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未竟的事業.番

關燈
馬庫斯走的時候, 正在金州最冷的十二月。

過去八百三十一個日日夜夜,馬庫斯每個周末都會在自己個人社交網上和人們分享他的日常生活。

馬庫斯出生在舊金山,十六歲在一次身體體檢中被查出患有腦瘤, 治愈幾率為零。

關於此次體檢結果,馬庫斯通過個人社交網描述:就像有人拿著一個勺子輕輕敲了他一下後腦勺,小子, 該醒醒了。

醫生告訴馬庫斯父母,他們的孩子最多只有一年時間。

那天開始,馬庫斯戒掉諸多生活壞習慣, 以寫日記方式在個人社交網上分享記錄自己日常生活,從和家人的短途旅行菜園子種的蔬菜到喜歡的音樂、電影、球鞋、城市、女孩, 事無巨細。

十八歲生日,馬庫斯還在更新個人社交網信息,甚至於他還胖了七磅,這讓當初斷定他只有一年時間的醫生大呼不可思議,整個西海岸都在關註那位叫馬庫斯的男孩,盼望奇跡能出現在他身上。

但,馬庫斯還是走了, 在舊金山最冷的十二月份。

“由衷感謝, 感謝世界,感謝所有所有。”這是馬庫斯在自己個人社交網發布的最後一則信息。

伴隨主人離世,馬庫斯的個人社交網頁被換成黑白色。

“金州男孩走時很平靜,彌留之際家人朋友都在他身邊。”當地媒體撰文。

陸驕陽就是媒體口中陪伴金州男孩最後一程的友人之一,陸驕陽還是在知曉馬庫斯事件後, 不遠千裏來到舊金山見馬庫斯的第一名網友。

八百多個日日夜夜,兩人從素不相識變成摯友。

初見馬庫斯,熙熙攘攘的街頭,夜色和人群讓十六歲的少年變得脆弱,他說在拿到體檢報告時他還以為醫生弄錯了,從小到大他做過最出格的事情也不過是把一只老鼠屍體扔到鄰居院子裏。“要不把帝國大廈炸出一個大窟窿”這是馬庫斯確認自己時間無多的第一個念頭,馬庫斯想以這樣的方式讓人們記住他,他說他當時整個人處於崩潰邊沿中。

少年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我懂我明白,比任何人都懂都明白。”陸驕陽輕拍馬庫斯肩膀。

再見馬庫斯,是在醫院病房。

人們所不知道地是,發布在馬庫斯個人社交網上不到一百個英文字母花去了他六十三分鐘。

發布完那則消息,陸驕陽給馬庫斯講他旅行時遇到的事情,當聽到他在旅途中認識一名女王時,金州男孩眼神燦亮。

講到女王,又怎麽少得了提起女王在他的出租房津津有味吃泡面的時光呢。

“漢斯,你一定在吹牛。”馬庫斯說。

這是馬庫斯最後說的一句話。

參加完馬庫斯葬禮,陸驕陽回到兒時生活的密西西比河河畔。

他外套貼身口袋放著蘇深雪媽媽送給她的成人禮物,一塊產自佛羅倫薩的手工表,女王陛下對於密西西比河好奇得很,從他的初吻地點到神秘的密西西比巫師。

回密西西比河河畔第二晚,通過網絡,陸驕陽看到戈蘭新年漫天煙花和女王陽臺,女王在陽臺上和她的國民表達新年寄語。

“新年快樂,我的女王陛下。”陸驕陽沖電腦屏幕揮舞。

二十四小時後,陸驕陽在紐約時代廣場迎接二零一六年到來。

二零一六年三月初,一場由首相和女王發起的離婚公投讓不計其數的人打開世界地圖去找尋那個叫做戈蘭的國度。

從離婚公投的產生到結束耗時七十二小時。

對於關註這場離婚公投的人們來說,那是一名女王和一名首相在鬧一場吸引眼球的離婚;而對於陸驕陽來說,只是蘇深雪和猶他頌香離婚了。

日出日落,一天又一天。

五月初的一個夜晚,街邊酒館,陸驕陽問貝拉媽媽和麗安娜媽媽:“我可以去看她嗎?”

