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罵醒冷靜了之後，回想起來，我有什麽資格和理由向司十雨發脾氣。本來自己又不是什麽女神，有一個暖男肯搭理就應該偷著笑了好嗎。再說，司百城在哪還能找到個比司十雨還好的靠山？只是……從小到大，我最怕的不是打針吃藥，而是道歉哄人。遇見好說話的還好，要遇見幾個得理不饒人的，簡直身心疲憊。司十雨看面相應該是屬於好說話的那種，但任誰，就算我自己無緣無故的被這麽吼一頓，起碼也得十天半個月不理會他。

我知道他在哪兒，但連靠近都有些費力。我學他煮了碗糯米面食，提著食盒在一旁磨嘰了好一會兒。看見他難得黯然傷神的樣子，竟然還有點想笑。他趴在石桌上，盯著桌面發呆，右手手掌纏著一條暗紅的白布，我悄悄走到他身旁坐下，將食盒輕輕推開。“我不想吃。”我心想他還有些脾氣，但至少是輕言細語，我都把他的碗給砸了，這點兒算什麽。“要不，我餵你？”他聞聲猛的回頭，一見是我便驚慌失措亂了方寸。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右手。“疼嗎？”他扁著嘴搖了搖頭，我朝他受傷的地方呼了兩口熱氣。“對不起，在你好起來之前，我會幫你好好照顧主人的。”司十雨立馬像個羞澀的小姑娘似的，泯唇微笑著搖頭。“沒關系的。”“我在跟手說話。”我放開他的手，又輕輕的撫摸兩下他的左胸口。“對不起，說了過分的話，千萬別放在心上。”用大拇指劃過他的眼角，直視著他的雙眼。“對不起，今後要一直笑瞇瞇的，不要流……”他突然將我摟在懷裏，緊緊的環住我的腰。

“不唯。”“嗯？”“不唯……”“嗯，我在。”“不唯，我不生氣，我只是責怪自己。本來有很多安慰的話想跟你講，因為看見你痛苦的樣子，就只顧著自己心疼，什麽也說不出口了。”“我才是…莫名其妙的朝你發脾氣，其實與你無關的。”“沒關系的，抱你一下我就好了。”在難受的時候，與其在一旁嘮嘮叨叨的，不如什麽都不說，就靜靜的抱著，也許體溫是要比言語更能溫暖人心的方法。

“我決定在你的手傷痊愈之前，我會代替你的右手。”他放開了我，我打開桌上的食盒，把瓷碗拿出，用勺在糖水裏攪了攪，盛起一塊糯米粑，放在嘴邊吹了吹，而後遞到他的嘴邊。“小傷而已，無須……”“我想，想要照顧你。”他輕輕咬了下嘴唇，羞澀的笑了笑。“知道了，我聽話，所以以後你也要聽話。”司十雨是光，名副其實的太陽，將我所有的黑暗全權照亮。此時，我頭一次感到了動搖。原來我以為只有同處於黑暗的同類，才能讓我安心放肆。反正無論我多麽差勁，多麽邪惡，他也跟我不相上下，老二別說老大。現在出現了逆轉，有一個人，無論我多麽爛泥扶不上墻，多麽頹廢差強人意，他都不會放棄嫌棄我。這種微妙的變化，雖讓我無從適應，卻也讓我心底深處某個堅硬的地方融化柔軟了……

我沒想到司十雨對我會如此毫無防備，我可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他卻一點自覺都沒有。他向我坦言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宮裏有人聯合番邦走私貨物，以此牟利。此事做得極隱秘，有可能是他們內務重臣，或是各宮王爺後宮寵妃組織的。所謂家醜不可外揚，老皇帝年邁多病，對這些內亂外擾也沒精力再去管轄。所以司十雨主動請命出宮調查，所謂寄養不過掩人耳目。也恰巧就他一出宮，關於走私的一切消息都斷了。他們去黑市暗訪過，卻也片尋無獲。

我心想也是，你暗訪一趟人賣雜貨的都認識了，能查到東西就有鬼了。另一方面，他一說各宮王爺的時候，我的心臟就顫抖了一下。我原來的想法是，無論你殺人放火十惡不赦，只要你對我好，那就是好人。後來我這種不明是非，自我天真的想法，被一個叫司餘佑的人破壞了三觀。打從認識他起，我就從各處聞得了他不少傳聞消息，但真實性都令人悱惻。他不簡單我也知道，只不過我不愛問，他也就不說。

最近宮裏傳來消息，皇上龍體欠安，要不了幾日就要召他二人回宮，接手國事好安心養病。相當於隱居退位讓賢，就算掛著皇帝的虛名，實權也早就交給司十雨掌管了。我自己捉摸著，要怎麽打馬虎眼。等他二人回宮，走私這事兒也就暫時告一段落，時間一長久而久之就會被遺忘。後一想，上次才跟司餘佑大吵一架，自己為何總要犯賤為了他著想，他也永遠不會知道是我野不唯一直在給他擦屁股處理後事。他到一直心安理得，而我就得勞心勞力當爛好人？我又不是他媽，也不是什麽熱心三好市民，沒必要去拯救失足青年。可就當我打算回屋睡覺，放棄那個中二病少爺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臥房茶幾上，放著他生辰我準備送他的那個香囊。

送他的時候，他臉色凝重的嘆了口氣。因為他曾四處打聽這種香料，所以我以為他會喜歡。當時他什麽也沒說就收下了，時隔半月後他竟提出要還我。我半開玩笑的說，是不是他相好看見生氣了。他說無關此事，心意他領了，只是覺得他一個男人用不著這東西，所以不想浪費了。讓我轉贈他人也好，自己留著也好。當時我眼裏瞬間就霧了，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送東西給別人。明明知道這是個借口，卻不知該如何拆穿他。我告訴他，東西送他了，高興用就用留就留，轉送給別人也好丟掉也好，我管不著。因為是他所以選的此物，而不是因買了此物才想順道給他，這東西存在的意義本來就只是為了他。

那次他的態度很堅決，一本正經的說要是我不收回，那這香囊就丟在這，他亦不會收回自己的話。又再次強調，是因為我倆關系是極好的朋友，若是別人送的東西，他丟在某個角落或送人就是。他是不想辜負我的心意，不想浪費此物擱置無用。當然，他堂堂王爺收的禮還少麽？未開封的奇珍異寶少說就滿滿一倉庫，原來轉送給我的也數不勝數。他不想留著紮眼，我又何嘗不是。我拿了香囊，故作瀟灑的紅著眼眶笑道：“今日就此別過，再會。”

回去心裏卻暗自諷刺自嘲的想：

對誰都能輕易說出我愛你的你，連吃醋也沒資格傻瓜一樣的我。對感情總是支吾逃避的你，永遠無法背叛討厭你的我。還有，百依百順遷就依賴你的我。還有，滿嘴謊言說著友誼萬歲的你。是啊，是關系好的，朋友，而已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