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黎家老宅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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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後,黎家老宅。

濃雲蔽日,一顆炸雷在梨山墨色的天空炸響。勁風烈烈,吹得老宅年久失修的窗子呼啦啦地響。

我探出身子去關窗戶,冷澀的雨水拍打在臉上,帶著空氣中揚塵的氣味。

今年,是我們給黎洛父母掃墓的第三個年頭。這座宅子裏的一切都沒有變,依舊是他們當年離開時的模樣。

黎洛靜靜佇立在書桌前,手上拿起一個玻璃相框輕輕擦拭著,目光悠遠而溫柔。

照片上是黎洛小時候和他父母的合影。

他個子小小的,站在父母中間緊緊牽住他們的手,臉上幸福的笑容掩飾不住。他的父親高大挺拔,英氣逼人,臉上雖未展露明顯的笑容,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溫暖的笑意。

黎洛這樣溫和沈靜的性格脾氣大概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他的父親。

二樓書房。

自上次打掃以後這裏再沒有別人進來過,一排排木質書架的表面已經積聚了細小的灰塵。我站在高凳上仔細清掃著書架上的浮塵,忽然腦袋一陣眩暈。

“啊……呃!”手臂上忽然傳來莫名的劇痛,痛感通過神經直沖大腦。我驚呼出聲,連忙咬住嘴唇。

不消兩秒,我的手臂已經脫力似的垂了下去。書架被我借力地一靠,最上排的幾本書重心不穩紛紛掉了下來,狠狠砸在地上發出聲聲沈重的悶響。

“蔣嫣?!”黎洛扔下相框,從身後將我抱下高腳凳輕輕放在一旁的沙發上,然後他拿掉我捂在右手腕上的左手,目光認真,小心翼翼低頭查看:“讓我看看。”

手臂表面並沒有明顯的傷口,我坐在沙發上回憶剛才的幾秒鐘,整個人好像在做夢。

“怎麽了?”黎洛沒有找到傷口,他伸出手來輕輕握住我的,語氣有些焦急。

我迷茫地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抽筋了?”

黎洛起身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眉目間有些許凝重,兩手慢慢合攏輕輕揉搓按摩著我的手臂:“這幾天下雨,出來要記得多穿一點衣服。”

“嗯。”我拉進外套領口,輕輕點了點頭,寬慰道:“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黎洛靜默了幾秒,看我沒有出現什麽癥狀,表情漸漸放松下來。

“再等一會兒,收拾好了我們就回家。”說著,黎洛緩緩起身,淺笑著撫了撫我的頭發,轉身走向地上那堆淩亂的書籍。

他蹲下身子,一本一本將書籍撿起來,動作沈穩優雅,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淡然溫潤的氣質。

“叮--”當黎洛拿起地上暗紅色的日記本時,從裏面掉出一枚小小的銀亮的肩章,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脆響。

“那是什麽?”我好奇地盯著它適時開口。

黎洛撿起肩章,捏在手裏仔細端詳了一番,皺眉搖了搖頭:“這應該不是警隊裏的東西。”

他起身坐到我旁邊,把手裏的肩章遞給我,自己緩緩翻開了手裏陳舊發黃的日記本:

“4月26日,老街市,三批貨,肩章為記。”

“5月1日,進廣西,三批貨,肩章為記。”

“……”

待黎洛念完,我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手上漸漸發力,攥緊了那枚小小的肩章:“黎洛,這是他們當年販毒進出貨物的記錄。”

黎洛合上日記,輕輕點了點頭:“看來我沒有猜錯,那些躲在幕後接二連三報覆我們的就是越南販毒組織裏的人。”

我眉頭輕簇,手裏的金屬肩章咯得手掌有些細微的痛感,但我依舊沒有松手,這大概是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我父母去世以後,這些人顯然並不打算罷休。那次我們兩個一起去越南就已經被他們盯上了。”

“可他們這樣煞費苦心追著我們兩個有什麽目的呢?”

