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雨青只是個引子，陷阱是為太子和淑妃設下的。

因為上官海喬，所以女兒陳韞才在補選中美夢落空，陳岐洛內心本就對淑妃有敵意。如皇後所說，如果此次調查能夠在陳大人的幫助下“順利進行”，那麽儲君人選就能易位，屆時新太子是誰大家都心中有數。

“淑妃娘娘在入宮之前便於太子相識，二人曾有過一段情。淑妃娘娘在入宮後仍然頻繁保持著於太子殿下密會。夜路走多了總會濕腳，兩人的一次密會被太子妃撞見。”陳岐洛的話在皇帝腦中炸開，怪不得淑妃會在面前有意無意的說太子的好話，自己還聽進了不少。

“陳大人，可有證據？”皇上陰著臉憋出一句話。

“高源是太子東宮的太監，映雪是淑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微臣的證據便來源於二人。”

“傳來問話！”

今天的紫禁城難得被和煦的日光眷顧。當高源、映雪被召去禦書房的時候，兩人的主子仍不知道災禍如日光一樣不請自來，已經懸在頭頂。

高源、映雪二人早已被皇後買通；映雪是孤兒，高源宮外的家人還被竹家挾持著，皇後要他們說什麽他們不得不照做。是的，這次的動亂，竹家和司馬家聯手，勢要將以太子和宮家為首的所有眼中釘拔除。

其實太子和淑妃娘娘是舊時相識這件事是淑妃告訴映雪的。出於對映雪的信任，淑妃說過一句入宮前與太子有過幾面之緣，相信太子不是個庸才。說著無心，聽者有意，適當添加一些想象力，就有了陳岐洛對皇帝說的那版故事。

高源和映雪被粗暴地押至皇帝面前，面對盛怒的天子，兩個人都嚇得瑟瑟發抖，盡管禦書房已經很暖了。

“高源，把你知道的關於太子和淑妃娘娘的事都交代出來。”陳岐洛站在皇帝身旁暗示高源按照皇後所交代的回答。

“回聖上，奴才乃照顧太子殿下起居的太監高源。太子殿下密、密會淑妃娘娘之前奴才會跟著太子一同前去，為二人把風。但、但是有一次仍是被尾隨而來的太子妃發現了。太子妃當時想將此事呈報皇上，卻被太子殿下制止了。”

“太子用什麽方法制止的？”皇帝問。

“太子妃深愛太子，一直想為太子生兒育女，但太子卻幾乎不和太子妃一起過夜。當時、當時太子威脅太子妃，如果想要孩子，就當今日什麽都沒看見過。太子妃雖然心痛，但太子信誓旦旦說這是最後一次見淑妃娘娘，並且從今日開始太子會一心一意對太子妃，讓太子妃盡早達成為人母的心願。太子妃才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高源說完偷偷看了一眼皇帝，接著說。

“只是太子妃很快發現這一切承諾不過是鏡花水月。太子仍拒絕和自己同床共眠，甚至還繼續密會淑妃娘娘。太子妃又產生將此事揚出去的念頭，恰逢太子出征，太子求太子妃再等等，不要在雲國內憂外患的時候煩擾聖上，也求太子妃給自己一個機會，讓自己能專心退敵。太子承諾只要自己凱旋，歸來後會一心一意待太子妃，二人早日生兒育女。”

“誰知道太子施此緩兵之計的時候，另一個計劃已在心頭醞釀開。”陳岐洛在一旁適時補充，“此事宮女映雪可作證。”說罷看向映雪。

“回聖上，如陳大人所說。太子出征前最後一次來找淑妃娘娘，告訴娘娘，太子妃已經對二人的事忍無可忍，揚言要將此事昭告天下，太子說自己答應了太子妃，從此以後要與淑妃娘娘一刀兩斷。娘娘不肯從，傷心地哭泣，說當初和太子山盟海誓，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娘娘哭得來昏厥了過去。太子不忍心見身體虛弱的娘娘傷心，二人最終商議出一個計劃。”

計劃是放暴徒入宮。

僅憑兩個下人的一面之詞，皇帝肯定不會輕易買賬。只是此刻他已無力思考。

“來人，派人去分別守住東宮和蕓萃宮，不準任何人出入。”皇帝將太子和淑妃分別限制行動在自己的宮室，“陳尚書，繼續查。”皇帝捏捏眉心，他需要睡一覺了，明天再去找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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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慈儀宮守靈的雨青聽完李瑁匯報剛才禦書房發生的事。

“你去查一下高源和映雪為什麽會亂說，是被人收買還是被人威脅了。”從暴亂發生後，雨青因為行動早，也掌握了大量細節。

她首先假設開城門那兩個兵說的話為真，於是調查了禁衛軍統領的底，發現這個人是司馬倫的人，既然如此暴亂的發生就和皇後脫不了幹系。

其次她發現禁衛軍抓住的暴民，這些人有些被捕後死在了牢獄中，剩下的人都是從酷刑下勉強幸存的，他們對於自己的目的和背景只字不提，刑部竟然不能從他們身上獲得任何線索。

“但是奚大姐，那些在牢獄中被打死以及在暴亂當時就被禁衛軍打死的人的屍體，有很大一部分人身上有大量的新新舊舊的傷疤，有些人脖子和背上還有紋身。而且他們的鞋，鞋底又厚又軟。”李瑁之前偷偷檢查過那些人的屍體，這是他發現的疑點。

