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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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予做了最壞的打算,事實也如他所料。

郁霜不見了。一起不見的還有嚴放。

家裏最後的監控畫面停留在郁霜提著貓包和皮箱,一步一步走出庭院的背影。

離開前他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生活過的房子。那時的他在想什麽,周慕予不知道。

周慕予帶了禮物,親自去求嚴放的父母。

以嚴放的本事,要讓自己和郁霜兩個人消失在茫茫人海簡直易如反掌,周慕予不是不可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時間去找,是死是活早晚都會找得到,但周慕予不願意等。

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放到這樣低的姿態,懇求兩位長輩的幫助。

嚴放的父親在一線大半輩子,表面溫和親善,實際心思縝密、滴水不漏,聽周慕予講完緣由,先替嚴放表示了愧疚,又答應自己一定盡力幫忙聯系。

“這小子回國也沒多久,在外面野慣了,平常很少和我們聯系。要不是你來找我,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麽。”嚴父嘆了口氣道。

無論這話是真是假,周慕予都只能應和:“還是因為霜霜年紀小不懂事,如果不是他鬧,嚴放不會由著他胡來。您放心,我和嚴放這麽多年的朋友,這點小事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只要霜霜回來,別的我一概不在乎。”

“這臭小子,別人家的家事,不知道他摻和什麽。”嚴父又嘆了口氣,“等我聯系到他,我一定替你教訓他。”

“教訓不必,您只要知會我一聲就好。我答應您,只要把霜霜找回來,嚴家以後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自從得知嚴放帶郁霜離開,周慕予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闔眼,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他都派人去找過,一點消息也沒有。

如果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不會來求嚴家二老。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這樣一句承諾代表了什麽,周慕予和嚴父心裏都清楚。

周慕予只差把話擺到明面上:身家性命不要,只要換郁霜回來。

嚴父自然不敢隨隨便便承這樣的重諾,無奈道:“這話就生分了。你放心,嚴放不是不守分寸的人,我相信小郁一定會安然回來的。”

“但願是我關心則亂,他們兩個只是跟我開玩笑。無論如何,等霜霜回來,我一定親自帶他來向您道謝。”

“不必客氣。”

該說的都說到了,周慕予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麻煩嚴伯伯了。”

離開嚴家,外面烈日當空,灼熱的暑氣像海綿一樣壓在人胸口。周慕予走到車邊,沒來由的一陣頭暈目眩。

助理眼疾手快地上前攙扶住他,說:“您要不要休息一下,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住的。”

周慕予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沒心思休息,也沒心思吃飯。焦慮和不安像潮水一樣快要將他吞沒,唯一支撐他保持理智的,只有現在不知道身在何處的郁霜。

周慕予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因為對方是嚴放,他連報警都做不到,只能這樣沒頭蒼蠅似的滿地亂轉。

說到底是他自己犯下的錯,他過去那些喜新厭舊和薄情寡義,讓郁霜從來無法真正信任他,在看到他抱著另一個人的時候,甚至不願意也不敢上前質問。

周慕予終於意識到,他自以為給了郁霜很多安全感,其實根本不夠。

“周總,我們現在……”助理試探著問。

周慕予閉了閉眼睛:“去譚家。”

郁霜曾經提過,譚律明身邊的管家對他很照顧,周慕予想,也許那位管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細節。

然而一天過去,無功而返。

譚律明死了,譚夫人不在,譚家上下視周慕予如洪水猛獸,見他來問郁霜的事,一個個縮頭烏龜似的不敢說話。

老管家雖有心幫忙卻並沒能提供有用的線索,除了建議周慕予去福利院看看,別的他也想不到。

福利院昨天就去過,周慕予查了監控,郁霜沒有出現過。

回到家已是深夜,周慕予身心俱疲,緩緩推開門,客廳亮著燈,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不同。某一瞬間周慕予出現幻覺,仿佛看見郁霜穿著拖鞋從樓上跑下來,小鳥一樣落入他張開的懷抱,仰頭問今天為什麽這麽晚。

周慕予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正要說話,郁霜卻又不見了。

再回過神來,空蕩蕩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

周慕予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家這麽冷清過。郁霜帶走了貓和草莓熊,只留給他一盞寂寞的燈。

他拖著疲憊的腳步上樓,路過郁霜的小臥室,猶豫了一下,擡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他的寶貝不在。

