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蟬的鳴聲比起夏天來小了不少, 但卻依舊煩人。

曲和清喝了半碗綠豆湯, 那種猶如附在身上的暑意才勉強散了一點。

“來, 吃根雪糕涼快一下。”黃勉下午沒戲，早已把戲服換成了短袖。

“謝謝黃老師。”曲和清接過雪糕, 有些驚訝, “這是哪裏來的雪糕？”

他們今天拍戲的地點格外偏僻，離最近的鎮子都有將近二十多公裏, 別說超市了, 就連個小賣鋪都沒看到。

“還能有誰？當然是汪導叫人開車去鎮上買的。”黃勉咬了口雪糕道：“剛才汪導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他這人就是這種脾氣。”

曲和清自然不會反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的, 這麽熱的天氣讓大家跟著我一起曬太陽，真的太受罪了。”

黃勉瞥了他一眼, 發現他是真的這麽想，這小孩倒是實誠，而且心裏掂得清輕重, 在這個年紀真有些難得。

他本意只是想曲和清想開點, 別被汪導那幾句重話說自閉了, 現在看來倒是可以說點別的。

黃勉拍了拍曲和清的肩膀道：“以我來看，你剛才的表演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後面有些心急了, 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了再演。”

說到這, 他頓了頓道：“你是個能演好戲的, 不用太把某些人放在心上, 找好你自己的節奏，演戲這件事有時候需要你別想那麽多。”

謝過黃勉，曲和清回到車上。

甘登笑著道：“曲哥，黃勉剛才該不會是在內涵唐明吧？”

“噓。”曲和清看了看周圍，然後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這麽說來，唐明也不是什麽人人敬重的老藝術家啊。”甘登道，“黃勉和他都是同一代的演員，也沒見黃勉像他那樣端著，怎麽看都覺得不太對勁。”

“都是人設嘛。”曲和清對這些沒那麽關心，唐明是什麽樣的人他不在乎，他更在乎怎麽演好戲。

甘登琢磨著是不是該把唐明所謂的人設好好挖掘一下時，曲和清重新拿起劇本，不夠專註那他就讓自己變得更專註，找不到節奏那他就將所有臺詞的節奏一一想清楚。

不論唐明臨時改臺詞、變眼神……他將自己練到完美，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將這些看在眼裏，甘登有些佩服。

失敗的人很多，能夠將失敗化為動力的人卻少之又少，在這一點上，曲和清和郁總倒是挺像的。

不過雖然曲和清沒讓他去針對唐明，但他拿的可是雙份工資，唐明這個人他是一定要查的。

至於到底能不能查到什麽，那就要看唐明有沒有自己吹的那麽完美了。

“早啊，小曲。”

第二天又是個大晴天，一眼望過去一片雲都看不到，估計人要是站到太陽底下十分鐘，跟進蒸籠效果差不多。

黃勉有些同情曲和清：“你車上冰了水沒，記得放幾條毛巾進去冰一下，免得等會兒中暑了。”

王小千的戲服顏色以黑紅為主，深色吸熱，曲和清一會兒拍戲怕是要難受了。

曲和清點點頭，謝過黃勉的好意，他們在戶外拍戲，用電不方便，只能用車載冰箱，但東西太少，裝不了太多東西，放毛巾倒是可以塞進水瓶只見的縫隙裏。

要正式開始拍戲，自然不能再待在車裏，一走下來，曲和清便覺得熱浪撲面而來，今天似乎比昨天還要熱上一些。

但天氣再熱也得把這場戲拍完，曲和清在鏡頭前走了走，找著感覺。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唐明才終於過來。

唐明面和周圍的工作人員元打了打招呼，才看向曲和清：“小曲你已經來了？怎麽不來找我，我先給你對對戲，等會兒拍起來也順利一點。”

他臉上帶著笑，乍一看看去十分和善，好像真的有心幫曲和清對戲一般，周圍不少人都露出敬佩的神情。

“唐老師人可真好啊。”

“要不怎麽說是老藝術家呢。”

“曲和清要是演技不行的話，還不如多跟唐老師學點東西……”

聽到這些話，唐明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可親。

曲和清也笑了笑，但卻搖了搖頭：“多謝唐老師關心，還是算了吧。今天這個太陽這麽曬，您年紀大了，曬中暑就不好了，我還是別浪費您時間了。”

唐明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一向註重保養，別的男人在他這個年紀早已大腹便便，而他卻能保持身材不變，雖然皮膚不如從前，但也還算過得去，曲和清居然當著他的面說他老？

“呵呵，看來小曲今天很有信心啊。”他不自覺地加重語氣，連笑聲也變得詭異了幾分。

曲和清沒再接話，唐明既然喜歡想擺老前輩的譜，那他自然要尊老愛幼。

不過懟上一下就夠了，再多的話太影響情緒，耽誤他拍戲。

……

王小千帶著至交好友的屍體回到京城，王家散了，妹妹死了，而他自己也被迫擔上了奸細的罪名。

一朝青雲路，轉眼成末途。他所在乎的一切都被毀了，可他還不能死，他得報仇！他得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戰友報仇，為那些含冤而死的同僚報仇，為那些在邊境被無辜殺害的百姓報仇！

他什麽都沒有了，僅剩下一條爛命，那他就用這條爛命去找歷苑覆仇！

“你來了？”陰影之中，歷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像是在看一只螻蟻，“你可知到了我這裏，你就是插翅也難逃？”

王小千就從沒有想過要逃！

他握緊手中的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仿佛他握得不是劍而是眼前之人的心臟！

鏡頭外，汪導盯著監視器目不轉睛，他知道曲和清又入戲了！

這次的感覺似乎和昨天有點不一樣，如果昨天王小千的憤怒像是一團熾熱的的火焰，恨不得將歷苑燒死的話，那此刻的王小千卻像是一只受傷了的孤狼。

他沒有退路，絕望裹挾著憤怒，賜予他一腔孤勇，此刻的他明知道殺不了歷苑，卻仍然選擇以命抵命！

對上曲和清的雙眼，汪導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背後發涼。被火包圍還能滅火，可如果被一條孤狼盯上，那將是一場令人恐懼的噩夢。

唐明也有這種感覺，他發現自己在曲和清的註視下竟然忍不住想要後退，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撲面而來的惡念，仿佛下一秒曲和清就會撲過來將他撕成碎片。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他恐懼的事，他更恐懼的是，這樣的演技竟然出現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曲和清竟然在演戲上天賦如此之高。

“卡——！完美！”

伴隨著汪導的聲音，這場戲終於結束。

“小曲，你剛才好像不……”

唐明正要說些什麽，卻被汪導先開口打斷。

“曲和清，你剛才那個眼神很好！不枉我和孫鶴都看好你，王小千就該是那樣！”汪導心情格外好，根本沒註意到一旁唐明黑掉的臉。

王小千這個劇中人在變，曲和清也在變，演員和角色之間這種互動的作用，是他最愛的驚喜。

汪導繼續道：“我本來只讓你恢覆狀態，沒想到你居然還給了我一個驚喜！可惜咱們出外景的時候孫鶴不在，否則那小子肯定又要改劇本了。”

聽到汪導滔滔不絕的誇讚，唐明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

本以為一夜過去，曲和清只會壓力變大陷入自我否定之中，但沒想到曲和清不僅沒有崩潰，反倒掌控了劇情節奏，還將王小千演得更加生動！

這樣的人要是在平時，他倒也願意隨著眾人誇上一句，可是曲和清，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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