毫無意外,陸驕陽得到兩位媽媽的支持,他又問她們,假如萬一,他想用比較長的時間去看她呢,所謂比較長的時間也許不止一個禮拜,一個月。

“當然可以。”兩位媽媽又是異口同聲。

是兩位媽媽送陸驕陽離開的新奧爾良,離開時他說了,會回來陪兩位媽媽過聖誕節。

回來後就不走了。

到達布達佩斯第四天,陸驕陽見到了蘇深雪。

在把布達和佩斯兩座城市連接在一起的鏈子橋上,她是這座城市一所國際關系學院的一名交流生,他是短暫路過這座城市的一名旅者,隔著馬路,她在橋左邊人行道上,他在橋右邊人行道上,方向一致,但他的目的地是一家西點店,她的目的地是去上課。

橋上車輛川留不息,彼此身邊都是素不相識的陌生面孔。

腳步緊緊跟隨橋另一頭的她,直到兩人肩膀連成一線,舉手,輕輕說:“別來無恙,我的女王陛下。”

是多瑙河上的風把他的聲音送至她耳畔嗎?

一直埋頭走路的人停下腳步,臉轉向他這邊,河岸的風卷起她濃密的黑發。

黑發、紅唇、珠光色襯衫,一個回眸,成為一個人生命的永恒定額。

陸驕陽背過身去。

今天,他身上可沒有任何粉紅元素。

下了鏈子橋,陸驕陽去了馬庫斯很想去的紅色屋頂西品店,喝了一杯咖啡聽了一段音樂。

十一點半左右,他又見到了蘇深雪,在學院門口。

學院門口,她打發了企圖想約她午餐的男子。

打發手法嫻熟。

一頭濃密黑發肌膚膠白的東方女性是很多西方男性夢幻般的存在,更何況,還擁有一副好身材。

陸驕陽開始有點為女王陛下頭疼了。

今女王陛下的私人秘書有別的事情處理,女王陛下需要獨自解決溫飽問題,她去了多瑙河附近一家中餐廳。

她在中餐廳用餐,他在中餐廳外啃漢堡,離開中餐廳她坐上城市快線,她坐頭節車廂,他坐末節車廂。

下了城市快線,她從寵物醫院領回一只小家夥,那是一只長有棕黃毛發的貓,叫卡恩。

布達佩斯老街,之前一直緊緊抿著的嘴因那叫卡恩的小家夥松開,微笑,喋喋不休。

他跟隨著她,她去超市購物時,他等到超市門外;她去圖書館時,他在寵物寄放處和萊恩聊天;她去買咖啡時他幫忙她付咖啡錢;她在公園長椅啃書,他背靠樹幹聽音樂。

華燈初上,她的私人秘書來了。

見面第一句話是:“今天運氣不錯,喝到了免費咖啡。”

哪裏是免費咖啡?

女王陛下似乎對購物付錢沒什麽概念,幾口咖啡過後,折回想支付,卻把咖啡館老板的搖手示意誤以為,是碰巧趕上咖啡店的免費時間。

踩著暮色,陸驕陽來到公園附近一棟公寓樓,對著一扇房間燈光,靜靜站著。

夜深,房間主人熄滅了燈。

“晚安,蘇深雪。”沖著窗戶揮手,輕聲說。

問陸驕陽這一天下來有什麽想說的?

