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章:少年愁

關燈
該用什麽詞來形容薛靖呢。

周宜對薛靖最大的印象就是溫柔,她也是自幼被當做男孩兒教養,雖然身體不是很強壯,沒有練習兵法武藝,但是她經史子集都涉獵,飽讀詩書。

她在自己看過的那麽多的史書裏,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一個皇帝像自己舅舅這麽溫柔。

薛靖不喜歡殺人,甚至都不喜歡吵架。

周嘉在朝廷上屬於雷厲風行的類型,幾乎沒有人不佩服周大將軍的本事,薛靖樂的清閑。

一旦有人跟周嘉意見不合吵了起來,薛靖是怎麽做的呢,他就裝病,幹脆在皇宮裏呆著。

等個三五日,等到大家火氣都消了,冷靜下來的時候,他才出來處理。

薛靖19歲不到就頂替了兄長成了皇帝,一路有周嘉輔佐他,幾乎沒操什麽大的心,沒人造反沒人弄權。周嘉什麽都為他著想,又沒有兒子,女兒都是嫁給他兒子的人,自然不會把那些權利放在眼裏。

而傳說中的外戚專權,那也是不可能,因為殷太後的殷家也是男丁雕零,李太後家根本沒有什麽人。

薛靖沒有政敵要除去,他這麽多年做的都是太平天子。

他性情優柔寡斷,志大才疏,目光短淺還多疑多慮,他是個遭人嫌棄的人。

但是周宜從來沒有把他往殘忍上面想。即便他想要下毒害周嘉,即便他逼死了他的三弟豫州王,即便他因為偏心害死了周蒼舒。

但是薛靖這個人真的沒有辦法把他往殘忍和暴君上面想。

他頂多有點自私自戀還自卑。

他覺得自己是個庶子,覺得自己兄長比自己好,就心裏不痛快,不痛快到想要提拔天下的庶子,來個什麽推恩令。

他還要扶持步氏生的二殿下薛修文。

他自私的想要全天下都照著他想要的方式去生活,去變化,他覺得什麽都是自己家的好。

他還自戀到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還想要周宜和薛皓依舊對他充滿儒慕之情。

但是他並不是特別的殘忍,就在崔明沖和趙國夫人來之前,周宜都是這麽想的。

死了一個王,薛靖偏心自己的兒媳謝清華,把這個天大的鍋丟給周宜,但是他還不想周宜死,又想救周宜一條命。

他就是這麽矛盾。

周宜恨他讓自己背鍋,卻也不能說他多麽殘忍,自己確實已經在他眼裏不值錢了,但是他還是會顧戀舅甥的情義留自己一命。

可是趙國夫人說,是他向薛家幾十口男丁下了少年愁。

“薛家加入爭奪天下的混戰,三代人,歷經幾十年。從一州刺史開始,到後來封侯,封王,到稱帝,子弟陷入廝殺,好多都是戰死,還有好些死於顛沛流離中的病疫。”趙國夫人說。

她冷靜了下來,喝著清心明目的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開始向周宜述說那久違的真相。

“先前,好多人都說薛家有個詛咒,郡主知道嗎?”

周宜點點頭,聲音沙啞著說:“我聽人說起過,說,薛家的男人活不過四十歲。”

趙國夫人苦笑一聲:“這原本也沒什麽稀奇,薛家男人從我夫君的爺爺那一輩起開始打仗,戰死病死的很多。”

周宜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聽趙國夫人說。

趙國夫人悲聲道:“可是到了後來,先皇出現,先皇他如同天神下凡,戰無不勝,很快就和你的父親平定了天下大部分的亂局,天下在短短五年的時間平定了大半。這期間薛家的子弟損失並不嚴重,那個詛咒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是不真實,戰亂之時男子多早死,也不是只有我們薛家。”

她看了一眼周宜:“可是,為什麽天下太平的時候,薛家的男人還是這麽早死?”

周宜訥訥道:“是中了毒?”

剛剛崔明沖才走,是不是崔明沖那個小子,早就查到了,宮中人找少年愁,找的那個人是當今的陛下,所以不願意多說?

趙國夫人姓崔,她大概也和崔家有點聯系吧,這件事情,崔家到底先查了出來。

“當年我的孩子出生的時候,身體一向很好,他五歲那年見了陛下,喝了一碗粥,就病了一場。”

周宜沒敢說話。

趙國夫人看著周宜笑了笑:“你也想不到是不是,宮裏的東西怎麽會有毒呢,可是不僅是我的孩子,每一個早早夭折的孩子,每一個纏綿病榻的年輕人,不是喝了陛下的酒,就是吃了宮裏的東西。”

“宮裏的東西,也不一定就是陛下下的毒。”周宜皺眉道。

趙國夫人苦笑:“是啊,可以這麽說啊,可是我的子靈喝的粥是陛下賜的。”

她看著周宜:“你知道薛家有多少的人是這麽死的嗎,我的兒子,還有四皇叔,當年天下剛要太平的時候,薛靖擬定要封他為楚王的聖旨都發了出去了,結果舍不得封地,他突然又毒發,暴斃身亡。”

“郡主,你想一想,這麽多年來,薛家的子孫,除了一個被趕出家門的薛子佩,只要不是他薛靖一脈的,哪一個是全須全尾的?”趙國夫人道。

周宜低低的道:“薛恒小王爺他不是好好的嗎。”

還有薛皓也是好好的。

她話音一落,趙國夫人就長嘆一聲:“郡主,你真是傻,先皇是那樣一個英武果決的人,可是薛恒小王爺,為什麽會這樣 的安靜淡泊?為什麽他的武藝這麽差,他的弓馬騎射連一般的王孫公子都算不上,他的血統難道比宣和王差?為什麽他打不過宣和王?”

周宜面色凝重起來。

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

皇帝竟然給小小的薛子靈賜毒藥,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喪心病狂的殺死自己的族人?能給薛子靈賜毒藥,那就能給別人。

他為什麽這麽做?

這少年愁的毒,並不是那麽好弄的。

趙國夫人看她不大相信的樣子,努力的勸說道:“郡主,如果不相信,請開取三皇叔,死皇叔,還有先皇的棺槨,我要驗屍。”

周宜這才回過神,她猶豫的道:“夫人,其實,我並不是不相信這些人中毒,因為我的哥哥周蒼舒,也是中了少年愁,不瞞您說。我一直在查這件事,但是,我不相信是必須做的。”

根本沒有必要啊。

他圖什麽?

趙國夫人張了張口:“郡主,聖旨就是他下的,毒酒也是他賜的,還有什麽可說的,不瞞您說,殷將軍死的蹊蹺,我這麽多年一直提心吊膽的,一有年輕人去世我就害怕,我去了看看殷將軍的遺體,她的手臂上,有一點朱砂。”

“所有中了少年愁的人,手腕上,都會有一個紅點。”趙國夫人道,“陛下賜給過殷如墨將軍無數次酒,指不定毒酒就是下在了那一次裏,少年愁喝得少能慢慢破壞身體,喝的多了,半年不到就迅速病死了。”

周宜身體顫了顫,那壇子的毒酒,原本是賜給父親的。

兄長的手腕上,有一顆紅點。

“不……不會的。”周宜顫抖著道。

如果說殺父親是猜忌,那殺那些無關的人是為了什麽?

她的眼睛瞥見了門口躲躲藏藏的小廝。

冷著臉道:“鬼鬼祟祟在那裏做什麽?有什麽話進來說。"

那小廝看著屋子裏緊張的氣氛,還有一個悲傷過度的趙國夫人,戰戰兢兢道:“郡……郡主,宣和傳來消息,薛恒小王爺,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