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沈吟不可自抑的就臉紅了，連耳廓都微微發燙，她將身子的重量往李定雲身上靠，點頭“嗯”了聲：“沒事了，就是渾身無力有點虛。”

“為了將毒素清幹凈太醫給你灌了許多藥，斷斷續續吐了一夜，能不虛麽？”

斷斷續續吐了一夜啊，可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也不知道中得什麽毒，又是誰要害她呢？腦中挺亂完全理不出頭緒，罷了罷了，還是先喝水吧。

李定雲將她扶到桌邊用腳勾出凳子讓她坐下，拉過桌上的水壺用手背探探溫度，微熱，揭開蓋子朝裏看是白水，才放心拿了杯子倒一杯放到她手邊，自己也拉了張凳子在她旁邊坐下。

看她端起杯子猛灌，柔聲說：“慢點喝當心嗆到。”

一杯水下肚猶還覺得不解渴，路沈吟將杯子伸給他：“再來一杯。”

她知道使喚一個皇帝是要冒風險的，但茶壺離她有點遠她實在不想站起來夠。

李定雲又幫她倒滿一杯水，她捧著慢慢喝，一邊喝一邊擡眸看他，眼下有淡青色陰影，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熬出來的黑眼圈，不過整個人精神還不錯，看她的眼中也含了笑。

第二杯水沒喝完就覺得沒那麽渴了，放下杯子抓在手裏，她看著李定雲問：“玉珠說太醫診斷我是中毒了，中的什麽毒可有查到？”

“太醫說可能是低量的鶴頂紅。”

“鶴頂紅？”路沈吟背後刷的冒出一層冷汗，抓著杯子的手也在抖，是誰想要她的命？

看出她害怕，李定雲安撫她：“太醫說了，下毒之人劑量控制得很好，只會遭一頓罪，傷不到性命。”

她咬著嘴唇將內心翻滾的恐懼壓回去一些，以盡量平靜的語氣問：“是誰下的毒，能查到麽？”

玉珠說宮內徹查過了沒發現問題，而且鶴頂紅這種毒的發作時間不會很長，若晚宴之上的食物沒問題，那肯定是出宮之後才被暗算的。

會是誰？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還是茶樓裏的小二？目標是她還是李定雲？

被一堆疑問淹沒，她死盯著李定雲等他回答，他眼中閃過猶豫，像是不確定要不要對她講實話。

最終還是開口了，只是不知道說出來的話對她有沒有隱瞞。

“宮中已經徹查過，並未發現任何人投毒的證據。宮外的話……”

他停頓下來，路沈吟看到他吞了口口水。

“……那晚同我們分開之後沈卿回了茶樓，那個說路家舊事的說書人已經不見，詢問茶客都說根本不曾見過那個人。之後你毒發，朕傳話讓他徹查那家茶樓，卻一夕之間人去樓空。”

路沈吟眉頭都快絞到一起了，情緒翻湧間就覺胸口一陣發悶，擡手捂著胸口深呼吸：“是沖著我來的麽，可我們出宮的消息那些人怎麽可能知道？”

李定雲緊抿著唇搖頭：“這也是朕想不明白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陰雲籠罩下來，有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直到靜兒的聲音打破這凝固的空氣：“陛下，太醫來了正在殿外等候。”

楞神的兩人同時回神，相視一眼，李定雲伸手在路沈吟後腦勺輕撫了下，開口：“宣進來吧。”

***

從翠微殿出來，玉珠在殿外站著，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屋檐也擋不住毒辣的陽光。她瞇起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的眼睛，脊背挺得很直，就像個守門的護衛，站姿很堅定。

一直到太醫過來後靜兒進去通報，見她這樣站著，靜兒覺得奇怪，通報完將太醫領進去之後再出來，站到她身旁探頭看她：“玉珠，你在這兒站著作甚？”

玉珠曬得一頭一臉都是汗，臉上皮膚都曬紅了，擡手擦著鬢邊滑落的汗珠，低聲說：“我在這兒候著，等陛下走了好進去陪姐姐。”

“你傻不傻啊，去偏殿等著，陛下走時自然會知道，到時候再來不就好了？”靜兒將她往裏拉了點，拿出帕子給她擦汗，“你若是將自己熱暈了等會姑娘還得操心你，你是覺得她被折騰得還不夠麽？”

“我……”

“好啦，趕緊回去洗把臉歇會，”靜兒扶著她將她往院裏推，“我在這兒候著，陛下走了我一定來叫你好不好？”

玉珠不住的回頭往翠微殿的大門看，眼中有一種莫名的不安，靜兒只以為她是太擔心路沈吟了，心中還說玉珠和路姑娘感情真好。

從翠微殿出來，玉珠魂不守舍的往宮女太監休息的院子走。本來路沈吟堅持要收拾一個客房給她住，覺得住下人房太委屈了她，但她一直記著李定雲讓她當宮女的旨意，無論如何都不肯，最後路沈吟拿她沒辦法，只好給她在下人房安排了個單人房間住。

