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銘傅完全沒有在意趙雯的話，這醫院這麽多的日本兵，哪裏還會有什麽事情呢，真是瞎擔心。

又怕趙雯不放心，只好笑著點頭道：“這裏有那麽多士兵呢，沒事的。放心吧！”

趙雯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晚上應該照顧你才對……”

唐銘傅急忙安慰她：“護士會照顧我，再說我的傷也不是太嚴重，你身體也還沒有全好，不能太累。回去吧！而且門外還有士兵守著，三小時換一班，現在快五點了，他們也要換班了。你就放心吧！”

趙雯將唐銘傅無意中洩露出來的情報默記在心。卻只覺得心中雖然無數的情緒想要對唐銘傅傾訴，但是卻無從開口，沈默了片刻，才嘆著氣點點頭，轉身離開。

看著趙雯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唐銘傅終於松了一口氣。醫院如臨大敵的樣子，讓唐銘傅很是擔心趙雯被卷進來。現在看著她離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

正想著，龜井推門走進，唐銘傅急忙慢慢坐起來，苦笑道：“怎麽這時候忽然過來了，李涵明醒了？”

龜井看著唐銘傅，含笑問道：“我看到雯子太太，怎麽不多陪你一會？”

“她那麽重的傷，才好了幾天，我不想讓她在累著。現在條件困難，她如果病倒了，我又在醫院，那可真是……” 唐銘傅無奈地苦笑。

龜井聞言倒是覺得非常合理，便打消了一絲疑慮，嘆氣道：“我也知道，你們現在困難一些，所以我弄了一些營養品，稍後會給雯子太太送回去。”

唐銘傅聞言，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緊張，想要推辭又覺得不合適，便緩緩點頭道：“那我就謝謝你了，唉！”

龜井看著唐銘傅微微苦澀的笑容，心裏忽然感到隱約的無奈，戰爭年月，任何東西都是短暫和緊缺的。物資和友情，還有親情，都殘酷到可以轉瞬即逝。

隱藏起心底的漣漪，龜井語氣平靜地嘆息道：“謝什麽，你是我的好朋友！”

唐銘傅笑笑低聲道：“我從青島運到上海的一船布匹，過幾天就要到碼頭了，另外船上還有些日本的稻米，我到時候給你送些過去。嘗嘗家鄉的味道吧！”

這話深深地觸動了龜井，從民國二十六年起，已經六七年沒有嘗過家鄉的稻米了。不覺眼圈微微地有些泛紅，控制著心底的波濤洶湧，低聲道：“勝一，太感謝了！”

唐銘傅嘆氣道：“我最近的確挺背的，所以很想離開，但是眼下這樣子，恐怕是走不了。”

龜井驚訝地望著唐銘傅，疑惑地問：“怎麽忽然想離開？”

唐銘傅苦笑著指了指胸前的傷口，低聲道：“是非太多，有些累了。是我沒想到事情如此艱難。本來只是希望能幫你，但是，有些想的簡單了！”

龜井嘆氣道：“你如果真的走了，我哪裏去找比你更能幫我的呢？上次川本將軍對你的懷疑我心裏也很不好受，那和懷疑我是一樣的。我們兩個的分不開的！”

唐銘傅明白龜井的意思，如果自己真的暴露，龜井也一樣面臨巨大的責任，從而收到嚴重處分，這點上也是自己非常好的利益掩護。但是，對唐銘傅來說，龜井的確是兒時的好友，只是因為他們世界觀扭曲，發動戰爭，無數生命為此而被戰爭吞噬，和平不再，所有人都沒有了未來，人生只剩下死亡和恐懼。這地獄一般的痛苦，正是無數龜井這樣的劊子手搭建起來的，埋葬了所有人的未來。

唐銘傅不知道這種抵抗什麽時候能迎來曙光，但是無論如何，必須反抗下去，竭盡全力守衛那唯一的希望。唯有如此，才能看到陽光穿透地獄，重新照亮世界的那一刻，人生的意義莫過於此。

唐銘傅望著龜井，嘆氣道：“我也只是想幫你，沒想到會連累你，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離開。當然我希望，是不影響你的情況下離開。”

聽到唐銘傅想要離開的話，龜井心中也很是唏噓，開始放下之前的懷疑，向唐銘傅笑道：“你回商行倒是可以，但是，現在是戰爭時期，無論在哪，其實都一樣危險的。我還是希望，你能繼續幫我。”

唐銘傅自嘲地苦笑起來，指著自己的傷，搖頭道：“太太已經很煩心了，這才一個多月，我和她都差點送命，她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好吧，我希望你能留下，但是的確是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很抱歉，所以你實在想走的話，我會盡量向川本將軍說明情況的。” 龜井愧疚地嘆氣。

“這件事為什麽要川本同意？這是我和你的事！如果是這樣我根本走不了！” 唐銘傅忍不住追問。

龜井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點頭道：“你就還是繼續幫我吧，已經這麽多了年了，前功盡棄也太可惜了！”

唐銘傅看著龜井緩緩點頭道：“我再想想，還是要和太太商量才行。”

龜井走到床邊坐下，低聲道：“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幫你的，你要有信心！這件事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沒不要和太太商量，就這麽決定吧，你還是繼續幫我吧！”

唐銘傅無奈地看著龜井，並沒有理睬他，龜井訕笑道：“等你出院以後再說吧！你先好好休息，我稍後再來看你！”

說畢，望著唐銘傅，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離開。

趙雯推門走進，陳嫂急忙迎了上去，大聲道：“太太，墨文書齋的老板，給您送書來了。”

趙雯這才看到坐在沙發上，穿著長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大成，忙點點頭，向大成走去。

大成見狀，急忙起身笑道：“您是唐太太的吧？我是墨文書齋的老板，您上次訂的書到了，我給您送過來。”

趙雯看了一眼陳嫂，低聲道：“你來的正好，我有新發現，正要找你，現在都是自己人，可以放心！”

大成點點頭，看了一眼陳嫂，取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上，低聲道：“我過來是需要確認醫院有沒有變化。如果沒有，今晚準時行動。墨文書齋在華龍路26號，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新年前訂了三本英文小說由於暫時沒貨，所以到貨後老板親自送了過來！”

趙雯點點頭，低聲道：“二樓北側的男廁，有窗子，而且那邊緊靠著長安旅館的後巷。門口守衛的鬼子三小時換一班，三點行動的話，四點鐘換班。”

大成點點頭，指著平面圖，輕聲道：“這樣的話，潛入路線可以從男廁進入，同時由老黑走滑索，把李涵明從男廁窗口撤出，從男廁那邊的旅館撤離。我帶人留在醫院掩護，撤退時一定不能再走男廁，所以必須要在病房窗口下面，留一輛自行車，我到時候背著假人配上花機關槍，帶小六掩護從男廁撤出的李涵明他們，然後退到地下賭場，再制造混亂後，借機撤離。”

趙雯看著平面圖，思忖許久，才緩緩點頭道：“好，那我在旅館天臺接應老黑和李涵明！”

大成點點頭，看著趙雯，起身向門外走去，邊走邊大聲道：“我就不打擾了，其它幾本書，到貨之後我再給您送來！”

趙雯急忙 邊送到門口，邊笑道：“那就拜托您了，慢走！”

不敢多看大成離開的背影，趙雯急忙關上了大門。陳嫂擔憂地上前低聲道：“我要不要去接應大成？”

趙雯看著陳嫂，點頭道：“我必須先休息，十一點，我去接應他們。”

陳嫂擔憂地點頭道：“好！那先吃點東西，先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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