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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劉家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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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還一邊不停的大力揮動著胳膊,沖著特意起了一個大早,過來送別她們的徐麗,連連擺手道。

“徐麗——,我們走了!你要多多保重啊!”

姜盈盈也道。

說著,又狠狠的瞪了傻楞楞杵立在一旁的劉家寶一眼,恨聲道:

“劉家寶,你可對咱們徐麗好!不是嫁給你,她早跟我們一樣回城了!至於還蹲在萍鄉這窮山溝溝裏頭麽?

哼!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徐麗不好,看姑奶奶怎麽收拾你!”

“曉……曉得了!你們放心!我……我會對徐麗好的!我劉家寶會對徐麗很好很好的!”

劉家寶聞言,面上有些尷尬、有些旁人都看不懂的覆雜難言與糾結。好半晌,才吭哧吭哧,訥訥的道。

垂著頭,聳著肩,一臉的懊喪,活脫脫像個犯了錯,被老師批評的孩子一般,可愛又可憐。

“盈盈~~,怎麽說話呢你!”

程妍之在暗地裏搗了搗姜盈盈的手肘,示意她住口。

這個盈盈啊!

可真是!

是!誰都知道,她是為了徐麗著想,是為了徐麗好。可是……她這說話的語氣,真是……

幸虧家寶是個豁達的人,若是換做別人,特別是那心胸稍微狹隘一點兒的,還指不定怎麽想呢!

“盈盈,你就放心吧!我家家寶一向對我可好了!”

見到自家愛人這副窘迫的樣兒,徐麗難掩心疼的道。話裏話外,滿滿的都是維護之意。

“知道你們兩個恩愛!”

姜盈盈見狀,猛的翻了一個白眼,而後,又不無欣慰的道:

“唔,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和妍之走得也可以安心一點!以後記得常聯系知道麽?我們一會去,就給你寫信!”

姜盈盈殷殷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說了!車快開了!妍之、盈盈,你們趕緊上車吧!”

徐麗聞言連連點頭,又趕忙催促程妍之與姜盈盈二人道。

“妍之,盈盈,保重!回城後,記得替我向佑斌問聲好!就說我想他了!”

劉家寶也沖程妍之與姜盈盈憨憨的笑道。只是,若是熟悉他的人,就會發現,此時這名青年的笑容,並不純粹,多少有著那麽一絲絲勉強。

“嗯嗯!我會的!家寶,你的問候,我會替你帶到的!走了啊!大家——,要保重啊!”

程妍之聞言,忙不疊的點頭道。

而後,便攜了姜盈盈,拎著她們各自的行禮,隨著大部隊一起擠上了車。不過一會兒,沒有頂棚的敞篷油罐子車,便緩緩發動,向著崎嶇的山道上緩緩而去。

“家寶,我們也回去吧!”

徐麗一直目送著那輛,滿載著回城知青的油罐子車一路遠去,直到那輛簡陋的敞篷油罐子車最終消失在遠處的崎嶇山道間,這才堪堪回過神來,沖著身旁的劉家寶笑道,卻發現劉家寶此時,也正怔怔望著那輛油罐子車離開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居然半晌無言,就連徐麗同她說話,竟然也好似沒有聽到,無有一絲反應。

“家寶?!家寶!”

徐麗見狀,忙上得前去,左右來回輕輕推搡了劉家寶一把:

“我說家寶,好好的你發什麽呆啊!你這是……在想什麽呢!”

“……嗯?!嗯!沒!我……我能想些什麽啊!”

被徐麗這麽一推搡,劉家寶這才堪堪回過神來,不過卻依舊有些神思不屬的訥訥道。

“還想瞞我?說吧!家寶,你這腦袋瓜裏頭,到底是在琢磨些什麽東西呢?啊?!”

徐麗見自己丈夫如此,哪裏肯依,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戳著劉家寶的額頭道。

“唔——,真沒有!”

劉家寶順勢一把拉住徐麗的小手,輕輕的放在掌中摩挲,好半晌,才悠悠的嘆息一聲:

“徐麗,你的手,都不如當初嫩滑了呢!瞧,都開始有繭子了呢!”

“廢話!天天做農活,能不長繭子麽?怎麽,劉家寶,你這就嫌棄我了?這才哪到哪啊!以後,我的這雙手,只會更粗糙、我也會變成黃臉婆一個,你是不是就要開始嫌棄我了啊?”

徐麗聞言嗔道。

話雖這麽說,她心中卻滿滿的都是甜蜜,因為她很清楚,劉家寶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

他是愛她的啊!