“那女人似乎壓根忘了她是一名女王。”陸驕陽在電話和兩位媽媽通報。

次日,陸驕陽離開布達佩斯來到維也納。

陸驕陽在維也納租金最貴的區域租下一廳一房的公寓。

位於市區中心,四通八達,安靜,空氣好治安好綠植覆蓋率高,隱私有保證讓這裏租金年年攀升。

支付完半年租金,陸驕陽荷包空空。

當務之急,他需要在這座城市找一份工作解決溫飽。

一天面試下來,當陸驕陽報上自己居住地址時,負責面試的一個個臉上露出訝異表情,住維也納租金最貴的區域面試一份小時工,一名劇院負責人提出質疑。

“我需要在那裏等待一個人的到來。”陸驕陽告訴那位。

數小時後,陸驕陽收到這家劇院負責人的電話。

半年維也納生活正式拉開。

白天,陸驕陽戴貝多芬頭套穿表演禮服在維也納商業街發放表演傳單,夜幕降臨,陸驕陽拖著拉桿箱來到廣場擺畫攤。

每次回公寓,陸驕陽都會選擇繞一圈城市花園,走完城市花園,他就看到那幢獨棟公寓樓,每次經過那棟公寓樓時,陸驕陽都會放慢腳步。

放慢腳步,從公寓樓門前經過。

那棟公寓樓一直處於房門緊閉中,圍墻門用一把大鎖鎖著,白天靜悄悄晚上黑漆漆一片。

陸驕陽的公寓和那棟獨棟公寓樓隔著一條窄窄的巷。

這條巷窄到什麽程度呢?它窄得那棟公寓樓庭院一棵山毛櫸一半枝椏往他公寓院子一個勁兒長,最長的枝椏都及到他所住房間窗前。

一天又一天,陸驕陽從荷包空空到有了那麽一點點小錢。

這點小錢足夠他請一個女人看電影聽音樂劇,外加去一次氣氛較好的餐廳。

六月到來。

六月上旬第一個周末,和往常一樣,陸驕陽收攤回家;和往常一樣,陸驕陽特意繞了一圈城市花園,雖號稱城市花園,但其實也就五分鐘左右步行路程。

繞完城市花園,和往常一樣,放慢腳步。

經過那幢獨棟公寓時,陸驕陽停下了腳步,之前一直鎖著的圍墻門開了,順著鵝黃石庭院走道,陸驕陽看到從公寓樓透出的燈光。

公寓樓每個房間的燈都打開著,庭院燈也打開著,庭院一角放著一輛自行車,自行車旁邊堆著大號垃圾袋,垃圾袋露出若幹被拆開的貓糧包裝袋。

微笑,迎著夜風,腳步輕快。

次日早上,陸驕陽碰到房東,房東告訴陸驕陽,他有了鄰居,鄰居是一個美人,和他一樣黃膚黑瞳。

這個美人兩月前,就支付了全額租金。

這天出門前,陸驕陽在後院放上香噴噴的煎魚,煎魚邊上放著水杯,杯裏盛地是加了安眠藥的水,當然,煎魚也放了點,萬一小家夥不想喝水呢?

處理好煎魚,陸驕陽從包裏拿出那雙公主粉色鞋,公主粉色鞋放在鞋架上。

一切妥當,穿上粉色襪,戴好黑框眼鏡,出門。

第一天下班回家,煎魚完好無恙。

這天,同為東歐熱門旅游城市的布達佩斯傳來一則熱聞,這則熱聞圍繞著一名女王。

“直到她搬走後,我才知道,我和一位女王當了近兩個月鄰居。”一位女士說,這位女士懊悔萬分錯失和女王合照的機會。

“當時她推開門進來時,我就覺得她十分面熟,但很多漂亮女人都讓我覺得面熟。”這是給女王寵物狗看過病一位老兄說的話。

女王一位同學則說:“是的,我知道戈蘭的女王,也知道女王到歐洲學習的事情,首次見到她時我懷疑過,但那天她穿的鞋子是連我都不會穿的三無產品,衣服也不怎麽樣,幾天觀察下來,也沒一大堆人跟隨,於是,我斷定,她只是和女王長得像而已。”

曾被女王拒絕過的男人紛紛表達:為被一名女王拒絕過感到榮幸。

更多人表示自己和女王有所交集,超市收銀員、圖書館管理員、公園的清潔工等等等等,女王在布達佩斯住的公寓迎來了一批又一批的觀光者。

相信瀏覽過這則熱聞的維也納居民們看完後,最多也就付諸一笑。

所謂趕巧,往往都是道聽途說,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鳥語花香中傳來“吱啞”一聲,一個床上魚躍,陸驕陽來到窗前,新搬來的鄰居正好騎著自行車從他公寓門前經過。

就像房東說的,新鄰居是美人兒,你看,她騎自行車從他窗前經過時的模樣都把他看癡了。

更新鮮的煎魚取代了昨天的煎魚,鞋架還放著公主粉鞋,穿的襪子還是粉色的,不同地是,陸驕陽沒再去公園擺畫攤,也沒特意繞城市花園一圈回公寓。

第二天放的煎魚還是完好無恙。

沒關系,那聲門鈴聲遲早會響起。

第五天,小區便利店,陸驕陽從收銀員那裏聽到前幾天剛搬進來的一戶住戶貓不見了的消息。

回到家,顧不得換鞋,陸驕陽就去檢查放在後院處的煎魚。

煎魚沒了,杯子裏的水也被喝光了,不出兩分鐘,陸驕陽就找到了吃掉他煎魚的小家夥。

看著呼呼大睡的貓,陸驕陽心裏嘿嘿笑。

安頓好小家夥,陸驕陽一邊整理房間一邊等著門鈴聲響起,從窗外折射進來的落日光芒是溫和的暖茶色系,廚房裏傳出牛肉燉土豆的香氣。

“叮咚——”無比美妙的聲音響起。

六月,維也納驕陽似火。

我的女王陛下,很高興和你相逢在驕陽似火的六月。

“叮咚——叮咚——”

