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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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鎮關西”——只要她盯上的,管你是在幹嘛,懲罰的花樣可是層出不窮。

因此這個時候,鄭燮看看單腿站在身邊的禹霖——他不是因為睡大覺,而是聽寫沒過,五十個單詞錯了過半。他別扭地喊著書上的詞,好像很跟它們過不去似的。鄭燮最近熬夜熬很了,剛剛睡著了……

“丟人了吧——”禹霖趁前面阮老師背過去俯身指導第一排一個同學時沖鄭燮笑道,“第一名罰站——叫你睡覺!”他倒是不敢把腿放下來。

“你好意思說我——”鄭燮撇撇嘴回敬他。想起剛才自己迷迷糊糊感覺一雙手摁到自己的肩膀上,自己還下意識地想把這個擾人清夢的討厭東西拂開,實在丟人!阮老師半是疑惑半是嫌棄地打量自己,什麽也沒說,揮揮手叫站到後面來了。

“你是不是天天熬夜做題啊?”禹霖一跟她說話就忘了顧及老師,“別那樣啊,效率很低的,我以前就試過——”

“禹霖!站好!”阮老師一叉腰一聲咆哮,“好好讀書!說什麽閑話那麽起勁兒!”

禹霖一個哆嗦,重新開始大聲喊起來。鄭燮咧開嘴笑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有什麽可笑他的,還不是也瓜兮兮地站在最後面,就板回臉垂著頭繼續讀起課文來。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試探地把手臂擡高。阮老師半天才看見,然後把脖子往前一探,鄭燮指指外面,她明白過來,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去。其實老師都還是很愛惜她的,只是一碗水得端平,其他同學才能服氣,老師威信才立得起來——誰讓她早自習睡著了?誰又會懷疑她不是因為太用功耽擱了晚上睡眠呢?大家心裏都是有數的。禹霖羨慕地瞅瞅她。

輕手輕腳走到廁所,她擰開水龍頭——本來就不是來上廁所的——捧水潑到臉上,連續這樣做了幾次,感覺濕漉漉的頭發耷拉到額頭上貼著,發燙的臉也被涼水壓服下去,舒服多了。她俯身向著鏡子,拿手抹了抹臉,睜開眼端詳自己:眉毛也是濕的,眼睫毛上也還掛著水珠兒,眼睛有丁點兒浮腫,紅血絲不少。“唉——”鄭燮覺得自己的臉格外蒼白,樣子濕濕的既不整潔又不順眼,可憐自己似的輕嘆一聲。

聽見背後有衣服“簌簌”的摩擦聲,走近了一個人,繼而她在鏡子裏面看到他了,是他!可惡,怎麽這種時候?她定了幾秒,轉過身,順手將濕頭發捋到耳後。

不知道為什麽,鄭燮覺得他也有些憔悴,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他了。青山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他還是一如平常的打扮得很精致,像個明星一樣耀眼,但她就覺得他氣色不好,臉兒不像記憶中那樣紅撲撲的。他也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藝術生難道要靠熬夜?

僵了半天兩個人就看著也沒說話,她覺得怪別扭的,就小聲“嗨”了一句算是招呼。

青山卻淺淺笑起來:“好久沒見你——”他靦腆地用手撓撓頭發,“你在——五班,是吧?”看鄭燮點點頭,他奇奇怪怪地自己說起來:“我下來有點事情——老師叫我……”

本來還在空氣裏嗅到了一絲尷尬的氣味,聽他悅耳的聲音倒把心情聽高興了。這個傻子,我又沒問——鄭燮心裏笑道——我哪需要知道你從頂樓下到二樓來幹什麽老師交代的事情啊,怎麽還跟以前一樣傻呀~

“……你是不太舒服嗎?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樣子。”

“哪有啊——”鄭燮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為什麽,她應該有很多話想要說,可站在這裏卻什麽像樣的句子都擠不出來,“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還罰站呢。”鄭燮慢吞吞地往外面挪,想回教室還是不想回一目了然。她總是不敢把眼睛停留在他身上過長的時間,尤其是他的目光灼灼地迎上自己的時候。

“罰站?你也……以後早點睡吧,不然總因為這個罰站也不好。”待鄭燮覺得自己踱得足夠遠,也許暫時得不到青山什麽回應的時候,他偏偏又開口說話了。她迫不及待地回過身望著這個少年,衣服緊緊窄窄的,勾勒得身形有點清臒,他眼睛亮亮的,裏面像是喊著千言萬語。

“你怎麽知道我因為這個罰——”她很訝異,歪著頭。

青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左右晃了晃肩膀,仿佛是說道:“我在看著你呀。”

