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忽然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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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則爾月末即將赴英留學,這是蘇則爾赴英前最後一次家庭派對, 邀請電話是蘇則爾打的, 家庭派對的時間就定在周末。

“我希望姐姐這一次不要缺席。”電話裏, 蘇則爾語氣真誠。

兒時、年少時對於家庭的怨恨似乎隨著邁入成年,隨時間推移逐漸變淡,她是,蘇文瀚似乎也是。

離婚公投蘇文瀚投地是支持離婚票,還是一早就到投票站排隊想拿到第一張投票, 因為每一個站點的第一名投票者都可以公開發表立場,只不過,他沒能拿到第一張選票,這件事情也是蘇深雪後來才知道的。

不見回話, 蘇則爾小心翼翼:“您會來嗎?”

笑了笑, 答:當然。

現在, 她的房間還一直放著蘇則爾簽名的滑板呢。

那是偶爾能引發她嘴角上揚的物件。

周末,五點半, 蘇深雪離開何塞宮, 車開進蘇家大宅剛好是家庭派對正式開始時間。

不出意料,蘇家親朋好友傾巢而出,七十幾口人外加蘇則爾的朋友同學, 服務生傭人,有部分賓客都被擠到樓梯去了。

女王的到來引發一陣歡呼,歡呼聲大多數來自於蘇則爾的朋友同學。

戴眼鏡的少年漲紅一張臉來到蘇深雪面前,詢問可以和女王陛下合照嗎?

“當然”莞爾。

於是, 家庭派對似乎變成了和女王合照派對,面對鏡頭,蘇深雪笑得臉都要僵了,最後,和蘇深雪合照地是蘇則爾。

蘇家的男孩都比她高出半個頭了,面對鏡頭,微笑,但要求和女王合照的人卻是緊抿著嘴,低聲問你怎麽板著一張臉,不喜歡我出現?

“不是的。”

“那就給女王一個面子。”

倒數聲中,一起“茄子”,少年的牙套瞬間一覽無餘,攝影師按下快門,“哢嚓”一聲,定額。

小子,上當了吧?笑意得更深,觸到出現在大廳門頭那抹修長身影時,蘇深雪一呆。

猶他頌香出現在蘇家家庭派對做什麽?沒離婚前他可是一次都沒亮相過。

猶他頌香是和蘇文瀚一起走進來的,顯然,蘇文瀚是親自迎接的首相先生,難不成首相先生是以蘇家長女前夫的身份出席家庭派對的。

一抹身影快速從蘇深雪眼前撲過,飛向門口。

是打扮得像一只花蝴蝶的蘇珍妮。

這下,蘇深雪明白了,猶他頌香的出現有很大可能和蘇珍妮有關,如果是的話,這兩人都發展到可以帶回家見家長的關系了。

首相的出現又引發一陣歡呼,歡呼夾雜著尖叫,尖叫來自於蘇家的親戚們,都是一些勢利眼的家夥們,還是這家人姑爺的時候人影都沒一個,離婚後反倒是出現了,這可是首相先生,一個個毫不吝嗇自己的獻媚表情。

公共場合會盡量配合,但私底下想和首相先生合照,門都沒,熟悉猶他頌香的人都知道。

但這一次,猶他頌香一反常態,對於要求合照者有求必應。

十分配合的首相先生讓一邊看著的蘇珍妮笑得合不攏嘴,儼然,在蘇家二小姐眼中,這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個人了。

嗯,換成是她的話,想必也會像蘇珍妮一樣,這是自己帶回的男人,這男人在自己家族成員面前的表現堪稱完美。

當然了,那是以前。

是的,已經變成以前了,有淡淡澀意從蘇深雪心頭劃過。

家族成員合照完了,輪到蘇則爾的同學,之前把能和女王一起合照視為高光時刻的家夥們,一見到首相先生就立馬把女王拋到九霄雲外。

還好,蘇則爾沒像他同學一樣,此念頭剛泛及,蘇則爾就移動腳步,難不成他也想和首相先生索要合照。

有一個蘇珍妮就夠了,還來一個蘇則爾!

拉住蘇則爾的手,對上蘇則爾寫滿問號的臉,蘇深雪啞然失笑,她已經早早過了較勁攀比的年紀了。

收回手,蘇深雪往樓上大廳。

把給蘇則爾準備的禮物交到管家手裏,以想靜靜呆一會為由蘇深雪回到自己昔日房間。

就像蘇夫人說的,她的房間還保持著二十歲時的模樣,桌面窗框也是纖塵不染,如果她不是當上這個國家的女王,她的房間是否還會保持得這麽完好?

