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你們就這樣一起活到今天？”

趙姝雙眼紅紅，但就是無法流下一滴淚，睜睜看著劉瀟瀟。

“他為我辭去官職，從此與我游歷四海，只為尋得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們越是鉆研這方面的事，便越通曉更多神鬼的事。

秦穆體內有名為鬼力的神通，死後靈魂皆有，只是需有激發才會出現。在趙姝死的時候，他悲痛欲絕，激發出來，聽得牛頭馬面的措辭更加悲憤，情緒波動牽引出更強大的神通。

不過，奇怪的是他身為人也能運用這股力量。

趙姝曾嘗試去使出自己的鬼力，但都僅僅是穿物，普通的程度。反而秦穆已經用得越發純熟，甚至可以用其影響生人與魂體。

她害怕他這常理之外的力量，但他卻很高興，因為有這個力量，他可以出竅與她相擁，不需要像在肉身裏時般畏手畏腳，唯恐力度過大傷害到她。

他以為他們就這樣可以永遠在一起，可，輪回不可逆。

不同的牛頭馬面會隔三差五地出現想要帶她去輪回，每次都是秦穆發爛才將她緊緊地護住。

“有一天，牛頭馬面追得緊，他匆忙中看到路邊一個死去的孤兒屍體，把心一橫將我放了進去，我憑屍體活了，也躲過牛頭馬面的追捕。”

趙姝遲疑一秒，再說：“從此，他便去尋瀕臨死亡的人，在他們上路之時就搶走身體讓我使用。”

可，他很快發現，不是任何屍體都能為趙姝所用。而且可用的屍體也會很快腐爛，毫無生氣，根本無法長久使用。

經過無數次的嘗試，他找到可以讓趙姝一直“活”下去的方法與規律。

“是要找與火災有關的幸存者？”劉瀟瀟不禁說道。

趙姝點點頭：“只有這樣的活體，我的靈魂才有可能進入，才能用上十年之久，大概是因為我死於火燒……”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他剛開始用這方法，我很不情願，但……他哀求我，若不如此，我們無法避過輪回。”

“‘我們’？他也是如此跟隨你留連人間，死了都不去輪回，對嗎？”

趙姝眼眸盡是痛苦，點點頭。

“都是因為我……他才會如此。他是善良的，所有他抽取的靈魂都有好好地輪回，從不傷害他們分毫。他不是壞人，我才是該責難的那個人！”

她失控掩面想要哭泣卻不得。

“即便如此，你們還是傷害了人，都有錯都有罪。”

就像她劉瀟瀟一樣，她沒能及時救沈海濤指證葉娟，沒有任何借口，錯了就是錯了。哪怕出發點再對再有苦衷，但只是通過損害別人來保護自己。

這不是真正保護自己的方式。

“我們已經有了報應。即使活了那麽多年，沒有一天是活得真正灑脫自由。因為是搶來的身體，我們也無法流出眼淚……”趙姝攤開手看著自己手掌上一點點的暗黑斑點，“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步壞死，再次接受死亡。”

定神看了看趙姝，劉瀟瀟赫然發現她全身布滿屍斑。上次她穿著嚴密一點都看不出來。

她急問：“如果是這樣，十二年前秦穆是為了奪一個身體給你，但三年前他又再次犯案也是要為你換身體，三年後抓我也是為了你。這時間不對啊，不是說十年嗎？”

趙姝搖搖頭：“穆君說也許是找來的身體不適用，但是我隱約知道，我能留在一個鮮活身體裏的時間在縮短。以前是十年，慢慢地變成九年，再來是六年，到如今三年……”

郭子琪之前，她也換過一次身體。

“靈魂的生氣一旦消失殆盡，我想我就無法再進入生人身體，不像穆君，無論如何的身體，他都能好好使用，他明明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說著說著，趙姝又嗚咽起來，就是沒有眼淚。劉瀟瀟本身很不想吐槽她，但是實在覺得她就是個愛哭鬼，幸好沒有流出眼淚，否則眼淚都可以淹死她。

也難為她，活了幾千年，還像個少女一樣為心上人哭得要死要活。不得不說，秦穆把她護得很好，一點都沒沾染現代的惡俗。倒是他本人長殘了，不，是活殘了。

“那麽現在我們到底在哪裏？秦穆去哪兒了？我怎麽還好好的？”

趙姝緩緩氣，又面有難色。

劉瀟瀟瞇眼，說：“該不會他去抓另一個女生吧？你的身體候選人到底有幾個？”

“沒有沒有，穆君說你可能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

“你的靈魂與身體的關系特別微妙，似乎能夠保持著松弛有度，若是我能取而代之，在身體承受不住我靈魂的時候，我可以出一下竅，又可以再次使用。這是穆君的推測……”

