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已歇，月黑風高。一條寂靜無人的街道上出現一個矮小的人影，漸行漸近。

劉瀟瀟按捺著好奇，安分待在昏暗的街角，飄於陸家華身旁。她答應了他，若沒有他的任何指示，不能貿然行動。才剛開始這次臥底任務，她不能那麽快就違背承諾。

人影越走越近，終於在街燈下顯出了面容——一個短眉狹眼的矮子。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時常常走在黑色的邊緣，他的眉宇行間都透著陰惻惻的感覺。

她第一眼就不太喜歡這個人，似乎出於天性。

矮子的狹眼對陸家華進行一輪掃視，又再左右瞟視，確認四周無別人，才說：“涼風有信。”

陸家華低音深沈，若無其事對上：“你是我的小啊小蘋果。”

也真難為陸家華可以那麽正經地把這句歌詞念出來。設計這個相認密語的人都不知道是故意惡整，還是真為了安全。但這個都不打緊，劉瀟瀟反而覺得這樣也挺好，她可以見識到陸家華一字一吐的模樣，看到他反差萌的一面。

她還可以無恥地嘲笑他，他冷冷地覷她一眼。

只見矮子微微點頭，露出一個頗陰森的微笑，小聲說：“跟我來。”

陸家華正要跟上，忽覺手臂有個力拉了拉，稍稍側頭看見劉瀟瀟的臉色顯現幾分忐忑。

“冰塊……”

陸家華嘴型動動，手在她手上輕輕拍了拍，她便自覺放開，任由他跟著那個不太順眼的矮子走去。

他說了三個字“別擔心”，她的心卻還是上上下下，不太平靜。

矮子帶陸家華進入一個高級住宅區，每一層就是一個獨立的住宅，私密性做得十分好。

“這是服務式公寓。”

這個時候，劉瀟瀟才看出矮子也只是矮這點不好，身體結實，穿在身上的都是些她認得或認不得的名牌。如果不是他面容太過陰鷙，他的臉還是長得不錯，乍眼看上去可以做個以假亂真的富二代。

穿的不菲，住的也不菲，一個臥底線人會不會太誇張了？

他輸入密碼，不遮不掩，電子鎖嘀的一聲打開。劉瀟瀟一探頭入內，入眼是個開放式圓桌飯廳，相連的是面積比得上她家兩個飯廳的客廳，客廳對著的是一個落地窗露臺。

“他……很有錢？”劉瀟瀟問。

陸家華當然沒有回答她，警惕地仰頭看向四面天花頂角，又撥弄一些擺設。矮子也不惱，他自己也在這麽做。

大概只有劉瀟瀟一只阿飄在狀況外，一點防備心都沒。可，都沒人看見她，她還要防備個啥？

待查看了一遍，矮子跟陸家華才在那張雪白的沙發上坐下。矮子的面容甚為嚴肅，說：“急著見面，有事嗎？”

“帶我去現場。”

矮子臉色更加凝重，細聲說：“為了什麽？”

“他們擄了一個人質，她手上有重要證據。”

“潛進去不一定可以找到什麽，而且現在主辦人可能換了，很多情況我還不太了解……”

“無妨，我只是去一趟，能探聽多少就多少。”

矮子默了一瞬，才說：“那好吧，我現在去安排。他們的私密性做得很好，看今日有沒有開趴……”

說著，他做了個手勢，表明他去打個電話，就走到露臺邊，也不怕陸家華聽到電話內容。

劉瀟瀟忍不住開口問：“他當真靠得住嗎？總覺得他不像好人……”

陸家華用手機打上回覆：那就對了，若他像好人，還能混進去嗎？

這麽一說，劉瀟瀟倒是覺得在理。她竟然又一次不由自主通過外表來判斷內在，還真是學不乖。

“可是，線人不該都是流氓那種樣子才能混進黑道嗎？他怎麽看都像個富二代……”

陸家華又在手機上寫道：據說電視劇看太多，智商會下降的。

劉瀟瀟被噎了一下。

他繼續在手機上說：他就是個富二代，只是協助我們警方才做線人。

劉瀟瀟的下巴一時之間無法合上，這跟她看的那些電視劇南轅北轍。

矮子回來說剛好今晚就有一趴，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趴？好像八卦鄭也有提過什麽派對……

劉瀟瀟正想問出口，矮子突然對陸家華露出狼想要吃小白兔的眼神，她猛地揉揉眼，她是不是看錯，陸家華都會有被當作小白兔的時候？

“你這扮相還是不行，”矮子勾勾手指，叫陸家華進入其中一個房間，“顏值夠格，就是衣服太普通。”

他一拉開那個房間，劉瀟瀟不禁“哇”了一聲。

這是個衣帽間，一頂頂有型的帽子，一套套筆直的套裝，一雙雙鋥亮的皮鞋。那些牌子都是她沒見過的，但散發出來的氣味就是高檔次的——錢香。

還在怔楞的她倏爾感受到一道冷光，瞧過去，原來是陸家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說：大驚小怪。

“我窮，沒見過世面，得了吧。”她嘟嘟嘴，“也不見得你比我好多少，這些衣服你肯定也沒見過。”