“進來,門沒鎖。”頭也不會,繼續清洗畫具。

開門聲響起,公主粉鞋放的位置很顯眼加上惹目的色彩,不被發現都難,遲疑的腳步聲在透露著按響門鈴者此時內心的疑惑,但……肯定不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是的,不會,肯定不會,腳步回歸淡定。

按門鈴者的模樣映在那面鏡子裏,是新鄰居沒錯。

兩人隔著一扇半掩的門,她在門外,他在門裏。

門外,他的新鄰居彬彬有禮,告知此趟上門目的。

是這樣的,中午她的貓不見了,一番找尋無果,通過社區監控發現她的貓順著那顆山毛櫸進入他家的後院,至此,就沒再出現過。

“先生,您能不能……”

開門聲打斷女人的話。

“啊——”不約而同尖叫;“陸驕陽!”“蘇深雪!”又是不約而同。

兩張寫滿不可思議的臉在面面相顧著。

就這樣,因為一只貓,密西西比州小青年和嘴裏總是嚷嚷“到時肯定送你一塊地”的女王,在一座叫做維也納的城市完成重逢。

“陸驕陽,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嚇了一跳!”蘇深雪氣勢洶洶。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是你按響我家門鈴,把我嚇了一跳!”陸驕陽見鬼般的語氣。

隔著一扇門,她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他也不甘示弱,還以顏色。

兩人撫額動作同步。

“陸驕陽,你很可疑!”

一副恍然大悟狀,陸驕陽指著蘇深雪:“蘇深雪,難不成你就是房東告訴我,新搬來的鄰居?”

用了近十分鐘時間,蘇深雪才勉強接受房東口中樂於助人的東方小夥子就是她認識的密西西比州小青年,甚至於密西西比州小青年比她還早個把月住進這個社區。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連呼。

不,一點也不巧,我的女王陛下,但,事在人為。

牛肉燉土豆香氣吸引住了她,她說中午回來顧著找貓,都忘吃飯了,現在特別餓。

對了,貓,眼巴巴瞅著他。

眼巴巴瞅著他很可愛,說特別餓時很可愛,顧著找貓忘吃飯也很可愛。

陸驕陽帶著蘇深雪去看正在他家沙發呼呼大睡的貓,已經無需解釋了,十有九八是這家夥貪圖柔軟的沙發靠墊。

貓在沙發呼呼睡,他和她一邊吃著土豆燉牛肉,一邊說別後重逢的話。

“我離婚了。”語氣聽上去是那麽的輕描淡寫,但眼簾牢牢遮擋住她眼裏的情緒。

“我知道。”聳肩,一副無所謂,“那樣的離婚方式,不想被知道都難。”

歐洲夏季日落無限長。

三分之一日落時光她吃光了他的土豆燉牛肉,好在購物袋零食滿滿的,零食配啤酒,半杯啤酒下肚,女王陛下形象全無,開始和他大吐口水,比如,關於她此次赴歐洲學習,就和戈蘭王室委員會約法三章。

女王不是號稱要學習嗎?學習就得有學習態度,那些人說。

學習費用得自己掏腰包;私人秘書只能負責輔佐她在布達佩斯生活日常,維也納一站所有事情得自己親力親為;一旦赴歐洲期間遭遇意外一切後果得女王陛下個人承擔,這些意外就包括車禍和被綁架。