她話末之時，四周宛如被閃電劈中，皆是一閃。她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又是一閃。隨著“呯呯嗙嗙”的相擊聲越來越轟動，閃電越來越狂亂。

劉瀟瀟向源頭走去。

“小心——”

“啊！”

趙姝的提醒遲了，劉瀟瀟的鼻梁已經撞得生疼。原來在她的前面有一幢無形的墻壁，她方才直直的撞了上去，最突出的鼻子首先遭殃。

痛得她眼淚花都要飆出來，她怒吼：“誰這麽缺德，發明透明墻啊！”

“那是穆君設下的結界，肉體之軀，不得離開。”

劉瀟瀟一邊聽趙姝解釋一邊敲了敲那道結界，還真的清脆有聲。再放眼望去，那些電光火石也越來越清晰，她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叫了起來：“冰塊！冰塊！”

閃電般的過招，快得她差點沒能看清，那是兩個發光的魂體在互相打鬥，拳踢之間擦出宛如燃燒本體的火光。

其中一個魂體是她的冰塊，另一個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劍眉星目，身姿頎長，臉上始終掛著一個笑容，乍看溫柔卻散發著殺氣。

“穆君。”

他便是秦穆！

陸家華隱約聽到劉瀟瀟的叫喚，身形一轉，趁秦穆轉方向的機會，縱身躍後，向聲源靠近。在幽幽的微光中，他看到他的豬飄站於一處，雙手捶打著空氣。

“瀟瀟！”

他飛身過去，但秦穆倏爾橫出，攔在他前方。他擡手就是一甩，欠身翻轉而過，輕盈地落在劉瀟瀟的面前，正要上前觸碰她，結界把他隔斷開來，只能睜睜看著。

“姝兒！”

秦穆在後頭對趙姝喚了一聲，劉瀟瀟不解地看向趙姝，只見她抿緊嘴，面容痛苦，身體卻動了起來，朝她而來。

毫無征兆，她從身上拔出一把小刀，直接抵住劉瀟瀟的脖子，繼而手臂從後劫持她。

“郭子琪！”陸家華驚道。

“不，她不是郭子琪，她是趙姝！”劉瀟瀟在趙姝的挾持下說道，“你這是在幹什麽！拿我當人質？”

劉瀟瀟對她完全沒有防備，即使秦穆喊趙姝的時候，她也未曾想過她會傷害自己。

趙姝語氣苦楚地說道：“對不起，縱然知道是錯的，我也只能站在他那邊，我，只為實現他所有願望而存在。”

“你怎麽能這麽傻，他做的是罪孽，你不可以跟他狼狽為奸啊！”劉瀟瀟憤憤說道。

“本為絲蘿，永托喬木。”

趙姝一用力，小刀刀尖貼住劉瀟瀟的皮肉，一絲鮮血滲出。

陸家華見狀，蓄力一躍，越過秦穆，直闖結界，可他的念力一發，無形的墻壁屹立依舊。秦穆緩緩走到他身旁，冷靜地微笑，似乎這是他預料之中的情況。

“你到底想做什麽？”陸家華冷冽的眼神盯緊秦穆，他已經察覺這是秦穆事前下的套。

他的目的不是豬飄？

秦穆輕笑一聲：“猜不到嗎？我以為你是有多厲害。”

“卑鄙無恥！”劉瀟瀟在結界內罵道，“枉我還相信趙姝，你們根本就不是逼不得已，還編什麽浪漫故事！”

秦穆看向趙姝，無情的眼神多了幾分溫度，語氣卻很冷淡：“姝兒，你都跟她說了什麽？”

趙姝垂眸，淡淡回答：“我們的事……”

“姝兒。”秦穆嗔怪道。

“她認為你是壞人，我只是……小心！”

趙姝大喊之際，陸家華正向秦穆躍去，一拳擊出。秦穆身形一動，向一旁側閃，帶著念力的拳頭劃過他的臉龐，半透明的臉頰倏爾如煙般飄散，他連忙用手捂住，卻見陸家華又是一拳緊接而來。

“啊……”

小聲的叫喚令陸家華猛地止了攻擊。以趙姝的表情，怯懦猶豫，他以為她不會對劉瀟瀟動手。豈料，趙姝倏地拿小刀刮了劉瀟瀟手臂一刀，盡管很淺。

“對不起，對不起……”

趙姝依舊用刀抵著劉瀟瀟的脖子，面容愧疚得想哭，嘴裏呢喃著一句句抱歉。

劉瀟瀟並不想出聲驚動陸家華，但無奈這一刀來得突然，她也害怕疼痛，一時沒忍住就叫了出來。現在不僅手臂濕潤發疼，連脖子都沾著自己鮮血在發涼。

她剛才還心存僥幸，趙姝柔弱，並不會真傷及自己。可誰會料到她突然如此狠心。

看來趙姝是真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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