十分!十分的愛她!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聽得徐麗這麽一說,劉家寶的面上飛速掠過一絲黯然:

是啊!跟著自己,徐麗以後會變成一個十足十的農婦!

可是——

徐麗她本不該做一個農婦的啊!

劉家寶一路神思不屬的同徐麗一起回到家中,徐麗見他狀態不佳,自然又是好一番噓寒問暖,連哄帶勸的將他哄上了床上去休息。而徐麗自己,則開始忙前忙後的操持起家務來。

而徐麗才一離開,躺在以稻草鋪就的半新不舊雙人床上的劉家寶,便禁不住思緒翻湧,他腦海之中,反覆翻湧著姜盈盈說的話——

就是姜盈盈前幾日,在她們的宿舍前,對徐麗說的那番話!

當時,他就在不遠處,一向耳力甚好的他,恰好將姜盈盈那番話,給聽了個正著!

劉家寶的思緒翻湧,恍惚回到幾天前:

那日,他的愛人——徐麗在得知了程妍之與姜盈盈即將回W市工作的消息,自是滿心的歡喜,說要去向她們二人好好的道賀一番,便匆匆出了門。

而自從二人婚後,劉家寶對這個嬌嬌俏俏的小妻子,那是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口裏怕化了。他自然是不放心徐麗一個人去尋程妍之他們的,而徐麗呢,又堅持不願意要他送。

說是她們姐妹之間,有許多私房話兒要說,才不能讓劉家寶這麽一個大男人知道。

劉家寶沒得奈何,也只好隨了徐麗的心意,不陪同她一起去了!可是他心裏頭,終歸是放心不下這個小嬌妻,於是急中生智,便一路偷偷的、遠遠的跟在了徐麗的後頭,一路‘護送’徐麗到了她們這幫女知青的‘宿舍’——也就是那個大茅草屋前。

眼見得徐麗同程妍之、姜盈盈她們順利碰頭,有說有笑。貓在不遠處,不想引起她們註意的劉家寶心思大定,本來是轉身欲走的,卻陡然聽到了姜盈盈說的那番話。

姜盈盈在為徐麗可惜!

她覺得徐麗不應該留在萍鄉,而是應該與她們一起回城。

回省城W市!

甚至,她還抱怨起徐麗同他的這樁婚姻!

說是,徐麗如果不嫁給他,這次回城的人中,一定會有徐麗!而嫁給他,她就註定要在萍鄉呆一輩子,做一輩子的農婦!

乍一聽到這話,劉家寶心裏頭是很氣憤的!

說得好像徐麗同他的婚姻,那就是個錯誤似的!

難道這樁婚姻,就是徐麗不幸的開始麽?

而後,隨之而來的,便是隱隱的惶恐與不安:

因為,雖然劉家寶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徐麗嫁給她以後,恐怕此生,都要回城無望了!

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輩子,徐麗都只能做個農婦,留在萍鄉這窮山溝溝,陪著他這個沒什麽前途的農民過活了!

徐麗她……該不會受不了這樣貧賤夫妻百事哀的生活,而離開他吧?

劉家寶很忐忑。

可……在聽到徐麗隨後同姜盈盈的那番話後,他又感到很欣慰、很感動,甚至隱隱的有著一絲僥幸!

徐麗不會離開他?!

徐麗說,她願意留在萍鄉,同自己過日子!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幸福!

那一日,劉家寶也是如同今天這般,一路跌跌撞撞、神思不屬的回來的。不同的是,那一天,他的神思不屬,是由於滿心的欣喜與感動,那一日,曾無數次的在心中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對徐麗更好更好!

他要讓徐麗幸福快樂一輩子!

並且,還在心中大言不慚的想到:

縱使徐麗此生無法回城,又如何?

做一輩子農婦,又如何?

他會一輩子對她好!對她很好很好!

他要讓她,比那些城裏人還要幸福!

然而今天,劉家寶卻不得不承認,他實在太過大言不慚!

也……太過可笑!

‘咯~~咯咯咯咯——’

外間傳來徐麗的聲音。

聽這聲音,劉家寶便知道,她此刻是在餵豬。

他們家裏頭,是有養著幾頭豬的!

雖然不多,養大養肥之後,上交到公社上頭去,也能有一筆進項。

劉家寶倏然從床上坐起,趿了鞋探頭循聲望向窗外,便見徐麗果然在豬圈內忙得不亦樂乎。

瞧著徐麗忙碌的身影,莫名的劉家寶心中就是一澀:

徐麗她——

她原本不該這樣的啊!

徐麗她,原本就應該是天之驕女,讓人寵著護著過一生,現如今,卻跌入塵埃,活脫脫一個農婦一般,幹起這些個粗事農活起來!

