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見趙雯這麽說，便忍不住地嘆氣道：“地委已經基本查清楚了，老焦的事，只是想再了解些細節。大成他們現在還沒有能進去憲兵司令部牢房的情報能力，現在去問，實在不合適！”

趙雯只覺得雙手冰冷，忍不住搓著手，低聲道：“我知道了，那接下來我就把唐銘傅的情況報上去，看上級有什麽指示！”

陳嫂看她漸漸冷靜下來，放心了一些，又有些心疼，輕聲安慰道：“太太你也不要想的太多，現在先生進了竹機關，能弄到情報當然是好事。可是我覺得，先生不是那種漢奸壞人。這點，您心裏應該明白。”

趙雯想著唐銘傅從前對自己表現出來的對日本人的痛恨，現在看，他並不是當初表現的那樣。至少，看看他今天回來的樣子，就知道了。這可是他進入竹機關的第一次行動！

轉念忽然想起，上次在特工總部，槍決犯人的事情。那時候看，唐銘傅的確不像是死心塌地做漢奸的人。趙雯心中猛地一動：如果是這樣，那麽有沒有可能策反唐銘傅呢？想到電訊課那種全部是情報的地方，對趙雯來說幾乎是充滿著強大的誘惑。

看到趙雯雙眼放光的樣子，陳嫂很不放心，急忙提醒道：“這可不能隨便行動，必須要請示上級！不然我會要求你離開上海！”

趙雯驚訝地望著陳嫂，這還是陳嫂第一次反對她的提議！看到陳嫂眼中的焦急，立刻知道了她的擔心，急忙苦笑道：“我心裏清楚，策反唐銘傅，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但是我想試試。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陳嫂知道她不肯輕易放棄，加上這個想法的確是值得嘗試的。那麽多的同志，很多都為了拿到有價值的情報才犧牲的。想想唐銘傅那個職位，整天和無數情報打交道，若是為了自身安全視而不見，也的確有些可惜。想到這些，便不再勸了。

急忙笑道：“我去把菜洗了，太太你先靜一靜，好好休息，等會先生回來，也好有精神應付。”

趙雯知道陳嫂的提醒，便嘆著氣點頭笑道：“去吧，我知道了，會仔細想清楚怎麽應對的！”

此時，趙雯並沒有想到，唐銘傅正站在竹機關的地牢裏，看著刑訊架上的楊光。這個地方，唐銘傅太熟悉了。刺鼻的血腥氣夾雜著濃重的黴味，混雜著各種無法排出的臭氣，簡直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看著眼前穿著日軍軍裝的唐銘傅和面前那些令人膽寒的刑具，楊光臉色蒼白，心臟不可遏制地狂跳著，只能睚眥欲裂地盯著唐銘傅。

唐銘傅並沒有留意楊光仇恨的目光，還在等著龜井的命令。從現場回來後，龜井下令直接前來審訊室，但是卻一直沒有露面。這讓唐銘傅有些心裏不安，按道理說，行動結束，應該召開行動總結會議，或者是直接審訊，但是龜井遲遲不露面，顯然是出了意外的問題。

誰是什麽問題呢？唐銘傅想起了被自己打死的何香，他有把握確認何香的確是日本特務。相信當時龜井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看出了何香的身份，那麽現在龜井不露面，應該是因為何香了。

想著，便掃了一眼被綁在刑訊架上的楊光。旁邊是幾名負責記錄和行刑的日軍士兵，為了不引起龜井和藤田的懷疑，在龜井到來前，唐銘傅是不應該提前審問的。

但是，唐銘傅還是不想放過獲取情報的機會。眼下是驗證何香身份的唯一時刻，正猶豫著，便見宮岐勇大步進來，卻沒有看到龜井。

唐銘傅急忙迎了上去，驚訝地看了宮岐勇身後一眼，低聲道：“龜井大佐為什麽不過來？”

宮岐勇看了一眼綁在刑訊架上的楊光，又掃了一眼室內的審訊人員，便知道唐銘傅並沒有開始審問，不覺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便點頭道：“龜井大佐緊急會議，我們先過去吧！”

唐銘傅心中猛地一跳，隱約猜到是因為自己打死了何香。但是表面還是故作不解地跟在宮岐勇身後，向會議室趕去。

龜井正在會議室內，皺眉思索，今天雖然行動看似順利，卻沒有抓到真正的目標——中共地委負責人！最重要的，最大的損失，還是損失了還不容易埋進反日組織內部的一步好棋！

想到血泊中的何香，龜井就如鯁在喉，心裏一口氣，卻不知道向哪裏吐。之所以，嚴格保密何香的身份，就是為了保護她。可惜現在，這個被他授予最多期望的諜報人才卻也因此而死。龜井心疼的幾乎在滴血，但是卻不能把怒火發在唐銘傅身上。之所以讓唐銘傅前來會議室，還是想再試探一下唐銘傅，打消心底深處的疑慮。

看到龜井神色沈重的樣子，唐銘傅故作不解地望著他，遲疑了一下，小心地低聲道：“大佐閣下，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龜井深深地看了唐銘傅一眼，沈吟著點頭道：“何香，何香沒能搶救過來，這太可惜了！”

唐銘傅也惋惜地搖頭道：“太可惜了，如果能救過來，一定能問出不少有價值的線索。太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她不僅是中共青年團的骨幹，還是我大日本帝國優秀的士兵！”龜井有些激動，這時完全釋放了自己的情緒，雙目通紅地盯著唐銘傅。

唐銘傅雖然早已料到，卻還是故作意外，大吃一驚地失聲道：“什麽？真的嗎？大佐的意思是，何香是帝國的士兵？”

龜井一直在仔細地觀察著唐銘傅的反應，即便是很細微的反應速度，都不會逃過龜井的雙眼。但是，剛才唐銘傅的反應，都微微地慢了一點點，雖然很難覺察，但龜井還是能敏銳地捕捉到。為什麽會慢一點？難道真的是完全不知情？

唐銘傅微微慢一點的反應，其實還是讓龜井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想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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