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嫂很是想不通，覺得今天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想了半天，搖頭道：“我也想不明白。先生他怎麽可能投靠鬼子呢？他那個人，太太你應該了解啊。骨子裏的正直是裝不出來的。再說，他本來就是半個日本人，也犯不著投靠吧？有老先生的面子，鬼子還能硬讓他當特務？”

這話說到趙雯心裏去了，不覺皺眉道：“我還是再看看吧，也許是我們太緊張，弄錯了反而害了大家。”

陳嫂知道這要是真的話，最難過的肯定是趙雯，這種事，真心的叫人不知道怎麽安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太隨便下結論。便提醒道：“太太，雖然我是你的下級，但是，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謹慎點好，先弄清楚先生究竟是不是懷疑咱們再說。如果沒有懷疑，昨晚的事，也許只是巧合，我們輕易下結論，那就太對不起先生了！”

趙雯飛快地擦掉眼角的淚水，勉強笑道：“你說的沒錯，還是先弄清楚再說，銘傅的為人，我是相信的。”

陳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立刻笑道：“可不是，我也相信先生的人品，這樣的世道，他要是想投靠鬼子，那早就投靠了，不會受了刑才投靠。而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先生的那個脾氣。認準了的事情，別說鬼子的酷刑，就是大卸八塊，他也不會皺眉頭的。”

聽著陳嫂的話，趙雯也漸漸放松下來，頭腦也終於清晰起來。一邊收拾碗碟交給陳嫂，一邊思索著點頭道：“現在不是考慮銘傅的時候，還是要把商船的事弄清楚。如果是日軍真的有調動，那必然是非常重要的。”

陳嫂看著趙雯，將碗碟拿進廚房，疑惑地問：“如果真的是這麽重要的絕密行動，那鬼子會不會也不讓先生知道？”

趙雯雙目微亮，恍然地拍拍額頭，向陳嫂低聲道：“對，陳嫂你說的對啊。也許銘傅也不知道內情，怎麽能知道龜井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但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他有意回避了。而我們卻這樣懷疑他，真是……”

“太太，你也不是故意的。畢竟我們每一個判斷都關系到許多人的生死，凡事多想幾步也是必須的。您也不必，心裏不舒服。就算先生知道了，也不會怪您的！”看到趙雯泛紅的眼圈，陳嫂忍不住嘆氣。

趙雯控制著心裏的洶湧澎拜，還在想著商船的事，忽然想起，之前陳嫂趕早買菜的時候，遇到過一批鬼子兵。想起陳嫂的描述，再聯想到商船的事，便覺兩者可能會有聯系。畢竟，兩件事同時發生，實在是太巧合了。

想到這裏，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急忙向陳嫂低聲道：“你說，鐘明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陳嫂看著趙雯，有些猶豫地想了半天，才猶豫地搖頭：“不會吧，先生很少隨便說別人的事，更何況是需要保密的事。”

趙雯心裏也覺得鐘明知道的可能性很低，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低聲道：“既然是調動商行的船，那麽商行一定會知道這件事。但是，如果是調動前才得到消息的話，我們就算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也恐怕時間上來不及了。”

陳嫂對趙雯的分析深信不疑，聞言立刻擔心起來，急忙追問道：“那怎麽辦，我立刻去找大成，讓他們把情報送出去！”

趙雯眉頭深鎖地看著陳嫂點點頭，低聲道：“除了商船這件事，我最擔心的，還是軍統的白鶴。日軍這樣調動軍隊，恐怕也一樣會引起白鶴的註意，我們萬一和白鶴沖突的話，就……”

“那太太你準備怎麽辦？萬一被暴露了身份，那可就太危險了，要不要準備布置好撤退的事？”陳嫂急忙追問。

趙雯心裏閃過唐銘傅那深鎖的眉頭，緩緩地搖頭道：“不用，我們只是負責行動，並不負責情報。既然發現了日軍的行動，既然不能確認，但是也要把我們的發現先報上去。具體接下來怎麽做，還是等命令吧。這樣的話，也就按照上級的指示，把我們的行動，盡可能地避開白鶴了。”

陳嫂終於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道：“那之前我們是不是白擔心了？看我這差點擔心死。哎！”

“之前是發現銘傅的異樣，讓我心裏忽然就亂了，差點忘了自己該做什麽。幸好有陳嫂你幫我，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麽辦，說不定就會犯下非常嚴重的錯誤了。”望著陳嫂，趙雯歉意地笑笑。

陳嫂心裏十分清楚這時候趙雯心裏的難受，雖然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卻還是安慰道：“先生之前被人暗殺，想來也是承受了太多。他心裏的痛苦太太心裏明白，但是，我們做情報的，多幾分懷疑和小心是必須的，畢竟往往是一絲細微的錯誤都會帶來重大的犧牲，這些不是我們多疑，而是血淋淋的教訓換來的。如果我們不多疑，那就對犧牲的烈士們的辜負。太太，放寬心吧，前面恐怕會更加危險。還有無數考驗等著我們，也等著您和先生。”

聽著陳嫂的這番話，趙雯打心底深處感激莫名。除了信仰的神聖，對國家和民族的責任感，還有唐銘傅的信任，更多的還是陳嫂多年的支持和信任，都成為她面對無數危險毫無畏懼的最大的動力。

一時間難以控制心底的感激，不覺伸手握住陳嫂粗糙的雙手，毅然地含淚笑道：“陳嫂，謝謝你，這些年，沒有你的幫助，我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陳嫂眼圈也微微地紅了起來，拍拍趙雯的手背，低聲道：“太太，你心裏怎麽想的，我很明白，我也是一樣。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包括我們的生活都支離破碎，為了將來能安穩的生活，我們必須承擔該承擔的責任。太太的信仰也是我的信仰，我們都是一樣的！我明白！”

趙雯再也控制不住眼裏的淚水，抱住陳嫂，無聲地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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