難怪今日他陡然發現,徐麗的雙手,在不知不覺,失去了往日的柔嫩,還長了厚厚的繭子。天天這樣子幹活兒,手能不變糙、能不長繭子麽?

徐麗當時說什麽?

哦,對!她說農婦的手都這樣!

憶起當時,這個艷麗女子那一臉的滿不在乎、又理所當然的模樣兒,劉家寶便只覺得心如刀絞。

農婦麽?

她本可以不必做的!

若不是嫁給了他,徐麗她本可以不必做的!

她本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

窗外,徐麗的聲音還在不斷的響起。劉家寶的心,卻好似針紮一般疼得不行。默然的環視了一下四周,床上的稻草、破敗且根本就沒有幾件的家具,床頭一角,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打著數個補丁的舊衣服。

一貧如洗!

真是一貧如洗啊!

整日裏的辛苦勞作、幹不完的農活和家務、拮據又艱苦的生活條件……

劉家寶,這樣的生活,就是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說,要給予徐麗的幸福?!

呵……

真是可笑!

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啊!

這樣的你!

這樣無用又無能的你!

究竟能讓徐麗,有什麽幸福可言?!

越想越洩氣、越想越懊喪。劉家寶有氣無力的往床上一倒,疲憊的闔上雙眼,唇角掠過一絲苦澀而又悵然的笑。

就在劉家寶兀自百般糾結懊喪之際,丁立峰與楊一帆二人這邊廂,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林佑斌的昔日室友——魯建國。

“魯建國——,你來這做什麽?我們這裏不歡迎你!趕緊走!趕緊走!”

乍一見到魯建國此人,楊一帆立時就炸了毛。當即沈下一張臉,揮著手,如同是在趕一只討厭的蒼蠅一樣,毫不客氣的趕人道。

這個魯建國……

嘖,什麽玩意兒啊!

想想他做下的那些個事兒!

尤其是當年對林佑斌做下的那些事,楊一帆就惡心得不行!

他生平最煩的,就是這種兩面三刀、背信忘義,當面稱兄道弟、轉過身,便換上另一副嘴臉,向你捅刀子的人了!

“楊一帆你這是做什麽?我又不是來找你的!”

魯建國見狀,頗有些不耐的撇了撇嘴。轉而舔著臉,沖著丁立峰笑得一臉的陽光燦爛:

“嘿嘿,丁同志——,多日不見,你這邊一向可好啊?我可是專程過來找你的!”

“哦?!找我?”

丁立峰挑眉,俊美無儔的面上,是一臉的似笑非笑:

“魯建國,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兒麽?”

“嘿嘿嘿——,那啥,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我這不就是才打聽到丁同志你,即將回W市讀書的消息,遂特地過來向丁同志你道喜來了麽?!呵呵——”

魯建國呲牙一笑。

“唔——,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丁立峰聞言面上的似笑非笑之色愈濃,淡淡的應著魯建國的話。並且毫不客氣的擺出一副‘你的恭喜我收到了,所以你也別在這裏杵著了,你趕緊走吧’的架勢來。

“……”

魯建國見丁立峰如此,不由氣結,暗地裏氣得直磨牙。想到今天此來的目的,卻又不得不強自按捺下心中的怒火,繼續舔著臉沖著丁立峰笑道:

“那個……我今天來也不光是為了恭喜丁同志你!

嘖,當初林佑斌走的那會兒,我還只道他真是好命兒呢!今天這麽一瞧丁同志您,才知道什麽的真正的好命!

呵呵呵——

W大!W大呢!

那可是全國都數得著的重點大學!

還是現如今,最最炙手可熱的政治系!那可是一畢業,就鐵定要被分派到政府機關裏去當官兒的呢!

嘖,真真是羨慕死個人了!”

“魯建國——,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不要老是這麽彎彎繞繞的、一大通廢話,我還要抓緊時間收拾行李呢!沒時間聽你扯淡!”

丁立峰老大不客氣的打斷了魯建國的絮叨。

他不是沒有聽出來此人話語裏頭,明為艷羨,實在句句陷阱,且包含深意。可是他卻懶得多做理會。對於這樣根本上不得臺面的小人物,丁立峰才不屑同他廢話呢!

更是不會給予他半分關註!

“呃,呵呵,爽快!丁同志你就是爽快!果然系出名門的人,這氣度和派頭就是這麽不同啊!哈哈哈——”

魯建國見狀,當即拍手而笑:

“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就直接說了吧!今天,我特意來此,就是來尋丁同志您幫忙來了!

別的,我也不求!只求丁同志你發發慈悲,幫我也弄個回城讀書的指標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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