以上是女王和戈蘭王室的約法三章。

“那些人太冷酷了!”蘇深雪發著牢騷。

“我覺得那些人說得對,學習就得有學習的態度。”陸驕陽說出自己的看法。

總有一天,她會卸任女王,等有一天蘇深雪不當女王,現在歷經地往後就變成學以致用。

勉強,蘇深雪同意了他的說法。

她的私人秘書幫她搞定搬家事情後就回戈蘭去了,現在高居蘇深雪電話聯系人頭三甲地分別是:人身安全報警電話號、交通報警電話號、火警電話號。

過去幾天,女王的生活一團糟。

水管堵住了,換的衣服不知道怎麽洗,烤吐司時總是出問題,今天中午又丟了貓,一邊喝酒一邊撓著頭。

“貓找到了。”他提醒她。

“貓找到了嗎?”她傻傻笑。

十點。

背上馱著呼呼大睡的女人,手裏提著呼呼大睡的貓,陸驕陽用腳蹬開了蘇深雪公寓門。

女王陛下的客廳、房間、廚房、洗手間的雜亂程度讓人嘆為觀止。

直到淩晨一點,陸驕陽才離開蘇深雪的公寓。

整理完一切,他還給她做了一份生活小幫手表格,表格就貼在冰箱上,長長一串,從水管工電話到如何操作洗衣機、到怎麽在最快時間填飽肚子、怎麽處理垃圾……

次日早上,門鈴狂響。

打開門一看,蘇深雪頭頂清潔劑泡沫,女王陛下在操作洗衣機過程出問題了,現在家裏到處都是洗衣液泡沫。

幫她處理好洗衣機問題,不一會時間,門鈴又響了,這次是微波爐出問題;又過去一會時間,蘇深雪在她的院子裏大喊陸驕陽。

“陸驕陽,我的自行車出故障了——”

一天二十四小時下來,陸驕陽往蘇深雪家跑了六次,最後一次是晚間十一點十五分,女王陛下拿熨鬥烤生魚片幹,結果燒到了窗簾,觸到防火系統。

貓被淋成落湯雞,女王陛下也被淋成落湯雞。

陸驕陽的那聲“蘇深雪”讓社區一半居民打開燈一探究竟。

好在,女王陛下還算好學。

半個月下來,她可以負責自己和她的貓,日子也被梳理得井井有條,上課、做筆記、整理房間、購物。

周末,她就背著攝像機騎上自行車往外跑,布達佩斯她是一名國際關系學院交流生,到了維也納,她是城市環境學院的交流生。

維也納仲夏夜,最不缺地就是各種各樣的音樂會,他們帶著折疊椅結伴去看露天音樂會,現在的他和她兜裏都沒什麽錢。

當然,他是真沒錢,而她是假裝沒錢。

七月末,蘇深雪去了一趟法國。

蘇深雪沒告訴陸驕陽,她這是去砸場子的。

巴黎,在ZARA制衣商開講座大談特談過去一年全球成衣銷量時,蘇深雪和數百名環保志願者在場外大力宣揚時尚垃圾。所謂時尚垃圾是指ZARA諸如此類價格親民的服裝品牌公司,為追求快時尚泛濫的成衣制造。

志願者們有備而來。

他們用數據列出每一噸成衣廢品耗費的地球資源;他們呼籲愛美人士理性消費;他們還當場演示了舊衣改造,一件九成新的上衣拆去領口口袋就變成極簡風,煩了長裙剪去裙擺就變成俏麗短裙,T恤太單調沒關系貼上特定貼紙,它就變成了印花款。

那時,沒人知道負責現場表演的模特是一名女王。

八月上旬第一個周末,陸驕陽終於花掉了準備請一個女人聽一場音樂會,去一次氣氛很好餐廳的錢。

那晚,她也給足了他面子,穿禮服赴約。

餐廳定的是陽臺位置,觀星看夜景兩不誤。

舉杯,為女王了不起的巴黎之行。

談起巴黎之行,蘇深雪眼睛澤澤發亮。

那樣的蘇深雪有那麽一瞬間讓你以為,她已忘卻前塵舊事。

但那個她喝得醉醺醺的夜晚在提醒著陸驕陽,眼前這個女人只是從某個旋渦掙紮出來,但距離放下還有一段很遠很遠的路要走,也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那個她喝得醉醺醺的夜晚,他問她都在哭些什麽?