無聲的動搖

教室也許因為光影的效果顯得扭曲,坐在身邊的全是些不認識的人,就單單只看見些側顏、肩膀、脊背就知道全不認識,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人,這是在幹什麽?哦,面前有一張薄薄的紙,全是題,啊,翻過來,密密麻麻的題,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風扇吱嘎吱嘎地轉,只能聽到聲音,沒有功夫仰頭看,全是題,還在捱什麽,再不做怎麽辦?一面一面看過去,卷子越來越多,像是波浪一樣嘩嘩嘩地卷過去,桌子上的卷子像是在自行生長似的。怎麽這麽多?做不完了,快快,細細看題,全然沒有能看懂的,一道都不會嗎?怎麽可能啊,不會的,感覺課桌像水一樣往前漂,自己坐在水上,天吶,不會一道也不能做吧,心裏面像火在灼燒,像一根細細的牙簽在試探地挑,心臟砰砰地躲著,有種窒息的感覺湧到喉嚨裏,湧到嘴邊,為什麽有雙手在掐我的脖子?天吶,居然一道題也不會做,悔恨的唾沫咽不下去,在悔什麽?做錯了什麽?教室感覺就要坍塌了,卷子嘩嘩亂響,風扇吱嘎吱嘎轉,周圍人都看不見了,但能聽見摳頭皮的碎碎聲,一陣惡心,又聽到鞋子底板跟地的摩擦,“刷沙沙——刷沙沙——”,還有,越來越嘈雜了,聲響好大,不知道是哪裏傳來的,好像是膨脹的大腦外面……

鄭燮醒的時候天還沒亮,她一條腿垂到地上,一條蜷在破沙發裏,已經僵硬得很難動彈了。這樣的姿勢並不算太奇怪,但肉還是甩了很久才恢覆活力,有丁點兒的知覺,可以想見在夢裏她的全身繃得有多緊。這樣的睡眠狀態,註定了不會有很好的精神——剛剛她醒的時候感覺前額發麻,太陽穴“突突”地跳,過一會兒又覺得眼睛像要睜不開,只是神經依舊還很緊張,整個人有一種硬邦邦地飄著的錯覺。

用辦公室裏老師的話來說就是,鄭燮考砸了。當然年級十七說到底也並不算太遭,但說是年級第一滑到這個位置就很尷尬了,作為摸底的第一次月考就是這種結果,不僅讓期待甚高的老師失望,還有些居心叵測的人發出對她以往成績的質疑。很快,“我說她是水的你還不信……怎麽可能她比你我高出那麽多分嘛!”“也不知道之前做過什麽手腳?”“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往往開門紅的呀,越到後面越不行,走著瞧吧!”閑話傳播開來,現在不僅僅是她的能力受到質疑,連聲譽也受到了詆毀,在節奏極快、內容蕪雜的高中學習裏,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你還好吧?”顏臻因為知道了她的排名而擔心她,她看上去的確心不在焉,但其實不是因為成績,她還完全不知道呢!由於一連沒睡好,她的精神被昨晚的噩夢徹底繃斷弦,現在完全是一種魂飛天外的感覺。

“嗯?”

“沒什麽的,只是一次考試,下次考好就行了。”顏臻還是用慣有的溫柔腔調跟她講話。

“嗯?”

她臉上浮現出錯愕的神情,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怎麽?你不知道月考排名嗎?”顏臻驚問。

鄭燮老實地搖搖頭,感覺心裏的涼意迅速侵襲開來,她猶豫了一下又問:“我多少?”“十七。”她感覺先是像被砍了一刀,沒砍著的虛驚一場的一刀。搖搖頭。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她的頭慢慢垂下去,不再像往常那樣脊背挺得直直的,她軟弱地在桌子上趴了半分鐘,顏臻看她的狀態,也不敢走開,也不敢說話。

隨後她又支起身子,恢覆過來,只是臉上依舊沒有血色。

顏臻小心翼翼地準備找機會開口勸她,突然看見他姐從後門邁進來,就順勢向顏妍招招手讓她趕緊過來。

顏妍在外面早就聽見消息了,她想找田恬、襄思一起來安慰她,她所能想到的給予鄭燮的撫慰也就是朋友聚到一起說點兒軟和話罷了,她不是一個很有主意的姑娘。顏臻在前面給她做手勢遞眼色,她感到手足無措。襄思找不到人、田恬推她有事,禹霖又不知道在哪兒。

顏妍磨磨蹭蹭地到了鄭燮身後,正準備用手敲敲她後背時她突然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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