笑了笑。

肩靠墻,頭輕輕擱在窗框處,閉上眼睛。

老師,聽說每一個人都是一階段一階段挺過來的,我呢,也挺過了一些階段。

蘇深雪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哪個階段。

她很忙,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像現在一個人在熟悉的空間靜靜呆著的機會少之又少。

當這樣時刻來臨時,內心一片沈寂。

這種沈寂不同於說出“頌香,我們離婚吧”時的釋然平靜,去年五月那個晴天霹靂般的正午給她平靜生活添上一抹灰色。

那抹灰色,說是絕望也不為過。

閉著眼睛,周遭一切在黑暗世界中是一片平靜的湖泊。

敲門聲響起。

隔著門板,傭人告知女王陛下晚餐時間到了。

派對晚餐除去主桌外,其餘為自助形式。

圓形落地式餐廳,二十人餐桌,蘇文瀚坐在主位上,蘇深雪坐在蘇文瀚左手邊,猶他頌香的位置則為蘇文瀚右手邊。

蘇深雪身邊坐著蘇珍妮,猶他頌香身邊坐著蘇則爾,一開始,蘇珍妮對於座位安排並不滿意,宣稱和首相先生能坐在一起是一種榮幸,嚷嚷要和蘇則爾換位置,最後蘇文瀚叱喝了聲“別胡鬧”她才消停。

三分二用餐時間過去,問蘇深雪有什麽感想,那就是蘇氏家族成員一個個都是健忘好手。

用公投形式解決了離婚問題的女王和首相在他們眼裏似乎無足重輕,談笑風生間要麽捎帶一聲“首相先生,您認為我說的話對嗎?”要麽就是“女王陛下,在這件事情上您有什麽看法?”

蘇珍妮則是全面享受仰慕的首相先生正坐在她對面。

偷偷瞧,光明正大瞧已經無法滿足她了,蘇珍妮頻頻在蘇深雪耳畔竊竊私語“首相先生眼睫毛好長。”“首相先生的舉止可以去參加禮儀大賽了。”“他今天穿得可真帥。”

蘇深雪也懶得回應。

當蘇珍妮說到“首相先生的下顎弧線簡直就是完美的藝術,知道嗎,我剛剛有個瘋狂念頭,想和魔鬼交換條件,以我的靈魂交換一次用手觸摸到首相先生下顎的機會,當然,還得疊加一次為他刮胡須的機會。”聽到這裏,蘇深雪放下了水杯。

放下酒杯,擡眼。

若幹畫面遠遠近近,遠的遠到坐在你面前的男人正在你的生命中逐漸褪卻,近就近到,你手裏還拿著剃須刀,踮起腳尖是踮起著,剃須水很好聞,帶著一種惡作劇心態,你警告他,別動,動的話在你下顎刮出一道血口子。

目光毫無聚焦,直到迎面而來的那束視線似要戳穿她的眼球,蘇深雪這才回過神來,第一時間觸到那雙眼眸。

那雙眼眸的主人似乎很是享受她長時間的失神。

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一次,失態的人輪到他。

她的這一瞪好像一劑魔幻水,迫使得猶他頌香的目光粘在自己臉上。

斂起眉頭,以眼神示意,置若罔聞,他的目光還是一點沒從她臉上移開的意思,既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別的人。

無奈,只能垂下眼眸,繼續晚餐。

蘇珍妮又在她耳畔竊竊私語開來:“我感覺首相先生在看我。”

是嘛?蘇深雪輕啜了一口水,擡頭,就像蘇珍妮說的,首相先生正在看蘇家二小姐,以猶他家長子一貫迷倒女孩們的眼神。

對於猶他頌香來說,是不是有趣的游戲開始了?

“姐姐,”蘇珍妮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我現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首相先生是在看我。”

水杯放回桌面,鞋狠狠踩在蘇珍妮鞋面上。

“再怎麽說,你口中的首相先生也是我的前夫。”這次輪到她和蘇珍妮咬耳朵了。

丟下一句“各位慢用”蘇深雪離開餐桌。

一邁過餐廳門腳步就飛快,盡量讓自己的臉部表情維持在一種較為柔和的程度上,正面而來的遠房親戚在和她行禮。

下了樓梯,順手再拿起一杯飲料,朝花園方向。

花園是男孩女孩的樂園,他們一邊燒烤一邊嬉鬧著。

終於,讓她找到一個既可以透氣又安靜的所在。

她好久沒這麽生氣了,女王這份工作她最近幹得不錯,偶爾她也會對那些人露出一點點獠牙,比如上個禮拜,大筆一揮,王室委員會副會長的薪金被扣除了一個月,還想指手畫腳是不是,想的話節日禮包也別想,要逮住那些散漫家夥的小辮子太容易了。