她趴在他耳畔,低低說了一句話。

或許,她壓根不曉得有那麽一個夜晚;或許,她以為把悲傷掩藏得很好。

但這一刻的蘇深雪,這一刻的女王陛下,值得舉杯慶祝。

慶祝蘇深雪通過自己的努力,一點點找回自己。

第二次碰杯,為——

“友誼萬歲。”她搶著說,一副深怕他有所誤會的樣子,即使重逢的第二天,他和她表明,會在聖誕節前回新奧爾良陪兩位媽媽,以後會一直一直陪伴兩位媽媽。

當十二月份到來時。

他回新奧爾良,也許會繼續當人體畫家,也許會找一份正經工作,而她也會在十二月末結束歐洲學程回戈蘭。

回望著她,笑,為——

“友誼萬歲。”

回家途中,蘇深雪再一次感嘆到“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呢?”感嘆那個傍晚,出現在那扇門裏的他,繞來繞去,她又開始質疑起他來了。

“女王陛下,我可不願意再經歷一次牢獄之災。”沒好氣說,順帶踢了她一腳。

“陸驕陽,你敢踢我!”她追著他跑。

時間過得飛快,在他們所住社區居民眼裏,他和她是兩個在維也納邂逅的年輕男女,至於定位——

“他們是很好的鄰居。”“也許他們正在發展成為男女朋友關系過程中。”“我覺得,不出一個月,要麽就是他搬到她家住,要麽就是她搬到他家住。”鄰居們說。

陸驕陽還聽過社區幾個孩子在偷偷討論他和蘇深雪的關系。

“他們共同養育一只貓。”年紀最小的孩子說,“男的是貓的爸爸,女的是貓的媽媽。”

陸驕陽是卡恩爸爸,蘇深雪是卡恩媽媽,這聽上去還不錯。

這個聽上去很不錯的說辭在八月末得到落實,城市寵物管理中心人員找上門,那時,恰好蘇深雪不在,於是,卡恩的家庭成員多了一名爸爸。

伴隨蘇深雪公寓那顆棵山毛櫸葉子變黃,維也納的秋天拉開帷幕。

山毛櫸葉子變黃那天,蘇深雪披著圍巾懷裏抱卡恩,一人一貓在他房間打瞌睡,他坐於一邊,時光靜悄悄的,終於,他的肩膀等到了她。

她柔軟濃密的黑發散落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

陸驕陽緩緩閉上眼睛。

由衷感謝,感謝世界,感謝所有所有。

歐洲的秋天很短暫,眨眼間來到十月。

十月,蘇深雪成為一名城市解說志願者,周末早出晚歸,比陸驕陽還要忙。

於是,每個周末陸驕陽得幫蘇深雪處理不少事情,清理庭院、填補冰箱、簽收快遞、從寵物寄放中心接回卡恩。

十一月中旬最後一個周末,上完半天班,陸驕陽跑了一趟超市,提著大號購物袋再繞去幹洗店,經社區快遞代放中心,管理員叫住了他,有蘇深雪的快遞。

購物袋洗衣袋還有快遞箱幾乎要把陸驕陽整個人淹沒,這些東西除去購物袋幾樣生活用品,其他都是蘇深雪的。

儼然,女王陛下把他當成她的私人秘書了,何晶晶還有高薪拿,他可是倒貼,以前是去超市購物,現在連她的洗衣費都是他支付的,這已經這個月第三次了。

陸驕陽覺得今晚無論如何,得和蘇深雪談談,沿著熟悉的路線,發現蘇深雪公寓圍墻門是開著的,自行車沒停在院子裏,這證明主人不在,那圍墻門是誰開的?

下一秒,答案就有了。

陸驕陽看到站在屋檐下的一男一女。

瞇起眼睛。

女王陛下的前夫看她來了,至於女的……如果陸驕陽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猶他頌香的姐姐。

這一刻,陸驕陽決定不和蘇深雪要還洗衣費了。

一個男人從洗衣店帶回一個女人的私密物品,連孩子都曉得那是怎麽一回事,雖然,這是一個巧合,女顧客一個禮拜前送來幹洗的內衣遲遲沒拿回去,剛好,和女顧客很親密的鄰居出現了。

這裏是奧地利,不是戈蘭。

在戈蘭,首相先生可是沒少給他找不痛快,現在,輪到他給首相先生找不痛快了。

提著大包小包,陸驕陽一步步往那一男一女靠近,腳踩及臺階時。

“快遞員?”不悅的聲音。

繼續上臺階。

“這家主人不在。”聽這語氣的不耐程度,顯然在這裏等了不短時間。

把物品往地上一擱,直腰,轉過身——

四目相對。

“陸……陸驕陽!”

“首相先生,別來無恙。”微笑,伸手。

作者有話要說:  陸驕陽的部分番外篇幅會放到女王的番外,女王番外很短~這也是最後一個番外。最後一個番外周五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