要徹底架空司馬倫,皇後出事是很好的一個契機。

“禁衛軍統領不肯松口是出於對司馬倫的忌憚,他一旦招出皇後,或許九族都難保。屆時要殺他家裏人的就不只是明面上的皇兄,還有暗地裏的司馬家。”睿親王說出了禁衛軍統領的顧忌,奚雨青這才明白為什麽女兒也威脅不了他。

“如果是這樣,到了明日,禁衛軍統領依然不會說實話。”只怪皇帝給的時間太短,再多幾日,總能想出些辦法。

“他是吃準了安南侯仁慈,不會傷害他家人,所以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維護皇後。”睿親王雖然和安南侯因為雨青有了過節,但時序的為人和辦事能力他是不會無端否定的。

奚雨青用一種“沒想到你也有說安南侯好話的一天”的笑容看著睿親王,看得他怪不好意思。

“既然怕司馬家不放過他家人,自然也可以怕你。”睿親王假裝沒看懂奚雨青的嘲諷。

睿親王點到即止,他的意思是暗示雨青可以拿這一點來威脅禁衛軍統領。

“明日你能借我兩個人來用嗎?”雨青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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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早,奚雨青先於安南侯去到了地牢。一到禁衛軍統領面前,她便開門見山。

“今日有十二個時辰,我給你二十四次機會。”

禁衛軍統領擡頭看著趾高氣揚的奚雨青。他形容枯槁,眼睛幹癟下去,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奚雨青昨日的話給他造成的打擊仿佛抽幹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換做過去,禁衛軍統領的樣子一定會引起奚雨青的不忍。可是今天看到這個幾乎被自己用言語殺死的男人,她連一絲惻隱之心也不曾動過。

過去只是婦人之仁罷了!這個嘲笑在自己心中響起,連她也嚇了一跳。怎麽回事,難道自己的靈魂真的在慢慢被身體原主吞噬?

奚雨青跟禁衛軍統領說話時是屏退了所有人的,目前地牢裏只有他們二人。

“每半個時辰我將來看你一次,如果你還不肯說真話,我就命人在城外殺一個你的親族好友。有些住的遠的,可能花些時間。”雨青壓根沒有看他,一邊輕松的踱步,一邊說著這件駭人的事。

“但不必著急,每兩個時辰我就會把被你害死的四個人的首級放在你面前,給你驗明正身。”雨青突然湊近他,“讓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

禁衛軍統領看著眼前這個惡魔一般的女人,即使沒有收到肉體上的折磨,他的精神也被她摧毀到了崩潰的邊緣。他閉著嘴,喉嚨裏發出低沈的怒吼,仿佛身體裏沈睡的怪獸要失控了。

“從現在開始。”奚雨青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說,主使宮廷暴亂的真兇是誰?如果半炷香之後你還不說,行動便會實施。”奚雨青點了一只香,插在腳邊。

禁衛軍統領閉口不語,半柱香的時間眨眼即過。奚雨青看到香灰落地的那一刻,轉身離開地牢。走之前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像是來自地獄的問候。

不多時她又返回,“第一個是你至交好友。你猜他死之前會不會後悔認識了你呢?日後你倆黃泉相見,他會原諒你嗎?你到時候問問吧。”

“你……”禁衛軍統領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憤怒使他無話可說。像是一根弦繃得太緊,反倒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可他仍是不肯相信,他的心中尚有一絲幻想和期待,這個女人只是在嚇唬自己,因為她實在是太輕描淡寫的在說這一切了。

奚雨青說完之後就走了。半個時辰之後又再出現,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奚雨青一開口,禁衛軍統領就開始顫抖,整個人往後縮。奚雨青靠近他,他立刻說到:“不要過來!指使我的人就是五皇子,就是五皇子,五皇子……”

“哼。”奚雨青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死鴨子嘴硬。這一次死的是你的堂弟。”

接著是第三個人、第四個。當奚雨青把四個人頭如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禁衛軍統領終於崩潰了。

在四個人頭面前,看著四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有人的臉上帶著痛苦,有人的臉上帶著驚恐,有人的臉上帶著憤怒,但是沒有一個人的臉上顯示出了平和或者從容。

像是一根弦繃得太緊,反倒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而後終於斷了。禁衛軍統領開始大叫,叫聲是如此淒厲,仿佛要把靈魂都嘔了出來。

這時安南侯來了,看到站在一旁無動於衷的奚雨青和跪在地上發了瘋的禁衛軍統領,他立刻沖到雨青面前。

“你對他做了什麽?”安南侯拉著雨青的手,緊張的問。

“沒做什麽。”

安南侯看了她一眼,蹲下去看禁衛軍統領。無論怎麽喚他,他都沒有反應,只是在不斷地大叫著。

“你先離開吧。”安南侯站起來,並不看她。

雨青見他表情不悅,不好再堅持,便離開了。

到了晚上,禁衛軍統領已經叫不出來了,他就木然的呆坐著。雙目渙散,白發陡生不少,原本只有四十多歲的他如今倒像是個花甲老者了。只要有人一靠近他,他就張大嘴巴,驚恐萬狀,並且伴隨著自殘的行為。

安南侯沒辦法,只能在旁守了一夜,因為他擔心自己走了之後奚雨青還會再來。

就這麽到了第四日的早上,禁衛軍統領被帶去見皇上。在他上堂之前,已經有二十多個肯交代的禁衛軍供出了當日的實情,所以皇帝現在只要從禁衛軍統領口中得到答案,宮廷暴亂的真相便可以昭然於世了。

被帶到皇帝面前後,不管問他什麽問題,他嘴裏能說出的話只有“是五皇子指使卑職的”這一句。無意中瞟到奚雨青,他更是嚇得失控。

皇帝惱怒地看著安南侯和奚雨青。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他會變成這樣。”

安南侯與奚雨青都不接話。

“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啟……”奚雨青剛想說話,就被安南侯打斷。

“啟稟皇上,微臣失職,審訊不當。多日來連番高強度審訊令他不堪承受,所以變成了像現在這樣。求皇上降罪。”

聽到安南侯這麽說,皇帝怒氣消了大半。他知道安南侯審訊犯人從不用刑,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把犯人逼瘋,那只能怪犯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太低。

“他口中念念有詞,是什麽意思?”皇帝臉色緩和了些。

“回皇上,微臣及奚令侍一直在審問他幕後主使的真實身份。犯人先是不肯交代,最後便只會說這一句話了。”

看來宮廷暴亂也是五皇子策劃的。皇帝沒想到這個最不成器的兒子竟是心思最壞的一個。他不僅勾結敵國、與皇妃通奸、行刺太子、濫殺無辜,竟然還制造宮廷暴亂,害死了皇太後以及太子妃。

皇帝下令將五皇子和德妃二人斬立決,五皇子的、禁衛軍統領被抄家,沒收了所有家產,府邸所有的人也難逃一死。當然,在禁衛軍統領被抄家前,奚雨青把他的女兒送了回去。禁衛軍統領沒有如約供出皇後,她自然不會守約幫他養大女兒。沒用的人不必攬在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從池國舉國入侵到宮廷暴亂、太子遇刺,這一系列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五皇子身死,皇後卻只是因為教子無方而受到了皇帝的冷落,司馬家的根基卻未動搖半分。

另一方面,立三皇子為儲君的聲音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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