“傷疤多說明他們有常年的強盜史，有紋身也正好說明了他們不是什麽好人，可能是為了掩蓋住之前犯罪後被官府留在身上的烙印。但鞋底，有什麽奇怪之處？”

雲國會在某些罪犯的脖頸處刺字，起到懲戒作用之餘也是提醒百姓註意這些人。

“京郊有些山上盤踞著山賊，這些山賊有些就是被刺了字發落去外地，在押送途中逃走了。跑回京城附近占山為王，搶劫來往旅人的。因為這些山嶙峋多石，路不好走，所以這些山賊的鞋都會刻意加厚一層，但鞋底又不能太硬，否則走起來還是會不方便。正是因為他們的鞋更適應地形，所以他們成了京郊附近的心頭大患。”

“你意思是那些打著前朝餘黨入宮燒殺搶掠的其實是山賊？”

李瑁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

“這些山賊本來就沒有好名聲，完全沒有打著前朝餘黨的幌子犯罪。而且這些山賊在京郊的山搶劫了不少旅人，朝廷派過許多次官兵去清剿，結果都是大敗。可以說他們的生活過得十分逍遙，根本不必離開自己的安全地帶，長途跋涉到紫禁城來犯險。”李瑁分析的不無道理，來紫禁城，在時間、安全、精力這三方面花費成本都太高，和占山為寇相比，實在太不劃算。山賊不是傻子，這筆賬不可能不會算。

對紫禁城有那麽大仇恨的只可能是前朝餘黨，他們如若攻擊紫禁城解釋為自發行為就合情合理。但這些暴徒根本不是前朝餘黨，在作案完全不劃算的情況下攻擊紫禁城，最說得通的一個可能性就是他們的行為有人指使。

皇後娘家的人把頂著前朝欲孽名號實為山賊的人放進紫禁城，殺了一大批人。“李瑁，你再去查一查，這次死於宮廷暴亂的人，是不是大部分都和皇後有過齟齬。”只要查清楚這一點，或許真相也就不遠了。

幸存的山賊保持緘默，是因為那些肯說出真相的人全都死了，他們為了保命必須閉嘴。當初有人招徠他們的時候，說好了宮內珍品他們任意拿，宮裏女人他們任意糟蹋。而且皇宮內的禁衛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事成之後一定放他們走，不會追究任何責任，出去後還能拿到一筆封口費。反之如果不肯受招，那這次政府就要派京城鐵騎來認真剿滅他們了。

京城鐵騎是全國最精銳的騎兵，當年雲國建國的時候多虧了這批騎兵踏平了池國最後的抵抗，把池國趕出了雲國最富庶的土地。京城鐵騎作為雲國最優秀的軍人，一直延續了三朝到現在。

權衡之下，這些山賊才長途爬涉來到了紫禁城，殺掉雇主要求他們殺的一些女人。卻沒想到神秘的雇主出爾反爾，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被抓了。被抓的人在牢獄中受盡了折磨，招供說實話卻被打死，他們這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唯一的保命方法就是再也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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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憂心海喬和太子命運的時候，這個殘酷又難以捉摸的大手也沒有放過奚雨青自己。之前派去瑤國調查宰相謝渭林的人領了情報回來了。

之前說過謝渭林本是農民，在重病垂危之際突然病愈醒來。謝渭林今年已經二十三歲，正是娶妻的年齡卻仍是單身。

原因在於盡管生的俊俏，無奈是個沒開竅的，父母花了多少錢都醫不好他的癡呆癥，還落得個家徒四壁的下場，父母得了病也無錢醫治，逝世後剩下他一個人。不久他也得了場重病，鄉民們都以為他要去黃泉下孝敬父母了，卻在某日奇跡般康覆了。

醒來後，癡癡傻傻的他仿佛換了個人一樣，變得聰明了起來，離開家鄉啟程去了姚國首都，憑借自己的聰慧和古怪，很快在嘉明城裏小有名氣。還因為相貌出眾，不少女人為他傾倒，其中就包括瑤國一個有權有勢的女商人安湘竹。

安湘竹把謝渭林招為食客。謝渭林起初一直不肯，吵著要走，安湘竹軟硬兼施也不起作用。後來那女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謝渭林終於安心跟了她。還幫安湘竹壯大了本就做得大的生意。

安湘竹雖是女人，卻有多少男人都不及的手腕和魄力。她有參政的野心，無奈因為是女兒身，再厲害朝廷也不會接納她。她於是花錢為謝渭林造勢，果然謝渭林的名聲就傳遍了全國，老國王也終於召他入朝為官。

“古怪是什麽意思？”雨青聽到那個人說自己未婚夫古怪，心裏有點不舒服。

“他天天在嘉明城裏張貼一些沒人能看懂的告示，後來大家才知道那是拼音寫的尋人啟事。不過也沒張貼多長時間。”收集情報的這個人不知道奚雨青以前也做過這件事。

雨青聽到這人的話，感覺頭皮發麻，原來致遠也在尋找自己，用了和自己一樣的方法。“沒張貼多長時間，為什麽？”

“後來他做了官和安湘竹成了親，便不再張貼。”那人淡淡的回答。

尋找了一年多的真相，日夜祈禱加碎碎念，懷著一種近鄉情怯的隱秘而激動的緊張心情迎接答案，希望是自己猜測過的兩萬多個可能性中最美好的一個真相。現實卻砰地一聲把門打在雨青臉上，摔門的那一刻帶鉤的門把手還順便揪出了她的心，扯得稀爛扔在地上。

“好。”她也平靜的回了一句，那人就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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