陸家華不會告訴她，他在鄭志傑家裏見過甚至穿過不少。

矮子開始從琳瑯滿目的衣架鞋架上挑選，終於配出一套，然後慎重跟他說：“你骨架比我大，別有大動作，這件是限量版，買不回的。”

陸家華盯著那個衣架，說：“我可不擔保不會有任何大動作。”

他們彼此都默了一瞬。矮子無奈，又去找了另一套衣服，嘴裏喃呢：“只好給你一套街款，寬松點，但若被人識破，我可不管……”

劉瀟瀟首先不懂為何要勞師動眾去打扮，二來他拿出來的這套街款也足以亮瞎她的窮眼。她記得這牌子，賣得可貴呢。

陸家華接過衣服，也擺出一副很慎重的樣子，說：“我不擔保衣服能夠完好無缺。”

矮子雙手環抱，又再默了一瞬，繼而搔了搔頭。

“罷了罷了，這套送給你。”

他擺擺手之際，劉瀟瀟可以看到陸家華微微牽扯的壞笑。

“冰塊，”陸家華覷著她，“原來我一直不懂你。”

真是啼笑皆非，她什麽時候懂他了？

就在這時，矮子倏地脫掉了上衣，露出結實的——八塊腹肌。劉瀟瀟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那八塊小麥膚色的健康肉肉，這跟陸家華那身白瓷般的肌肉截然不同。同是肉，風味原來可以不一樣。一個像是抹了蜂蜜的羊腿在烤架上炙烤著，另一個就像是浸泡在白醋中煮得晶瑩潔白的豬手。

她目光一直下巡，定在了盤骨處，兀自咽了咽口水。那個很雄偉的啥又像似個老朋友一樣，到訪她的腦海。矮子的，會不會也是那樣的？

心念一動，她的手就不由自主伸出去，想要拉一拉矮子的褲頭。手指剛勾到一個邊，突然那只堪比白雲豬手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擡頭就看到臉黑得不要不要的陸家華，眉頭兩端中間裂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溝壑。

劉瀟瀟還沒來得及解釋或者驚訝完，那個“蜂蜜烤羊腿”動了動，猛地抓住了“白雲豬手”，覆在他的褲頭上，幽幽說了句：“原來……你也是同志啊。”

劉瀟瀟身子頓時一僵，尤其是那只罪惡的手。她勾著矮子的褲頭，陸家華抓著她的手，矮子又覆著陸家華的手……

陸家華猛地擒著她手甩了一下，把矮子的手甩開，負手在後，抓著劉瀟瀟的手毫不餘力。以劉瀟瀟的淒厲痛叫作為背景音，矮子又說：“收回去幹什麽，沒什麽好害羞的。我可是雙性戀，你也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們可以一起換衣服……”

陸家華已經破門而出，轉入了另一個房間，鎖上了門。被人逮到的某阿飄，當然就“呀呀呀”叫著跟過去。

“好玩嗎？”

僅僅三個字，她已經感覺到冰風暴的寒壓悄然而來。陸家華只差深埋冰山的青筋沒有暴跳到額上。她也是理解他為何變成暴怒風雪中的風眼，誰會喜歡一個狹眼矮子用猥瑣的目光覬覦自己，手也被摸了一把……覺得超不爽吧。

遲疑了好幾秒，她垂眸道歉：“是我不好，沒有下次了……”

“還想有下次？”

“啊！”

陸家華當真不跟她客氣，粗暴地捏了捏她手背。她即刻搓搓，但還是辣辣地痛，扁起了嘴。某冰山心頭似乎被悶悶捶了一下，輕嘆一氣：“你別跟著我，自己回警局吧。”

劉瀟瀟搖搖頭，求著說：“別趕我走，我只是想起你的，就想對比一下而已……”

“這還用比嗎？”那個問號勾上去，勾得她心尖兒都為之一顫。

可她特誠實地說：“沒看過別人的，我又怎麽知道你的不用比……”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見陸家華的臉越來越大，近得只能夠雙目相視。然後，她的手被他擒住，放在了他褲頭上。他瞇著眼，勾唇說：“以後不許再看其他人的，你要看你要比，就拿我的……”

嘭的一聲，劉瀟瀟覺得自己的腦袋瓜肯定是炸了。他……他別這樣說這樣做，她會誤會的！

“怎麽？拉下來啊，我讓你拉，拉啊！”他近乎是捏搓著她的手在他自己的褲頭上摩挲。

劉瀟瀟就這樣見識到傳說中的低音炮，轟炸她的耳朵，傷及心脈。他的低吼證明了他雪崩般的怒氣。她被迫搭在他褲頭上的手不自覺微微抖動，有些淚水控制不住想要奪眶而出。

“我——”

她想再辯駁一下，陸家華就狠狠地拍開她的手。

叫人家拉下來，可才幾秒又拍掉人家的手……

“轉過去，我要換衣服，不想被你用目光非禮。”

在他那冰寒的眼神下，她一只小飄飄豈有不服從命令之理。

“對不起……”

劉瀟瀟也不知道還可以說些什麽，明明要被看的不是他，他怒到這個程度，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矮子是他意中人呢。不過，她也知道自己這種多手癥真的不可取，心裏生出深深的內疚。聽著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抱起雙腿，埋頭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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