“報覆。”黎洛目光清明,輕輕吐出兩個字:“我父母雖然沒能完全搗毀他們的老窩,但也讓他們元氣大傷。所以他們糾纏上來,是為了報覆。”

我一手托腮,思考著黎洛的話,接著道:“也許還有另一個目的。”

“什麽?”他問。

“就是你手裏的日記啊。”我笑著擡起爪子沖黎洛晃了晃手裏的肩章,大膽猜測道:“還有這個。這兩樣東西不知道叔叔是怎麽帶出來的,但是有了它們,我們追查就確定了方向。之前那個骷髏骨玩具上的指紋都讓他們緊張得不得了,現在叔叔這本日記還有肩章都在我們手裏,他們估計要嚇死了。”

黎洛看著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得意樣子直接笑出了聲,他仔細端詳了我幾秒,目光裏充滿讚許之意,輕笑道:“某人最近越來越聰明了。”

“是近朱者赤才對。”我連忙順桿爬,順便把黎洛誇了一誇。果然黎洛的眼神亮了亮,很受用地捏了捏我紅撲撲的臉頰。

話說回來,如果這個販毒組織真的因為報覆心強要回來糾纏我們,那為什麽總是喜歡多次騷擾我呢?

短信,玩具禮物,名字縮寫的暗示……這樣嚇唬人很好玩麽?

“這是為了給我施壓。”黎洛想了想,又換了一個說法:“或者說他們是在示威。”

原來我不知不覺把心裏的話直接問了出來,但黎洛的回答讓我一時有些迷惑。

於是,我做出一個懵懂無知的表情,等著他進一步的解釋。

“你覺得從越南回來以後,我們經歷的每次事件有什麽共同點?”

我將掌心裏的肩章輕輕放在茶幾上,輕輕嘆了一口氣,思索著回答黎洛的問題:“從車禍到爆炸案,每一次你都會為了我受傷。”

黎洛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麽說,他靜默著眨了眨眼,眉目間閃過一絲意外:“……蔣嫣,我救你是因為我愛你,不是為了給你這麽多的愧疚感和心理壓力。所以不管這類事情發生多少次,我都會救你。”

我傾斜著身子靠向他寬厚的肩膀,長發垂在臉側,遮擋住我悵然若失的表情:“可是看你受傷,我會難過。”

“快結束了。”黎洛溫厚有力的手掌輕輕摟住我的胳膊,將我整個人擁進懷裏,低沈性感的聲音裏透著認真:“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很久的,只要抓到他們。等到沒有後顧之憂的那一天,我們就生個孩子,好好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嗯。”我輕聲應允。能夠重新擁有自己的家庭,感受家人帶來的快樂與溫暖,一直都是我和黎洛共同的夢想。

後來,黎洛向我說出了他自己的看法。這幾次事件的發生每次都有他的參與,山地賽車車禍、沈弋頭七當天的爭執、骷髏玩具的指紋、南南與黎洛的巧遇還有後來的大爆炸事件,無一不體現出這樣的特點。

“如果說最初的短信只是戲弄的話,那麽從沈弋自殺開始,他們就一直在警告我們,直到南南聽到了我們的推測,事情才發生了質變。”

“你是說許威的事?”

“嗯。”黎洛篤定道:“他們是真的想借老師的手來除掉我們,不過沒有成功。”

表面上這樣的推測似乎很合理,可是自南南失蹤以後到後來的爆炸案發生間隔了近一年的時間。

“可如果他們真的想要阻止我們的追查,為什麽不提前動手,而偏偏要等這一年呢?”