從翠微殿到下人房有一段距離，她雙手捧在胸口眉頭緊鎖，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她身體一直都不怎麽健壯，是那種多曬會太陽就可能暈倒的柔弱女子，在太陽底下站這麽久已經開始有些頭暈，若不是靜兒強行趕她回來，她怕是真可能暈倒在翠微殿前。

咬緊牙關回到他們住的院子，白天宮女太監都在外面服侍，院裏空無一人，院外梧桐樹落了幾片黃葉進來，被風吹得在地上打轉。

她反手關了院門往自己房間走，到了門口伸手推門，卻發現房門沒關嚴實，不確定早上出門時有沒有把門關好，這兩天因為擔心路沈吟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用力吸口氣，推開門走進去，眼神卻猛地一陣收縮，下意識轉頭就往外跑，但還沒跨出門檻就被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叫住：“不懂規矩麽，見了本王都不知道要行禮？”

玉珠僵在門口，本來伸出去抓門框的手用力捏成拳，努力壓下恐懼，將房門關上之後才轉身，雙膝跪地磕個頭：“奴婢參見六王爺。”

李熠翹著二郎腿坐在她的床頭，手裏是路沈吟前幾日送她的一支發簪，金的，簪頭打成桃花的形狀。

“起來吧。”李熠還抓著簪子，朝她勾勾食指，“過來，本王有話同你講。”

玉珠趴著不動：“民女不敢。”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都敢在主子的飲食中下毒，怎麽就不敢同本王說話？”李熠一開始聲音還輕快，但話到最後一點一點變得冷沈，“過來，本王不想再說第三遍！”

玉珠渾身都在抖，但也不敢再違抗他的話，哆哆嗦嗦站起來挪到他面前垂首站著，吞了口口水，啞著聲音說：“奴婢沒有下毒。”

“沒有下毒？”李熠臉上冷凝的表情又化了，像春風拂過染了桃花色，雙手抱臂身子往後靠在床框上，微微含笑，“那上回給你的東西呢，若是沒用的話便還給本王吧，留在你這兒也浪費。”

玉珠將頭低得更下：“東西已經被我扔了。”

“扔了？”李熠朝她靠近一些，“本王怎麽知道你是真扔了還是放進了主子們的飯菜中？畢竟，你家沈吟姐姐不是剛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麽？你如何證明那毒不是你下的？”

“我……”玉珠被他說得六神無主，不知道怎麽證明，只能不停重覆，“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李熠緩緩站起來，繞到她身後，擡手挑起她的一縷頭發在金簪上纏繞把玩著，開口還是那種像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要不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了。”

感覺到玉珠後背一下挺直了，他勾起嘴角一笑，眼神陡然冷下來，但語氣沒變：“本王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若完成得好，此事本王便幫你瞞著，保證誰都不知道。”

玉珠猛地擡起頭，攥著拳頭咬牙：“王爺不怕我將你要我下藥的事告訴陛下麽？”

“你可以去說啊，只要皇兄信你。”李熠毫不在意的笑著，湊到她耳畔朝她吹口氣，用壓低了的充滿魅惑的聲音說，“你覺得皇兄是信你還是信本王？”

玉珠被他那口氣吹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覺得自己到底造了什麽孽要攤上這麽可怕的人，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她不過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民間野丫頭，他到底想對她做什麽？！

雖然捉摸不透李熠的最終目的，但她知道絕對不會是好事，她不想摻和也不敢摻和，若能讓她擺脫這個人，她願意付出所有！可是老天啊，誰能來救救她？

“怎麽不說話？”李熠突然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往後用力一扯，她身子被扯得後仰，吃痛低呼起來，擡手去護自己的頭發。

李熠松手，像撫弄一只貓一樣摸她頭頂，低聲說：“你是不是在想皇兄不信你但你的沈吟姐姐會信你？你要去將所有的事告訴她？”

被他說中心事，玉珠整個人都僵了，憋著一口氣不敢吐出來。

“你盡管去告訴她，她本就因路氏女這個身份在宮裏舉步維艱，怎麽，你還想看她與本王為敵？”

“嘖嘖嘖，”李熠搖頭，“看不出來你這麽恨她。”

“我沒有！”

“不恨她啊，那你是不是很在乎她？”

玉珠抿了下唇，點頭：“對，這世上只有她對我好，所以我也只想對她好！”

“聽著還真是感人呢，”李熠手指拂過她後頸，將她頭發撥開露出修長白凈的脖子，手指落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明顯感覺到她整個人一縮，張開五指扣住她後頸不讓她躲避，擡起大拇指在她的肌膚上輕輕摩挲，感受著她的顫栗，瞇起眼睛就像看著獵物的猛獸一般，舔了舔嘴角，“既然你們感情這麽好，那你可知道你沈吟姐姐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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