床頭的盒子也空了,戒指、銀行卡、房本……上次鬧脾氣說要帶走的東西,這次真的全都帶走。

周慕予淡淡苦笑,走過去坐在床邊,先拿起盒子看了看,然後順手拉開床頭的抽屜。

一眼看過去是空的,不過再仔細多看一眼,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

周慕予把抽屜完全拉開,露出最裏面一本厚厚的書,拿出來看,似乎是一本相冊。

相冊……周慕予有一瞬間的猶豫,畢竟這算是郁霜的隱私。但最後,好奇和想念還是戰勝了他為數不多的道德。

這是譚律明留給郁霜的那本相冊。

那天走得匆忙,郁霜忘了帶。

周慕予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照片裏是他沒見過的郁霜,依舊漂亮生動,比現在更多幾分青澀和羞怯。

周慕予不自覺輕輕觸碰郁霜的笑臉。和譚律明在一起時的郁霜好像總是開心的,不用應對外面的世界,也不用思考覆雜的感情,像一只無憂無慮的被豢養的小鳥。

郁霜會更喜歡那樣的自己麽?

周慕予胸口發悶,心臟一抽一抽的疼,連續的不眠不休讓他身體裏的器官接連抗議,包括空空如也的胃,此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擰在一起,痛得他皺起眉頭。

床頭放著幾顆巧克力,是郁霜最愛吃的牌子,周慕予拿起一顆,慢慢剝開糖紙,把巧克力送入口中。

淡淡的苦和絲絲縷縷的甜化開在口腔,讓周慕予更加想念那個在等待晚飯的時候抱著他的腰,撒嬌問可不可以先吃點零食的小東西。

他現在在哪裏……

周慕予攥緊手裏的相冊,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革封套,擡起頭望見窗外漆黑的夜色,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泛著微微的紅。

第二天,全世界幾個重要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廣場,開始輪番播放周慕予的尋人啟事,包括紐約時代廣場納斯達克大屏、倫敦萊斯特廣場LED屏、巴黎春天步行街LED屏……

嚴格來說不算尋人啟事,因為周慕予只寫了一句話,沒有放郁霜和自己的信息。

然而郁霜沒有出國。

嚴放帶他回到嚴家祖宅所在的春城,這座西南城市依山傍水,氣候宜人,正適合消夏。去年嚴家二老在這裏購置了一處小院子,現在正好便宜了嚴放。

郁霜抱著貓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午睡,陽光穿過頭頂的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斑。不遠處的屋子裏,嚴放正在和嚴老爺子打電話。

“不會吧,他去找您了?”嚴放噗嗤一聲,怕吵醒郁霜不敢太大聲,“看來這回是真急了。”

嚴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在電話裏恨恨道:“你快把人送回去!周慕予是什麽人,你在老虎嘴裏拔牙,你膽肥了你?”

“我怕什麽,他能吃了我不成?再說是他老婆願意跟我走的,我沒偷沒搶,問心無愧。”

“你這臭小子你……”

“好了,周慕予再問您您就說不知道,我玩夠了自然會給他送回去,放心。”

嚴放敷衍完掛了電話,轉頭望向窗外。

雖然電話裏那麽說,但嚴放心裏清楚,他這件事做得極不理智。只是在那一瞬間,他被郁霜的無助和委屈迷了心竅,沖動而不計後果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罪魁禍首此刻睡得安穩,薄薄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陽光投下的地方,如同純凈透明的蟬翼。

嚴放收回目光,不自覺輕笑:“小狐貍精。”

翻了翻手機,朋友圈裏有美國的朋友發照片,拍了時代廣場的大屏幕,配文:wow。

再往下翻,有東京的朋友也發了差不多的內容。

嚴放皺了皺眉,點開其中一張照片放大,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後,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他想過周慕予會舍不得放手,沒想過會這麽舍不得。

與此同時,院子裏的人緩緩轉醒,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神情有些茫然。

好像還是不習慣新的環境,他懵了好一會兒,慢半拍地前後左右張望,終於找到站在窗後的嚴放,目光安定下來。

嚴放從屋子裏出來,走到郁霜身旁:“醒了?”

“嗯。”郁霜點點頭。

他和嚴放還是沒什麽話說,回答完便垂下眼簾。

嚴放不在意郁霜的疏離,笑笑遞上自己的手機:“給,看看。”

“什麽?”

郁霜猶豫著接過,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楞了一下。

——霜霜,回家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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