黎洛沒有回答,他目光深邃,望著腳下柚色的大理石地板,深深陷入沈思。

半晌,他忽然緩緩起身,拉著我踱步到書桌旁,拿起一支黑色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E、W、M……“炸-彈的擺放位置可是組合成很多圖形,但只有一種和販毒組織相關。”黎洛頓了頓,沖我指了指茶幾:“把肩章拿過來。”

“哦。”我大步邁到茶幾旁,拿起這枚小小的肩章,轉身走回去輕輕放在黎洛的書桌上。

這枚銀色的肩章中央刻著“∑”字樣,類似數學公式裏的求和符號。

“五,大概就是為了連成這個符號。”黎洛將紙上的五個點按照肩章上的圖案連接成“∑”狀,他眼神變了變,輕輕放下了筆。

我盯著紙上的圖案半晌沒有說話,心中湧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有什麽東西在大腦裏呼之欲出。

這個肩章……我似乎在以前見過。

10歲那年,在越南。

組織裏的一個大胡子正對一個年輕女孩揮刀相向的時候,鮮血染紅了這枚肩章。

那些傷痛的記憶,原本已經被我封存。如今又被血淋淋地挖了出來。

我的手輕輕掩唇,身體不自主地微微顫抖著。

原來,傷害黎洛父母的人就是當年拐賣人口的真兇!繞了這樣一個大圈子,我才明白這根本就是同一個組織!

所以才會這樣大費周章地報覆我們。

黎洛說,這幾次事件的共同點是都有他的參與。可這樣的參與很多情況下是被動的、是為了救我。

幾次事件真正的共同點--是我!

最初的短信是發給我,沈弋的死亡、骷髏玩具、還有後來的爆炸全部都是圍繞著我來安排設計的,黎洛的參與也僅僅只是參與而已。

若不是為了救我,他完全不需要深陷在泥淖中無法抽身。

“蔣嫣,你怎麽了?”黎洛拉開我掩唇的手,眼神裏透露出擔憂。

“呃……沒事啊,我只是被震驚到了,原來炸-彈的擺放位置會有這樣的寓意。”我強行擠出一個微笑,說著無關痛癢的話搪塞過去。

販毒案和拐賣案同為一組織這件事我不想讓黎洛知道,我需要進一步確認對方的目的究竟是我還是黎洛,如果是我的話……至少黎洛還可以全身而退。

回到家以後,我感冒了。

大概是出門淋到了雨,身體不停地打擺子。我裹著被子窩在床上,四肢上傳來隱隱痛感。

和在老宅胳膊上突如其來的痛感極其相似,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身體會莫名其妙痛起來。

黎洛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坐在我床前,他輕輕舀起一小勺,放在唇邊吹了吹才小心翼翼遞到我嘴邊,“吃一點再睡。”

我向後靠了靠,躲開黎洛手裏的勺子,有氣無力道:“我不想吃。”

黎洛收回勺子,定定望著我開口:“你最近瘦了不少,不補起來身體怎麽會好呢?”

我依舊搖頭:“……可我不想吃啊。”

黎洛無奈笑了笑,他抓住我的肩膀,控制住我還在向後躲的身體。然後從碗裏舀起一勺粥送進自己嘴裏,傾身向我靠了過來。

“黎……唔!”嘴唇突然被他封住,米粥清甜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散開來。

我想要推開他,雙手卻被他鉗住壓在身前:“唔嗯……”

一吻結束,黎洛松開我,他眉眼帶笑,拿起桌上的紙巾為我擦掉唇邊的米粒:“好喝麽?”

“黎洛。”我不滿地推開他的手:“我感冒了,你還,還……”

“知道自己感冒了還這麽不聽話,我若是不用些非常手段,你怎麽肯吃飯。”說著,黎洛又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準備故技重施。

“不、不用了。”我連忙搶過粥碗,“我自己會喝。”

黎洛滿意笑了笑,直到我把米粥全部吃光,他才放心地讓我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啊又到了每年的雨季了,這個陰天就很適合寫這種蜜汁劇情!這章真的很迷啊,我也不造我在寫什麽哈哈哈!快到五一了,提前祝大家五一勞動節快樂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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