那口飲料酸得蘇深雪眼淚都出來了,真倒黴,她拿到地是檸檬水,背後腳步聲傳來時,她眼角都還沒幹透。

她怎麽可能不清楚背後的腳步聲來自於誰。

正好,她也有話和猶他頌香說。

腳步聲在她身後頓了頓,再往前,和她形成肩並肩。

蘇深雪和猶他頌香肩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夜風吹得一整片夾竹桃沙沙響,上次兩人私下見面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當然,公共場合是避不了會面的,上個月,因□□一事他和他的幕僚前往何塞宮面見女王,一眾人圍著大圓桌,他在圓桌一頭她在圓桌另一頭,完畢,首相先生向女王提出告辭“再見,女王陛下。”“再見,首相先生。”那一次,回到辦公室時,蘇深雪還對著那扇關閉的門板發了一會呆。那扇門板勾起了他們沒離婚時的一些點滴,有時猶他頌香和頑劣的孩子沒什麽兩樣,壞胚子、愛刺激,前幾分鐘前還畢恭畢敬說“再見,女王陛下”後幾分鐘就埋伏在辦公室,她一打開門就對她上下其手,還得意洋洋說“我們像不像那些偷情的男女?”。

老師,你看,我總是稍不留神就陷入了回憶裏。

在風吹夾竹桃的沙沙聲響中。

蘇深雪望向遠遠的天際,說:“別告訴我,你對蘇珍妮動心了。”

“據說,一整個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男孩們都折服在你妹妹的魅力之下,多我一個,又有什麽可質疑的。”猶他頌香如是回應。

這語氣你聽不出是真話,還有玩笑話。

“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戲。”冷冷說。

“妹妹比姐姐可愛多了。”話語伴隨淺淺笑聲,落到耳朵裏尤為刺耳。

蘇深雪提高聲音:“我不是蘇珍妮。”

“你當然不是蘇珍妮。”

“我不是蘇珍妮,所以!收起你那些伎倆。”蘇深雪緊拽手,“不管你想達到什麽目的,都不會成功的。”

沈默。

話已告知,她也沒留在這裏的必要。

猶他頌香單手攬著她,庭院燈光線照出猶他頌香一臉的沈郁。

“能否請女王陛下告知我,我想達到什麽目的。”

蘇深雪別開臉。

“知道嗎?被蘇深雪以那樣的方式甩了之後,猶他頌香的人生變得一塌糊塗,抽煙喝酒,在一個個女人身上找尋她的影子,身邊的女人一個個換,這個眼睛像她,那個頭發像她,下一個是舉止像她,再下一個,淚汪汪的樣子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毫無理智,無任何邏輯,在一個個女人身上找尋她的影子,即使心裏清楚她們都不是她,但那有什麽關系呢?一號女人眼睛像她就專註於她的眼睛;二號女人的頭發像她就盯著她頭發瞧;三號女人舉止像她就盡量讓她多活動;把淚汪汪時像她的四號女人變成愛哭鬼就得了。”和著夾竹桃沙沙聲響,熟悉聲線在低低訴說著。

他的訴說,一字不漏聽進她耳裏,聽得她一陣呆滯。

思緒有一些些的迷糊,等稍微有一點點意識時,發現自己的目光已經悄然對上他的視線。

忘卻避開,瞅著他。

他說的話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她要怎麽辦?要勸說他告知他,我和你已經離婚了。

還有,你不應該和我說這些話。

她沒義務聽他說這些話,不是嗎?而且,她也討厭他說這些話,她慕愛過一個人,她清楚那種煎熬。

這家夥,弄得她都為她之前說過的話愧疚不已了。

蠕動嘴唇,嘗試想開口,卻因他嘴角處的那抹笑痕,吞下所有話語。

她熟悉他每一個臉部表情變化。

果然。

猶他頌香淺淺笑著道:“據說,以上那番話套在分手的男女間很管用,經實踐,我承認效果還不錯。”

想也沒想,杯子剩餘的水就朝猶他頌香臉上潑去,空杯往地上一丟,這地方她是一點都不想呆了。

但猶他頌香以身體優勢死死攔住她的去路,一番你爭我搶還是無果。

這是一條以夾竹桃為圍墻的花園漫步小道,除去這裏她沒別的去路,低頭,牙狠狠印在攔住他的手腕上。

他還是沒放手。

再發力,從頭頂處傳來低低沈沈的嗓音:“上次拿沙扔我,這次不僅用水潑我還咬我,蘇深雪,離婚後,我們的相處模式還真有點獨特。”

還有更獨特的呢。

擡腳,腳尖毫不留情面狠狠揣向他。

這一下不輕,猶他頌香縮回手,她乘機從他身邊溜過。

拔腿狂奔,但披肩拖了她後退,他拽住了她披肩尾巴,要披肩是吧,那給你吧,蘇深雪解開披肩,沒幾步,這次是裙擺,該死的,他腳踩住她的裙擺,總不能連裙子都脫掉吧。

折回,想從他腳下奪回裙擺,他手一撈,雙雙跌進夾竹桃和圍墻縫隙之間。

兩人被困在幽閉的空間裏。

“我抓住你了。”黯啞的聲音附在她耳畔。

她推他。

不推還好,一推環住她的臂膀收得更緊。

他們現在這樣像什麽,像什麽?

蘇深雪心裏很憤怒。

心裏憤怒,又不想和他說話,只能以眼神傳達告誡。

“你又瞪我了。”那麽輕,那麽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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