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提到司十雨三個字，她的氣焰就已經低了一層。比起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最近她憔悴了不少。那時候她猶如畫中天仙，不食人間煙火。現到像是沾染了凡塵戾氣，變得有些妖艷像個妖精。

“要談什麽？若太子妃殿下是要來示威或者炫耀，那大可不必，湘馨心中自有分寸。”比起以前，我倒是更喜歡現在的她了，那時的她太純潔，太耀眼，是我一輩子都觸及不到的高度。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有些自暴自棄，我明知道司餘佑會被那樣的她所吸引，但我既做不到也改不了。

現在她稍微活得真實了些，有正常人的貪瞋癡和欲望。就如同一杯白水，被攪進了一滴濃墨，濃墨不斷下沈直至深處。現在只差一個人輕輕搖晃，就會立馬渾濁。她是那杯清水，司十雨是她心底的那滴墨，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動搖她。

是啊，我做不成你那樣的白蓮花，那就染指你。當你和我成為同類時，司餘佑會崩潰吧？一直被捧在手心的你，就這麽被我打翻在地。

“寧湘馨，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我特別的惹人厭？很恨我吧？是不是巴不得我立馬從這個世界消失掉？”她輕咬著唇，雙拳握緊，一直在隱忍。我繼續挑釁道：“我從不對勝券在握的事多費半分精力，給你一次翻盤的機會。”她身後幾百米的竹林裏，司餘佑應約緩緩走近。時機到了，我翻身出護欄，懸掛在邊緣。

“你瘋了！”寧湘馨受驚，下意識的抓住了我的手腕。“害怕嗎？如果我死了，十雨只會更恨你，興許他最後還是會娶你的，但他永遠不會愛你。”我反手拽住她的手腕，遠處的司餘佑見情況不對，立馬狂奔過來。

“很抱歉，要用這種方式做個了斷，用你的性命安全做個抉擇，這對你我都是最好的結束。司餘佑再幾秒就到，如果他救的是你，那我死以後十雨就由你照顧。若他先救我，就看造化吧。你如果能活，那麽我也有了目標，十雨我便會放棄。”

她還處在驚慌之中，瞪大了雙眼，沒能及時的做出反應。結束吧，就從現在開始……我往後一躍，重力使得她也從護欄翻身墜下。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我的手腕一緊，司餘佑躍下用腳掛在護欄的縫隙間。左手拉著我的手腕，右手拉的是寧湘馨的腳踝。

今日天氣與此情此景甚是搭配，烏雲蔽日天暗了大半，河水變得湍急川流不息。狂風不僅刺骨，刮在臉上就像被扇耳光般生疼。“抓緊我，別松手……”他吃力的說道，結實的手臂因用盡全力不斷的顫抖，青筋暴跳。我仰頭看著他笑出聲來，如果說想在臨死前見到什麽，他這副萬分緊張我的樣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討厭我嗎，司餘佑。”他咬緊牙關，不敢回話，生怕洩了氣。“你不肯回答的，我就逼你回答。放開我，你就獲得救贖了。抹去了你最害怕的汙點，你有了寧湘馨，也有了頹廢的司十雨。放開她，你就只能有我了。”在那頭的寧湘馨剛開始還會掙紮幾下，不知是不是倒立得太久暈厥了過去。一動不動，落入河水裏則必死無疑。而我不會浮水，掉下去也是必死無疑。再耗下去，我們一起掉下去更慘，被河水打散開來一起死。

“她不能死……”他低聲悶哼出這四個字，然後我的臉龐劃過幾滴溫熱，司餘佑哭了……望著他含著淚珠的雙眼，閃閃發光晶瑩剔透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一次。比起冷酷啊，比起假溫柔啊，比起殺意等等……

你以前老是問我，為什麽總盯著你出神。除了你很好看之外，就是因為那個時候，你的眼裏只有我一個人，就像現在一樣。但是，你心裏的人始終不是我。“你也……”我伸手去掰開他的手指，在我墜落下去的瞬間，他抓空的用力握緊了拳。聲嘶力竭的大吼，他說了一句你也……可後來的半句我來不及去聽了。這場人生，因戲劇性開場，那就以鬧劇來結束吧。

在不斷向下沈淪時，有個黑影急速向我游來。他伸手抓向我，我無可奈何的苦笑，仿佛案件重演。

能不能給點面子，讓我走得好看一些。你永遠在最重要的時候出現，那你以後，也一定要及時出現啊，我的十雨……

失算了，結果我一個也沒猜中。司餘佑救了寧湘馨，正好趕來的十雨救了我。他以為是寧湘馨約我相見，怕她對我會過於偏激所以料理完宮中的事務便跟了過來。這大概就是網上說的那種真愛了，什麽都以我至上。所以我殺了個人，他也會認為是那個人先招惹的我，死有餘辜。

我開始仿徨了，瞬間看開了些什麽，又覺得失去了些什麽。好像很多事情閃過腦袋，又好像什麽都記不起了。就像行屍走肉般失去了自主意識，回去後我滴水未沾像石化了一般蜷縮在床腳邊。每當心裏有什麽不快時，我就喜歡折磨自己的身體。因為我固執的認為，使肉體上疼痛，總比心疼來得舒坦。

十雨去處理政事，說交待完便盡快回來照顧我。深夜蟬鳴有些聒噪，我盯著奄奄一息的油燈，就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踏踏……”門外走近一個影子，依靠在門框邊上。就那麽一瞬間，鼻頭一酸，淚水接連不斷的往外冒。我用被角捂住口鼻，害怕被他聽見絲毫動靜。

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呢，比起互相愛慕的情侶，還是互相折磨的宿敵比較恰當。我們互相了解卻不拆穿，我們沒有情投意合卻心有靈犀。就像，我在屋裏卻知道門外的是他。就像，知道他不是來道歉的，自己還莫名惶恐。就像，知道他不會愧疚僅僅是害怕，和我一樣的害怕會失去彼此的一些什麽。就像，知道他不愛我，卻還是自作多情的在等他。

我猜他不會進來，但他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他，這就足夠了。當著面他也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只是要我知道他在，他來過。剩下的例如他在懊悔，他會難過，想要挽回之類的，就由我自己怎麽高興怎麽去想了。最可怕的是，在我去猜測他現在心思的時候，他已經猜到我的回應。所以他走了，又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抱頭痛哭，自顧自的痛苦矯情難在……

“你是不是已經猜中了，我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聽過你那些絕情又冷漠的話後，又總被你的一粒糖給收買。你的糖我一顆都沒吃，全埋在心底。所以在你笑的時候它甜得發膩，在你轉身的時候苦得黴爛。就在今天，它徹底融化成惡臭的粘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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